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裡急於上項目，於是，對小亮這個“遊樂園”一路綠燈，並且以文件的形式下發到朵山鎮，要求朵山積極配合項目落地。

　　根據規劃，遊樂園裡要栽植奇花異草，建供遊客采摘的蔬果大棚，民俗展館等，還要在半山腰挖一個“半山湖”，打造湖光山色美景。

　　挖湖當然得開山采石，在可行性報告和環評尚未通過的情況下，小亮以開展前期準備工作的名義，開始進場清理地面，試采青石。

　　盡管莊有成懷疑這個“遊樂園”的真實性，可由於是縣裡安排下來的項目，還是認真地開了專題會，要黃紅旗為前來投資的客商服好務。

　　莊有成還特別叮囑黃紅旗，要督促投資人保護好環境，千萬不能破壞東朵山的山體。

　　他哪裡知道，黃紅旗和小亮這兩個親人會聯起手來騙他。

　　小亮的背後有能人指點。

　　他在朵子東村和東朵山之間拉起一道彩繪牆，上面噴塗出“遊樂園”的效果圖。

　　彩繪牆拉出去二裡路長，氣勢十足，看上去真像一個真抓實乾的好項目。

　　小亮和黃紅旗畫出的這張大餅太誘人，朵子東村民全被迷惑了，都期盼著“遊樂園”早日建設成功，從此就可以沾上景區的光，背靠大樹好乘涼，跟著景區賺點巧錢。

　　假的就是假的，小亮心虛著呢，因此便找了兩個“看場子”的。

　　黃紅旗說東朵山是他的地盤，沒人敢搗亂，何必花錢請人“看場子”。

　　小亮卻不這麽認為，正因為朵子東是他們的家，和村裡人都熟悉，有些事不便出面，由兩個凶神惡煞般的小混混守住進山的路口，可以省去很多麻煩。

　　棗兒見黃紅旗和小亮攪和到一起，猜出他們可能在打東朵山青石的主意，便想著回朵子東去看看。

　　恰在此時，牛先慧來找棗兒。

　　楊五要和牛先慧離婚，然後帶兒子離開朵子西，牛先慧不肯離，便請棗兒從中說合。

　　楊五從網上得知兒子生了重病，趕了回來。

　　楊五為躲牛先慧，跑到廣東打工，一去就是四五年。一開始在一家食品公司乾保安，後來公司招聘銷售地推，他知道銷售掙錢多，就壯起膽來報名應聘，沒想到竟然應聘成功了。

　　那家食品公司的一半市場在鄉鎮，跑鄉鎮做地推是個苦差事，楊五雖然沒有銷售經驗，卻能吃苦耐勞，為人又忠厚老實，老板一眼相中了他。

　　幹了幾年銷售，楊五掙了不少錢，又增加了見識，回村後便向牛先慧提出離婚。

　　牛先慧看著穿著時尚的丈夫，不禁自慚形穢，罵人的話在嘴裡打著轉再也吐不出來。

　　她不想離婚，讓兒子幫他求情未果，自己就跪下來哀求，不停地自抽耳光，向楊五懺悔以前犯的錯，無奈楊五鐵了心，堅決不肯再和她過下去。

　　棗兒想著路長順在村裡的威望高，就去請他出面。

　　路長順瞧了一眼像尾巴似地跟在棗兒身後的牛先慧，冷冷地說:“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

　　“不是要你斷案，是請你去勸勸五叔……”

　　“你不是第一書記嗎?”

　　“長順叔，我輩小，五叔不一定聽我的。”

　　“我要去鎮上開會。”

　　路長順說著推出自行車，拿了縫紉機油給車鏈子上油。

　　棗兒隻好硬著頭皮來到楊五家。

　　楊五給兒子買了輛遙控玩具汽車，爺兒倆在院子裡玩得正開心，棗兒不好打擾，站在一旁靜靜地觀看。

　　自從楊鈴生病後，牛先慧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麽開心，看著看著不由得淚流滿面。

　　棗兒掏出紙巾遞給牛先慧，衝楊五說:“五叔，讓楊鈴自己玩一會兒，你進屋，我有話和你說。”

　　“你是誰?”楊五瞅了棗兒一眼問。

　　“她是咱村的第一書記，莊書記，楊鈴看病的錢就是她幫著籌齊的。”牛先慧說。

　　楊五這才站起身，向棗兒點點頭，說:“謝謝莊書記，你救了我的孩子，我要報答你。”

　　楊五進屋拉開拉杆箱，從裡面拿出一個紅包，塞到棗兒手裡，“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楊五在外頭闖蕩了四五年，說話行事的作派已經完全不像朵山人了。

　　棗兒把紅包擱在桌上，說:“五叔，你小看棗兒了，我幫楊鈴籌錢治病可不是圖你的報答。”

　　“我從不欠別人的人情。”楊五再次把紅包塞到棗兒手上。

　　“你不欠我的，欠五嬸的，自從楊鈴得病後，她都快急瘋了……還差一點跳了清風崖。”

　　“為了自己的孩子，不存在欠不欠的，我要是在家，賣腎也得救兒子。”楊五面無表情地說。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真要拋棄五嬸嗎?”

　　“這是我的私事。”

　　“我明白，可我忍不住要多幾句嘴，是人都有犯錯的時候，五嬸以前是有不對的地方，她改了呀，知錯能改就說明……”

　　“殺人犯要是說自己知道錯了，將來能改好，就不用判死刑嗎?”

　　這句話讓棗兒無言以對，不由看了一眼可憐巴巴的牛先慧。

　　牛先慧癱倒在地， 放聲大哭起來，邊哭邊拍著地板說:“我不是人，我以前是讓魔鬼攫住了心……老五，一命抵一命，你殺了我吧！”

　　“你的命不值錢。”楊五不為所動，冷冷地說。

　　楊鈴聽見母親的哭聲，走到屋門口看了一眼，說了聲“鱷魚的眼淚。”然後遙控著玩具汽車接著玩去了。

　　小小年紀的楊鈴，竟然冒出這樣一句話。驚得棗兒目瞪口呆，站在楊家的屋子裡，心裡感到一陣陣發冷。

　　什麽樣的家庭造就什麽樣的孩子。

　　楊鈴的冷漠，正是牛先慧先前的種種惡行造成的，如果他們這個家再散了，誰來拯救楊鈴受傷的心靈。

　　棗兒琢磨著，或許從孩子的身心健康方面入手，可以打動楊五，勸他打消離婚的念頭。

　　她還沒想好措辭，牛先慧已經從地上一躍而起，衝進了臥室，接著反手插上了門。

　　棗兒覺察出牛先慧的反常，趕緊敲門，“五嬸，你要幹什麽，快開門！”

　　臥室裡沒有回應。

　　“五嬸，開門……”棗兒衝著臥室喊完又對楊五說:“五叔，你快把門砸開，五嬸別想不開……”

　　楊五竟然詫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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