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兒笑了。

　　棗兒上前挽住滿小山的胳膊，將頭靠在他的肩上，溫柔地說:“小山哥，你沒騙我吧?”

　　滿小山內心掙扎了片刻，輕輕攬住棗兒，說:“棗兒，你要好好的，像以前一樣快快樂樂的……”

　　“我問你話呢，你真的願意做我男朋友?”

　　滿小山無奈地點點頭，含笑說:“棗兒，你要好好養病，元旦我休假，陪你出去好好玩幾天。”

　　“我沒病！”棗兒急切地問，“去哪裡玩?現在就走好嗎?”

　　“現在還不行，到年底了，單位上有好多事要處理呢。”

　　“離元旦還有好久呢。”棗兒有些失落。

　　“沒多久了，還有半個多月就到了。”

　　“我想現在就走。”棗兒撒嬌說。

　　她已經把滿小山當成戀人了。滿小山想，如果我以前和棗兒戀愛的話，她肯定不會生出這場病。

　　滿小山說:“不可以，你要聽大夫的話，好好調養調養身體。棗兒，你和你爸都是好樣的，為朵山付出了太多，是該好好歇一歇了。”

　　莊有成已經和梁棟深入交流過，拿出了解決那一千二百萬逾期貸款的方案。

　　莊有成的意見是，由鎮上新成立的“封村旅遊發展有限公司”作貸款人，承擔那一千二百萬貸款的責任，然後分十年還清貸款，第一期先由鎮政府籌資五十萬，把貸款盤活，然後每年增加百分之十，直至貸款本息全部結清為止。

　　這個方案無疑是很誘人的，可還沒容梁棟高興呢，莊有成又提出一個附加條件，要信用社為“封村旅遊發展有限公司”授信兩個億。

　　梁棟一開始是反對的，磊山縣所有的企業，沒有一家貸款授信過億的，一家鎮辦企業，而且是剛成立的，竟然要兩個億的授信，開玩笑呢。

　　他笑著說，“老莊，你的小算盤打得好，一千多萬的貸款還掛著呢，轉過頭來又要兩個億的授信，生意可不是這麽做的。另外，據我所知，縣裡並沒有通過封村古村重建計劃，你要兩個億授信幹什麽?”

　　滿小山也覺得莊有成在耍滑頭。

　　莊有成很真誠地說:“老梁，我撥的不是個人的算盤珠子，而是在算朵山的大帳，謀求的是朵山的未來。

　　“封村古村複建計劃為什麽沒能獲批?主要原因是沒落實投資主體，縣裡有顧慮可以理解，誰都不願意冒風險嘛。

　　“可是乾事創業，哪有不擔風險的?他們怕，我老莊不怕，我決定把後半生押在封村古村上，即使將來退下來，也一定要把封村古村建起來。

　　“我成立這個‘封村旅遊發展公司’，其實是一個築巣工程，築巣才能引鳳嘛。我想以這個公司作為投資主體，讓木雕廠入股進來，先開展封村古村複建的前期工作。等有新的投資人加入進來，這個公司的使命就完成了。”

　　莊有成要以一己之力，去撬動投資達十幾億的封村項目，這下把梁棟給驚住了。

　　“老莊，你是認真的?”

　　“是，人們不是常說嘛，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守了朵山幾十年，終於等了可以為朵山做點事的好機會，可惜我卻要退下來了，不甘心呐！”

　　“你這個想法是好的，可是授信的事我個人作不了主，以木雕廠的規模和營收，恐怕很難通過授信審批。”

　　“你能作得了主。”莊有成說，“你們的規則我懂，授信額度並不等於實際貸款額度。”

　　“你的意思是不會真正貸出款來?”

　　“對，我一分錢的貸款都不用，只要你把兩個億的授信給我就可以。”

　　莊有成的想法是，拿兩個億的授信做文章，讓外界認為金融業看好封村旅遊項目信息，以此增加投資者的信心，吸引外面的投資進來。

　　梁棟說:“老莊，你真是用心良苦啊。”

　　莊有成苦笑，“窮計，還不是讓‘窮’字給逼的麽！”

　　“可是，把自家的木雕廠都砸進去，你就不怕最後事情沒乾成，反倒落一身的債務?”

　　“不怕，朵山戴了這麽些年貧窮落後的帽子，我是有責任的，我欠朵山人民的，萬一事情沒弄成，等我退下來就拚命掙錢還債。”

　　他這番話讓梁棟和滿小山大為感動，可是感動歸感動，原則還是要堅持的。

　　梁棟說:“你這個方案我得拿到理事會上討論，通不通過很難講。”

　　談判結束後，梁棟把莊有成的想法和李彬作了交流，說:“李書記，我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幹部。以前在電視上看到那些好幹部形象時，總以為有些不真實，沒想到我們身邊就有。”

　　“哪個幹部都想乾出一番成績，只不過大多人被現實磨去了棱角，慢慢變得世俗和圓滑了。我知道莊有成一直憋著一股勁，他既然余勇猶存，咱們就得幫他一把。”

　　梁棟在探知李彬的想法後，心裡有了底，接連召開理事會、辦公會、信貸審批會議，一番唇槍舌戰，終於達成一致意見，為“封村旅遊發展有限公司”爭取到兩個億的授信。

　　也就是這次和莊有成的談判，滿小山終於明白了他的真實想法，換句話說是懂了他的理想。

　　原來，莊有成不是一個混日子的官油子，而是在謀劃一件可以改變朵山面貌的大工程。

　　滿小山深為自己以前的狹隘羞愧。他向宋慶國檢討，說:“我以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宋慶國說:“不是，是你的眼睛隻盯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換了誰都會那樣乾。在你沒成為莊有成的朋友之前，他是不會把計劃向你和盤托出的，所以你並不了解他，誤會自然也是難免的。”

　　“你是他的朋友啊……”

　　滿小山的意思是，你了解莊有成，為什麽不提醒我呢。

　　宋慶國說:“我這個朋友不合格，我也誤會他了，我相信，所有的人都不理解他。畢竟他在朵山沉寂了那麽長時，朵山也一直沉寂了那麽長時間，人人都以為他是一個得過且過的政客。”

　　“做人真的很難，要想成就一番事業，難上加難。”滿小山感歎起來。

　　“所以啊，看人不能只看一面，要懂得換位思考， 要善於發現深層次的東西。”

　　宋慶國說:“我這話說了等於沒說，換位容易，深入別人的內心很難，我們都做不到。”

　　莊有成就在滿小山心裡高大起來。

　　棗兒病倒後，莊有成卻無暇顧及，一面要應對調查組的調查，一面還要接待前來考察的投資人，當有人開始議論莊有成不近人情時，滿小山卻別有一番滋味。

　　莊有成那麽疼愛棗兒，他不想陪在女兒身邊嗎?

　　他的苦誰又能感同身受呢。

　　滿小山決定為莊有成做些什麽，棗兒能盡快恢復健康，無疑是對莊有成最大的安慰。

　　面對棗兒期待的目光，他無暇多想，當即認下了棗兒男朋友的身份。

　　可是以後呢，他還能脫身跳出來嗎?

　　棗兒那麽好的一個女孩，他真不忍心欺騙她，可要真的成為棗兒的男朋友，滿小山又說服不了自己的內心。

　　因為他的心裡再也裝不下別人了，盡管蘭花已經有了將要談婚論嫁的對象，他依然放不下。

　　愛一個人，一旦付出全部真心，就再也放不下了。

　　滿小山就是這麽固執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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