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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青年》一百二十六 酒桌上的暗戰
  棗兒吸了一下鼻子,“幾天沒洗頭了?”

  周羽知道會見到棗兒,臨來前沐浴更衣,還專程到鎮上的美發店打理了頭髮,他自信身上不會有異味。

  周羽笑笑,端起酒杯向王超敬酒,“王所長,我代表滿主任向你致敬。”

  “笑話,向我致什麽敬,滿主任英雄救美,該向他致敬才是。”

  王超沒有端酒杯的意思。

  陶三喜說:“王所長沒喝酒,我陪你一杯。”

  周羽不理會陶三喜,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說,“不管王所長喝不喝酒,我得把滿主任的心意帶到。”

  棗兒說:“他就在外面坐著,要你帶什麽心意?怎麽,他的腿被打折了?”

  棗兒說出了王超的心裡話,他頓時覺得痛快無比,問陶三喜,“朵山的酒場規矩是什麽來著?”

  陶三喜一點就透,說:“帶酒要先自飲兩杯,周主任,入鄉隨俗,按規矩來吧。”

  周羽並不說話,果然又幹了一杯。

  棗兒拿過酒瓶親自給他倒酒,周羽激動起來,趕緊端起酒杯說:“謝謝,謝謝……”

  “朵山的規矩,酒桌上不提‘謝’字,說一個‘謝’字喝一杯酒。周主任請吧。”陶三喜說。

  周羽驚訝地問:“還有這個規矩?我怎麽不知道?”

  “這不就知道了麽。”

  “什麽道理?”

  “能坐到一起喝酒的就沒有外人,既然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朋友,當然用不到‘謝謝’二字。說‘謝’字表明你見外,沒把我們當朋友,所以要罰酒。”

  這通理論看似有些強詞奪理,卻挑不出毛病。酒桌上本沒有真理,一旦有人要追求真理,那就只能拿酒量說話。

  周羽看出王超想灌他酒,可又不肯認慫,便硬著頭皮一口氣幹了四杯白酒,然後想盡快撤退。

  “王所長,咱們改日再聚……”

  陶三喜說,“你的眼睛不小啊,怎麽眼裡只有王所長?我們這幾個不夠資格做你的朋友?即便我們不夠資格,莊書記也不夠資格嗎?”

  棗兒再次給周羽的杯中倒滿酒,說:“敬陶支書兩杯酒吧,他管著三個村呢。”

  陶三喜說:“不,我應該先敬周主任,以後全仰仗你支持朵子村的經濟發展呢。三個村,一個村敬一杯酒,來,周主任,我先乾為敬。”

  陶三喜量了三杯酒,倒進茶碗裡,張開大口,一下子全倒了進去。

  然後瞪著牛眼直視著周羽。

  “不是,陶支書,酒不能這個喝法……我,那個,改天你去鎮上,咱們好好喝……”

  周羽的舌頭根已經硬了,說話不利索起來。

  “鎮上的酒要喝,山裡的酒也要喝,你要看不起俺山裡人就別喝。”陶三喜說。

  周羽覺得有些耳鳴,陶三喜前後的話沒聽清,只聽見“別喝”兩個字,就扶著桌子站起來說,“好,我聽你的,不喝。”

  陶三喜知道他喝多,不好計較,便看向王超。

  王超就想讓他出醜,就想讓滿小山掂掂朵山人的份量,猛得一拍桌子,說,“周羽,你看不起山裡人?整個磊山縣都在大山裡,你真把自己當銀行家啦?”

  棗兒不知道周羽的酒量,因此猜不透他究竟是真醉還是裝醉,試探說:“周主任,你要真喝不下去,我替你喝。誰叫你說錯話了呢,這酒是一定要喝的。”

  周羽被王超一震乎,腦子瞬間醒了一下,聽清了棗兒的話,不肯讓她替酒,抓起酒杯就往嘴裡送。

  酒灑了一身,人軟綿綿地癱到了地上。

  陶三喜嘲笑說,“就這點酒量,還想長住沙家浜。”

  朵山人互相串桌敬酒,一般都是站著致意,喝兩杯酒閃人,一旦坐到別人的桌上,要麽友誼夠深,要麽不醉不歸。

  你打上門來喝酒,哪能讓你得勝還朝。

  周羽並非不知這個規矩,而是她想和棗兒近距離的多接觸一會兒。

  自古女色多害人,英雄難過美人關。喜歡上一個人是有代價的。

  王超讓陶三喜把周羽抬出去。

  宋慶國看到周羽醉得不醒人事,搖頭歎息一聲,“來朵山這麽長時間了,還沒適應鄉鎮的節奏。”

