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百花市立第一醫院,急救室。
陳天凌攔住從門裡走出的大夫,焦急地問道:“大夫,他怎麽樣?”
大夫瞥了他一眼:“內髒大出血,不過搶救及時,病人情況算是個穩住了,叫家屬來辦一個住院手續吧。”
說罷便轉身走了。
陳天凌扭頭問羅欽:“羅光家長的電話有沒有?”
“你等等,我看看他手機上有沒有,”羅欽掏出手機,沒密碼,從電話簿裡翻出“媽媽”這個聯系人,猶豫著遞給他,“這個……應該是。”
“哎呀你快點,”陳天凌一把奪過來,按下了撥打鍵。
電話“嘟嘟”響了有一會兒,才聽到有人接聽,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喂,小光?”
陳天凌已能確認對方是羅光母親了,他用盡可能平緩的語氣說道:“阿姨您好,我是羅光的朋友,羅光出了點事情,我們在市立第一醫院,不知道您能不能過來一下,我們就在急救室門口。”
“什麽?!”對方尖叫道,“好好好,我馬上到。”
“您別匆忙……”陳天凌剛要說,對面已經掛了。
陳天凌無奈地搖了搖頭,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羅欽和陳若凌都在不遠處坐著,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陳天凌也不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些什麽,他陳天凌就是一個熱心腸,愛打抱不平,更重要的是他還自來熟,所以他的朋友可謂是遍布大江南北,別管是網友還是現實生活中認識的。
陳天凌的腦子裡面回憶著今天發生的一幕幕,羅欽、羅光、夏宸……
過了不久,只見一個女人從門外跑了進來:“我兒子呢?我兒子呢?”
是李菲。
陳天凌站起身來:“阿姨……”
李菲猛地抓住他,死死地瞪著他:“我兒子在哪兒?”
陳天凌說道:“阿姨您冷靜一下,羅光現在已經沒什麽事兒了,我帶您去找醫生。”
“好,好,快去!”
......
“說實話,這個孩子受的傷很重,只是目前不會危及生命,最好辦一個住院手續。”醫生對著李菲說道。
“辦,辦,現在就辦。”李菲已經急得不成樣子了。
陳天凌又在旁邊安慰道:“阿姨您冷靜一下,羅光現在並沒有什麽危險,您不要慌。”
李菲深吸了一口氣,又呼了出來。跟著醫生去辦住院手續了。
陳天凌看沒有他什麽事兒了,就回去找羅欽和陳若凌。
“怎麽樣了?”羅欽問道。
於是陳天凌又把醫生說的話給他複述了一遍。
“那個夏宸到底是誰?”羅欽問出了那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夏宸啊……”陳天凌的眼神裡罕見地失了神來,顯然,這個名字觸及了一些他不想提起的回憶。他忽然什麽都不想說了,“算了,你只需要知道這個人惹不起就好了。”
“他很厲害?”羅欽瞪大眼睛。
陳天凌這次沒有回答,看著對面的牆,良久,他才輕輕“嗯”了一聲。
羅欽看他不想再繼續回答,便不再說了。
氣氛就這麽冷清了大概一個小時,在這期間陳天凌就一直看著牆,一言不發,陳若凌靜靜坐在另一邊。
羅欽倒也不怕安靜,因為平常一個人跟這差不多。
而李菲就在急救室門口來回踱步,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她所能做的也只有這麽多了。
其實我們在許多災難面前都無能為力,
我們所能做的就只有祈禱,不停地祈禱。 突然,急救室的門開了,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那裡。
先前那個醫生從門裡走出,對他們招了招手,說道:“病人醒了,都進來吧。”
02
羅欽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究竟待了多久,好像很漫長,又似乎很短暫,但他終於還是衝出了黑暗。
觸覺首先回來,他感覺有什麽人在握著自己的手,好像還有水滴在手上,淚水就是她的。李菲現在已經哭得不成樣子了。
“媽……”他輕聲說,“別哭了。”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自己為什麽躺在這裡?
哦,對。他想起來了,自己是被夏宸打傷,在回家的路上暈倒了吧?
只是……羅光環顧了一下四周,自己好像在……病房裡?
“我怎麽……在這裡?”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身上沒有一處不疼的地方。
他一扭頭,又看到了羅欽、陳天凌和陳若凌。
他們怎麽在這裡?他突然明白了,應該是他們三個把自己送過來的。
果然,陳天凌上前來解釋了一番,正如他所想。
“謝謝你們了。”李菲對他們說道。
“不不不,”陳天凌連忙擺手,“都是朋友,應該的,應該的。”
李菲笑了笑,不再說什麽,她扭過頭問醫生:“大夫,他什麽時候能出院?”
醫生估計也是頭一次這麽突兀地回答這個問題,說道:“呃,這看病人的康復程度,像這樣的傷少說也得一個月吧。”
“什麽!一個月?”李菲驚叫道。
醫生嚇了一跳,一臉茫然地點了點頭。
“那我兒子上學怎麽辦?他學習很好的,而且馬上就要中考了,時間就是生命啊!”
醫生遲疑地說道:“但是……還是要以身體為重啊。”
陳天凌在一旁插嘴道:“是啊,阿姨,況且以羅光的水平沒問題的,還是身體要緊。”
“那不行,”李菲扭頭說,“能考第一為什麽不考?”
能考第一為什麽不考?陳天凌一時不知道來怎麽回答這句話。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句話是對的。但又不對。
有很多我們可以做到的事情為什麽不去做?和能考第一為什麽不考其實是一個道理的,可是明知道自己可以做到的時候,為什麽仍然選擇放棄?
“媽。”羅光突然開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羅光看著李菲,說:“從小到大,我都在你們所能給我規定的道路上走著,我很少知道自己支配自己是怎樣的一種感覺。沒錯,在很多人眼中我是一個好孩子,我學習好,品質好,很聽父母老師的話,但是這樣的我並不開心,我希望我能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我想成為的是羅光,而不是什麽什麽樣的羅光!”
“你們真的知道我想要什麽嗎?還是隻給我你們想要的東西?!”
羅光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以至於他的傷口又隱隱作痛,才不得不停止他的講話。
李菲一愣一愣的,大概是頭一次被兒子反駁,還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臉上青白交替。
“你……你敢反駁我?”李菲用不可思議的口氣問道。
“對。”羅光閉上眼。
反正話都已經說出口了,收也收不回來,他索性“一戰到底”,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你……你……”李菲氣得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還是大夫比較有經驗,說了句場面話:“好了好了,病人才剛醒,有什麽事等到病人恢復一下再說吧,身體要緊。”
這話一出口,全場都安靜了。確實,還是身體要緊。
羅光此時的心情十分複雜,有一絲痛快,又有一絲後悔。痛快的是他終於發出了屬於自己的聲音,後悔的是他這是第一次惹李菲生這麽大的氣。
越想心越亂,心越亂越煩。
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一直以來如此想做的一件事做成之後如此難受,就是那種不知道說什麽好的那種難受。
他突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本很有名的書,叫《月亮與六便士》。裡面的那名畫家叫什麽他已經忘記了,但他記得他為了花畫畫而不惜放棄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地位,以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只是為了一個畫畫那麽荒唐可笑的理由,以至於所有人都認為他在外面找了女人。
沒有任何人相信他,哪怕他成為了很成功的畫家,也沒有人能夠理解他。
或許,有時為了做些什麽,就必須要付出一些東西吧。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對的還是錯的,但他已經做了,他也不後悔。
就在氣氛降到冰點的那一刻,突然一個聲音響起:“阿姨,我可以幫他。”
(美好的一天從網課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