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令人絕望的七彩菱形,依然高高地懸掛在天上。
它就像一個散發著恐怖熱能的太陽,用窒息的高溫籠罩眾人。
火勢,繼續蔓延。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周圍還沒波及到的區域,也逐漸被鬼火吞噬,能夠立足的空間越來越少,有些屍體甚至焚燒起來,飄散著難聞的臭氣。
眾人束手無策,呆呆地站在原地,沒有任何辦法,似乎只能閉眼等死了。
熊熊燃燒的鬼火,如同最絕望的深淵,吞噬著眾人僅存的信念。
在這最危險的關頭,陳彥希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她什麽話也沒說,輕揚右手,一縷綠色的光芒迸射而出,仿佛無數片翠綠的嫩葉,紛紛灑落而下。
一瞬間,以她的腳下為中心,綠色的光暈如波浪蕩漾,火海中頓時出現了一片綠洲,清涼的氣息拂面吹來!
成百上千朵五彩繁花,從地毯般的綠洲裡盛放,眾人隻覺天降甘霖,所有的炙熱感一掃而空!
本以為這次死定了,誰知突然絕境逢生,人們又驚又喜,沒想到陳彥希的及時出手,又續了眾人的小半條命。
然而,【恐懼】自然不會任由人類自救。
“滋滋滋……”
千百道紫色的電弧蓄力閃動,空氣中爆發出“劈裡啪啦”的輕響,即便雙方相隔很遠,眾人也能聞到空氣被灼燒的焦糊味。
如果這些雷光朝著一個方向劈落下來,又是一場難以想象的災難!
眾人不禁屏住呼吸,緊張地盯著高空,緊攥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滋滋滋滋……”
終於,【恐懼】出手了!
轉眼間,無數電弧一陣扭曲,凝成了一個巨大的球形閃電!
“滋滋滋!”
這個球形閃電光芒璀璨,讓人無法直視,周圍有無數細小的電弧環繞,仿佛能夠毀天滅地!
然後,它從空中迅速墜下,猶如被射落的太陽,徑直砸向陳彥希!
“小心!”
“快躲開!”
眾人頓時驚叫起來,神情無比焦急!
可是球形閃電墜落的速度太快,僅僅一瞬之間,就已經落在了陳彥希的頭頂!
她抬起頭,眼眸裡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神情依舊冷靜,毫無情緒波動。
“轟!”
雷光閃耀,猛地劇烈炸開!
狂風驟起,掀起漫天沙塵!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定定地望向場間,心中極為憂慮。
傾覆之巢,豈有完卵,如果陳彥希遭遇什麽不測,他們也要跟著一起完蛋。
煙塵漸漸散去,陳彥希的身影悄然浮現。
她站在原地,似乎什麽事都沒發生,連發絲都沒怎麽亂。
而在她的腳邊,許墨躺在地上,上半身已經糊掉了,渾身顫抖不停。
細碎的沙子,從許墨的身上往下流淌,裸露出來的皮膚,幾乎被燒爛了。
“為什麽……”
陳彥希低下頭,眼眸中罕見地閃過一絲驚訝:“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剛才最危急的時刻,是許墨進入了【沙暴】的第二形態,硬生生扛下了【恐懼】的致命一擊,所受傷勢之重,無以複加。
許墨的牙縫裡都是鮮血,他看向陳彥希,用盡全身的力氣,認真說:“這是我……的恐懼,所以我要……保護……”
一句話沒說完,他腦袋一偏,竟是暈了過去!
眼見又一個強悍的戰鬥力倒下,
眾人的心情跌落到谷底。 如果【恐懼】再來一次雷電襲擊,這次又會是誰去擋?
而且……無論是誰,他們都不能再損失人手了,再繼續這樣下去,能戰鬥的人只會越來越少,遲早全軍覆沒。
“嗡嗡嗡……”
這時,老馬胸口上的徽章響了。
“滋滋……”
一陣電流聲過後,李擇言的聲音從徽章裡傳了出來:“我是零的李擇言,現在要求和昆侖山學院總教官,李巴山對話。”
“李上尉?”
頓時,老馬精神一振,沒想到竟然是李擇言親自打過來的!
這是不是說明,零派來的援兵就快到了?