  滿小山明白這是王超在撅他的面子,不好發作,說:“我們散席吧。”

  孟慶照卻氣不過,有心要替周羽報仇,主動請戰說:“我過去敬杯酒。”

  宋慶國說:“走吧,在酒量上分個高低不算能耐。”

  王超等人吃完飯出來時,滿小山等人已經悄悄離開了。

  棗兒不想回“蘭園”去住,讓王超開車把她送到朵子東。

  莊冬至人老覺少,正在打磨一件根雕,見棗兒突然大半夜的回來,問,“有事?”

  “沒事就不能回來看看我爺爺?”棗兒拿過砂紙,幫他乾活。

  “有幾更了?該歇了吧?快睡覺去,我收拾收拾也去歪(睡)了。”

  “不困,再聊五毛錢的唄。”

  莊冬至洗了兩個梨子,遞給棗兒,“小亮是出事了麽?”

  “出什麽事?”

  “那怎老是見不著他的人影?”

  “在外頭掙大錢唄,”棗兒咬了一口梨,“我二叔二嬸怎麽說的?”

  “他們……沒說什麽。”

  有福也有日子沒來看莊冬至了,他賭著氣呢。

  莊冬至拿了兩萬塊錢送到有福家裡,有福媳婦接了錢,沒有任何表示,回過頭看過莊冬至兩回,接著就再不上門了。

  莊冬至問莊有成,“小亮還能回來嗎?”

  莊有成說:“誰不叫他回來的?是他自己不願回來麽。”

  “你和我交個底,小亮的事到底有多大。”

  “爸,你問過好幾回了。小亮沒事,是他心虛,不敢回來。有黃紅旗跟著呢,讓他在外頭闖蕩闖蕩不怕的。”

  莊冬至相信兒子,可心裡總是不踏實。

  黃紅旗被被免職後,村裡人對莊家的態度開始變得冷淡起來,都在說莊有成絕情的有些過分,做事不留後路。

  別人都是快退休時把親戚朋友安排妥妥的,他卻罷了小舅子的官,把親侄子嚇得有家難回。

  簡直比包黑子還鐵面無私,給他一把狗頭鍘,豈不是想鍘誰就鍘誰。

  農村嘛,有些人就這點招恨,幫親戚朋友吧,他罵你一人當道雞犬升天;不幫吧,他又罵你人闊變臉薄情寡義。

  總之,怎麽做裡外都不是人。

  莊冬至說,“我想小亮了,天天做夢都夢見他,昨天夢見他掉坑塘裡了,只露出兩個小手,頭臉都看不見。棗兒,你去把他找回來,他是你哥……你得管他。”

  “找著呢,他那麽大的人,有胳膊有腿,有嘴有心的,我哪管得了他。”

  “得管,不管讓外人笑話呢。”莊冬至又說。

  棗兒說,“爺爺,你得把木雕廠乾起來,乾得紅紅火火的,等他回來讓他當廠長,誰還會笑話咱們家。”

  “讓小亮當廠長?你真是這樣想的?”

  “是啊。”

  “那就快點把他找回來吧,趁我還能動, 得把手藝傳給他。”

  “他的心現在正野著呢,回來也不會踏實地跟你學工木活,要是再把你氣個好歹的,木雕廠不就黃了?”

  莊冬至不言語了。

  “人不磨煉不成器。所以,現在要讓他多吃點苦,多長點見識,今後做事就不會頭腦發熱胡來亂來了。”

  莊冬至的心裡亮堂起來,“你爸也是這個意思?”

  “你說呢?小亮是他的親侄子,能不替他著想?二叔二嬸腦子不開竅,不理解我爸,講又講不通,能怎麽辦。”

  “農村人眼窩子淺,只能看到腳底下那麽大的地方嘛,不能怪他們。”

  莊冬至又說,“紅旗呢?也得給他安置好了呀。”

  棗兒笑著問,“這話你怎不和我爸說呢?”

  “他是公家的人嘛,端人的碗服人的管,他不自由呢。你頭腦靈活,要給你紅旗舅想條出路。”

  莊冬至其實很為難,既想讓兒子做一個青史留名的好幹部,又想顧好親戚朋友。

  棗兒有嘴有心,不像莊有成成天板著臉,有話說不透,話說不透就解不開別人的心結。

  他就把希望寄托在棗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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