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上班，莊有成把祁辰和鎮紀高官李明叫到辦公室，拿出一個手提袋，說:“這是三十萬現金，黃紅旗委托我轉交……交給紀委還是財政所?”

　　李明看了祁辰一眼，說:“當然要交到財政所，這是東朵山項目的額外收益，又不是違紀資金。”

　　莊有成又問祁辰:“你的意見呢?”

　　“我認為這筆錢應該存入朵子東村帳戶，至於怎麽個用法，等完成合村並帳後，由朵子村全體村民表決決定。”

　　李明說:“黃紅旗算是很有頭腦的人，把開挖人工湖的工程搶了過來，如果那個外地投資人自己乾的話，這筆錢就裝進了人家的腰包。”

　　他會不知道黃紅旗為了開山采石才弄出的假招商?當然了，這也是黃紅旗的精明之處，所謂“有頭腦”之說，既是諷刺也是實情。

　　莊有成心裡說，如果“民俗風情遊樂園”項目是真的，黃紅旗才是真有頭腦。

　　可惜他的聰明沒用到正道上。

　　哪有那麽多的如果，否則的話，莊有成就不必東湊西借，忙活一晚上，在天亮前籌出三十萬現金，替黃紅旗補上這個大窟窿了。

　　“你的意思是，黃紅旗不僅沒錯，還有功?”祁辰試探著問李明。

　　“錯不錯的要看怎麽理解。咱們一直講要解放思想，其實骨子裡仍是因循守舊的，凡事都要講四平八穩，生怕犯錯誤。其實，只要對群眾有利，對發展有利，只要沒把錢裝進自己兜裡，工作方法上有爭議是可以理解的嘛。尤其農村工作，更不能求全責備，朵山都窮成這樣了，出個敢闖敢乾的人才不容易，是不是……”

　　祁辰很讚同李明的意見，就差鼓掌了，說:“莊書記，你認為呢?”

　　莊有成認為他們是在給自己台階下。如果惹事的不是黃紅旗，李明還會發表這樣的意見嗎?他無法確定。

　　畢竟黃紅旗和他的關系太近，他不敢輕易表態，只能從黃紅旗的角度，向祁、李兩人表示了感謝。

　　李明離開後，莊有成說:“召集鎮委班子開個會吧，研究一下朵子東西兩村和下朵子合村的事，還有，我要在會上提議把黃紅旗和路長順的職務免了。”

　　“我還沒來得及和蘭花通氣呢，萬一她不願意接任村支書怎麽辦?”祁辰擔憂地說。

　　“現在就把她叫過來，抓緊談。”

　　蘭花是和棗兒一同來的。棗兒來找莊有成，一進他的辦公室就問:“爸，紅旗舅和小亮不見了，是被刑拘了嗎?”

　　“你從哪裡聽說的?”

　　“我去朵子東找他們了……”

　　“胡鬧！”

　　棗兒見爸爸和他瞪眼，大感意外，說:“爸，我是在幫你做工作。”

　　“你跟著瞎摻和什麽！”莊有成急起來，他擔心棗兒在黃河面前多說話。

　　“爸，你怎麽啦?我做錯什麽了嗎?”棗兒委屈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莊有成心軟下來，緩和了語氣說:“棗兒，爸爸不該凶你，爸爸給你道歉。”

　　莊有成起身把門關上，說:“我不瞞你了，你紅旗舅和小亮躲走了，他們帶著賣石頭的三十萬塊錢跑了。”

　　“啊，他們怎麽能這樣乾，我已經準備向媽媽借十五萬給小亮啦，他，他太愚蠢了！”

　　“小亮找你啦?”

　　“是，我想他是我哥哥，他的事我不能不管，可又不能讓你犯錯誤，就想穩住他，等這件事過去後，從媽媽那裡借錢給他，誰知他……肯定是紅旗舅逼他一起走的。”

　　莊有成愛憐地摸了摸棗兒的頭，說:“沒想到，我的女兒這麽懂事，你做的對，爸爸很欣慰。”

　　莊有成把他的補救措施告訴了棗兒，並且再三叮囑她，不要和黃紅說，不要告訴任何人。

　　“你紅旗舅不會再擔任村支書了，不過也不會讓他太難看，我會以合村並帳為借口免除他的職務。”

　　“爸爸，你太難了。”棗兒哽咽著說。

　　“傻孩子，做人哪有不難的，爸爸經歷過的，你將來仍要經歷，永遠記住，沒有過不去的坎，別被困難嚇倒，咬咬牙再大的事都能挺過去的。”

　　“可是，三十萬塊錢啊，你怎麽還?”棗兒說:“本來還能把縣城的房子賣了的，可是，可是我用房子抵押從媛媛那裡借了三十萬元，幫蘭花姐建飼料廠了。”

　　莊有成愣了片刻，搖搖頭笑了:“好嘛，咱父女倆現在完全平等了，全成了身背三十萬元債務的負翁。不過你的膽子忒大了點，以後可不能這樣莽撞，蘭花是不錯，別的人就不好說了，千萬別輕信任何人。”

　　“我明白。”

　　莊有成沉思了一下說:“你要是能聯系到小亮的話，讓他和你紅旗舅回來吧。我擔心時間一長，你姥爺和爺爺肯定要起疑心，他們歲數大了，會受不住的。”

　　棗兒點點頭，問:“爸，蘭花姐要轉讓珍禽園，你知道嗎?”

　　“她和我說了。”

　　“為什麽?”

　　“那孩子心事重，我猜不透她的心思。她沒告訴你原因嗎?”

　　棗兒搖搖頭，說:“會不會和飼料廠失火案有關?”

　　莊有成一拍腦門，恍然大悟，說，“八九不離十。”

　　真要是因為這件事就好辦了。

　　王超已經和路長順談過幾次，路長順當然不會把路啟元交出來，可是他丟出一句話，“狗改不了吃屎，你們要想逮住吃屎的狗，為什麽不去屙一泡屎……”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就是不想做惡人， 想抓住縱火犯的話，可以另外找個由頭。

　　莊有成以前不理解路長順的做法，讓棗兒一提醒，他頓時醍醐灌頂，路長順哪是怕惡人，他是替蘭花著想呢。

　　如果破了縱火案，嚴懲了壞人，蘭花沒了後顧之憂，自然就不會轉讓珍禽園了。

　　祁辰敲門進來，身後跟著蘭花。

　　“你親自和莊書記說吧。”祁辰對蘭花說。

　　“莊書記，謝謝你和祁鎮長對我的信任，我能力有限，乾不了村支書，對不起，讓你們失望了。”蘭花說。

　　“我認為你也乾不了，連已經走上正規的珍禽園都放棄了，你怎能擔起全村的責任。”棗兒直衝衝地說。

　　莊有成和祁辰全都愣了。莊有成向棗兒唬著臉說:“出去！”

　　蘭花憋了半天，臉漲得通紅說:“棗兒說得對。”

　　“蘭花姐，能告訴我你要去幹什麽嗎?你都三十多歲了，最熟悉的養殖業乾不下去，最熟悉的環境呆不下去，還能去哪裡?你還有幾個三十年?蘭花姐，你有勇氣不管不顧地丟下擁有的這一切，就不能不管不顧地拚一回?”

　　棗兒說話像放鞭炮似的，劈裡啪啦一通猛炸，把屋裡的三個人都炸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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