李巴山大步走了過來,悶聲說:“我是李巴山,請李上尉指示。”
“長話短說,援兵還有一個小時,才能抵達格爾木火車站。”
李擇言的聲音斷斷續續,“在這一小時之內,你們必須要守住前線,不能放任敵人離開。”
李巴山沉默了一會兒:“現在的情況非常糟糕,我們的人員死傷慘重,我只能盡力……不讓【恐懼】進入格爾木小鎮,但我不能保證……”
“不是盡力,我說了,你必須守住。”
李擇言的態度非常強硬:“能讓這隻歸生物降級的關鍵點,不在別人,而在於你。”
李巴山沒聽明白他這句話,於是選擇沉默。
“【恐懼】之所以難纏,是因為它會變成人類心中最恐懼的東西,所以它總是以不同的形態出現。”
李擇言耐心解釋說:“這意味著,如果你恐懼的事物越強大,它變成的東西也就越厲害。”
“我相信,應該不會有人見過【恐懼】的本體,但是,你……不一樣!”
聽到這裡,李巴山瞪大了眼睛:“你……你的意思是……?”
李擇言突然提高了音量:“老馬!”
“在!”
“給李巴山創造一個機會。”
“是!”
盡管李擇言的聲音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感情,但是老馬仍然一口答應下來,完全沒有猶豫。
他深呼一口氣,居然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拆卸手中的重炮!
霎時間,一雙雙好奇的目光投了過來。
眾人心裡很清楚,老馬經過兩場鏖戰,近乎油盡燈枯,現在這個狀態的他,還能做些什麽?
沒過多久,他就將重炮全部拆卸了,又組裝了兩座巨大的炮筒,然後坐在炮筒中間,雙手分別扣上了扳機。
不得不說,這兩座炮筒的外形確實拉風炫酷,還閃耀著藍色的光芒,劉聰卻覺得有些不對,忍不住問:“老馬,你行不行啊?”
“沒什麽行不行的。”
“你剛才已經開了兩炮了,現在走路應該都勉強吧?而且你手上也沒有彈藥庫存了啊!”
老馬輕輕閉上眼睛,然後慢慢睜開,灰敗如死的臉上突然有了血色,似乎生命力重新在體內複蘇。
“你聽過一句話嗎?”
他眼神堅毅,抬頭望向高空:“我們每一個歸宿者,本身的肉體,就是一顆彈藥。”
“老馬,你瘋了?”
劉聰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地說:“你不要命了?用自己的身體做彈藥?”
“這一炮,關乎無數人的生死,不能失誤。”
老馬像是回光返照一樣,一字一頓地說:“當然,只有我一個人還不夠,還需要四個人,才能啟動這兩座炮筒。”
說到這裡,他警告眾人:“而且,我不能保證,這四個人能活下來,所以我希望……有人可以勇敢站出來。”
“要麽一起活著,要麽一起死去。”
此言一出,全場鴉雀無聲。
畢竟人生只有一條命,誰都不想白白送死。
但是,在這個世界上,永遠不乏願意自我犧牲的人。
一陣沉默後,阿燦走了出來:“那我就做第二個人吧。”
他捏著手裡的徽章,認真說:“我隸屬於零,來自華南地區,全名史燦森,我希望……如果這次沒法回去,組織能照顧一下阿短,它沒人喂的話,會餓死的。”
“對,我只有這一個請求,謝謝。”
輕描淡寫的語氣,讓眾人以為,他是在轉述別人的事情。
但實際上,這關乎他的生死。
“不就是打個炮嘛……”
春子撓了撓頭,也站了出來,“我什麽都不怕,就怕豬隊友而已。 ”
一邊說著,一邊瞟了郭美美和詹泰安幾眼,神情十分鄙夷。
齊白什麽也沒說,只是往老馬身邊一站,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此時此刻,一股悲壯的情緒彌漫開來。
眾人看向他們的眼光裡,充滿了敬佩,與尊崇。
明知道可能會死,明知道前路危險,但總有人能在關鍵時候站出來。
這,就是真正的歸宿者。
“等這一炮轟出去後,所有人立即撤離現場。”
李擇言的聲音,再次從徽章裡傳了出來:“隻讓李巴山獨自面對復活的【恐懼】,周圍必須一個人都不留。”
他的命令十分清晰,不過問題在於,現在只有四個人。
最關鍵的第五人,還沒出現。
老馬的目光掃過眾人:“還差一個……”
然而,英雄總是少數的。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十分糾結。
這時,只聽“噗通”一聲。
陳彥希跪倒在地,嫩白清秀的臉龐上滿是汗水。
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面對著鋪天蓋地的鬼火,她就要撐不住了。
“早點決定,別拖拖拉拉的!”
老馬忍不住吼了起來:“就快沒時間了!”
“第五個人,就算上我吧。”
不知什麽時候,牧堯走了過來,面無表情地說:“搞成這樣的局面,確實有我的責任。”
他轉身,望向眾人,無比嚴肅地說:“不過現在,我們兩清了,我沒欠任何人的,你們也沒有資格來審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