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墨沒有著急回答,有腳步聲從身後響起。
“嗒嗒嗒……”
黑冰在怪嬰的控制下,搖搖晃晃走來。
許墨轉身,與它對峙,表情很是平靜。
獲得新的力量後,更加堅定了他的信念,從容不迫,再也沒有急躁、彷徨。
也許是察覺到許墨的進化,怪嬰沒有選擇搶攻,似乎一點也不著急。
難得一次,歸宿者與歸之間,碰面沒有動手,場面顯得有些詭異。
“原以為,要很久才能學習到大冰的那種,第二形態,沒想到這麽快,我也能掌握了。”
許墨看著九十天的倒計時,沒有猶豫,身體開始變異。
指甲變長、延伸,成了彎刀的形狀,然後繼續變大,化成了鐮刀,火焰與紅光輝映。
這是他剛才耗盡生命兌換,只能用一次的,差點駕馭不了的死神鐮刀。
現在,他進化成第二形態後,能使用這把刀的次數,再也不會受限。
然而還沒結束,這還不是第二形態的終點。
無數細碎的沙子,覆蓋在許墨的身上,凝成了一層沙盔。
吸收掉大冰的異能後,他也擁有了操控沙子的能力。
但是,能力似乎不太穩定,沙子一直“簌簌”往下掉。
咧開嘴,許墨的半邊牙齒也跟大冰第二形態一樣尖銳,仿佛凶殘的野獸。
一半火焰,一半流沙,同時擁有兩種異能,這種罕見情況,徹底刺激了怪嬰的神經。
“嘎——!”
陡然,它睜開眼睛,眼白連同瞳孔,暗如濃墨,小嘴像蛇般張大,下巴幾乎脫臼,露出兩排尖利的長牙!
感受到強烈的威脅,它本能要殺死許墨。
怪嬰齜牙咧嘴的樣子,讓許墨也動了殺心。
“我選擇,處決。”終於,他回復了筆記本的問題。
一道飄渺的信息灌進了他的大腦,隱隱約約,他似乎懂了什麽,明白該怎麽去做。
很難形容這種感覺,就像眼前忽然出現了一條路,無形的手推著他的背,自然往前走。
如果恐懼和迷茫是夜裡的黑暗,那麽我就要舉起鐮刀,斬斷這片黑。
刀鋒泛起白光,摻入火焰裡,透出一片類似極光的絢麗。
迎著光,許墨衝上去,向前方的空氣裡,虛砍了一刀。
“嗤喇……”
刀刃所及,空氣顯出一道豁口,光芒仿佛有淨化的作用,在黑暗中開辟出了另一個空間!
“啊——!”
怪嬰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驚恐,拚命扭著身體,想往後退,可已經來不及了。
巨大的吸力從豁口裡湧出,抓住它的身子,“嗖”地一下,竟然把它拉了進去!
同樣衝進去的,還有許墨,但他是主動進去的。
戰場上,兩個身影忽然消失,好像被什麽力量抹去了。
然而沒過多久,裂隙再現,許墨和黑冰被拉回島上,還是在原來的地方,不過這次位置變了,相互背對。
“噗嗤……”
大量霉菌從黑冰的胸口、腰脅往外噴灑,如同腥臭的黑血,濺了一地。
然後,兩道平滑的切口,出現在噴血的部位,黑冰的身體分成三截,“噗通”倒地。
發生在伶仃島上的B級事件,終於隨著黑冰的死亡,畫上了句號。
鐮刀退化成彎刀,再變成雙手,沙盔化成細沙散落。
累,真的很累,恨不得馬上找張床,
倒頭就睡。 許墨很疲憊,表情卻十分平靜,沒有劫後余生的喜悅。
因為他心裡清楚,一切只是剛剛開始。
一個B級的歸,就能鬧得天翻地覆,實在無法想象,那些A級……甚至S級的歸,會有多恐怖。
不管怎麽樣,先離開這裡再說。
把大冰臨終前給他的紙塞進口袋,再從地上撿起那五塊橙色晶石——三塊是黑冰的,另外兩塊是怪嬰嘴裡吐出來的。
大冰很看重這個,說明這些沉甸甸的晶石,肯定有珍貴的價值。
完成這一切,他看向地面上的沙子,認真敬了一禮,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伶仃島恢復了平靜,似乎什麽事情都沒發過。
不過,大約過了三十分鍾,又有人來到了島上。
來的人有兩個,體型如碩壯的肉山,是大冰的戰友,李擇言派來的七組成員。
他們已經乘坐直升機盡快趕來了,但是珠江城距離大深市將近兩百公裡,還是晚了一步。
事件早就被許墨處理完,島上只剩下黑冰的三截殘軀,再沒有發現其他異常。
怪嬰翻著白眼,死在了母體的肚皮裡。
看到這一幕,兩人有些吃驚,其中一個穿白背心的打開通訊儀,語氣急促:“報告分部,【黑冰】確認死亡,但是……”
想說沒找到大冰,可又怕其他戰友擔心,話就咽了下去,於是打開徽章上的攝像頭,拍下幾張現場的照片,傳了過去。
一回頭,卻發現穿黑短袖的同伴在身後,半跪地上,肩膀抖得厲害。
那是一灘沙子,滲著血,已經幹了。
不需要親眼見到,事實再明顯不過。
黑短袖一拳砸在地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
白背心拍拍他肩膀,想說幾句安慰話,誰知一張嘴, 眼淚就滾進了嘴裡。
好鹹,苦的……
兩人就這麽沉默,無言,悲傷得無聲無息。
哭完後,抽抽鼻子,抹去眼淚,然後站得筆直,用最莊嚴的態度,右拳抵在心口,左手反剪腰後。
這是零組織獨有的敬禮方式,緬懷過去犧牲的戰友們。
同時行禮的,還有華南總部裡的戰友們。
傷感在大廳內彌漫,眾人注目敬禮,拳頭按上心窩,幾個小姑娘哭紅了眼,卻沒有懈怠敬禮的動作標準。
因為有個人,給她們做了很好的示范。
李擇言站在大屏幕前,腰杆筆挺如樹,拳頭捏得極緊,敬禮的動作標準到挑不出一絲毛病,仿佛巨大洪流來襲,也不能讓他動搖分毫。
明明身高不夠,不比那幾個小姑娘高多少,然而在眾人的眼裡,他就是頂在天地間的那棵參天大樹。
屏幕上,播放著現場的照片,一張張觸目驚心。
除了黑冰和怪嬰的屍體,還有試膽小隊那幾個人的屍骸,以及……一輛撞壞了的RS5。
“嗚……”
當看到那堆染了血的沙子,小姑娘們再也忍不住,小聲抽泣起來。
李擇言當然沒有哭,只是摘下了眼鏡,耷拉的眼皮似乎憊懶,刀子般的眼神卻從裡面射了出來。
默哀三分鍾後,敬禮完畢,李擇言揉了揉眼角,用最平靜,但是最真誠的語氣說:
“感謝你,為人類付出的一切”。
然後,他戴上眼鏡,冷光閃爍:“用最快的時間,調出這輛車的車主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