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冒著白氣的熱水灑在許墨的身上,朦朧的霧氣之中,一雙迷離的眼睛若隱若現。
狠狠地搓揉自己的臉頰,他仰著頭,任由熱水衝刷雙眼,大腦一片空白,難受得無法思考。
此時此刻,許墨滿腦子都是江小白的測試結果,那一連串的A+,以及其他人羨慕的目光。
連對歸宿者身份極其排斥,什麽事都持無所謂態度的牧堯,最終測試結果都有A,這讓他實在無法接受。
許墨的性情向來偏執,始終堅持自己的理念,從不是一個愛慕虛榮的人,所以並沒有在羨慕,或者嫉妒什麽,只是非常失落。
就連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為什麽會產生這樣的情緒。
自己的身上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頭一次,他內心滋生懷疑,MH APP上的那個神秘新人,到底是不是自己?
從飯堂渾渾噩噩,一路回到宿舍,然後脫光了淋浴,足足30分鍾的時間,他整個人失魂落魄,耳朵裡聽不見任何聲音。
雖然想盡了一切辦法,努力平複心情,可每次恢復思緒,就會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飯堂裡的情景,那讓人絕望、痛苦的一幕。
在出發前,張翼曾與他說了很多話,歸結起來就是……他其實很看好許墨,希望許墨能在學院努力訓練,將來能進入零組織。
可是,自己這個樣子,還值得張翼的期望嗎?
心煩意亂之下,他一擰熱水的籠頭,滾燙的熱水劈頭蓋臉砸下來,皮膚甚至感到了一絲灼燒。
深吸一口氣,許墨感受著滾水的炙熱,然後咬牙堅持著,心裡一直默念:沒事的,只不過是最普通的測試,就像牧堯說的,這不能代表什麽。
不能再這樣失落下去了,趕緊振作起來吧,要是連這點挫折都受不了,又怎麽去面對那些強大、恐怖的歸生物?
關上水籠頭,用力拍了拍通紅的臉,許墨穿上衣服,走出浴室,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十分平靜。
與此同時,在院長的辦公室內,氣氛卻極為凝重。
凌亂的地板上散落著幾張撕碎的信紙,還有一盞被砸壞的台燈,像是被人拿起來用力往地上摜,硬生生摔碎的。
肖院士脫了外套,額頭上青筋暴露,臉色漲得血紅,仿佛一頭憤怒的獅子,要吞掉面前的李巴山:“我最後再和你說一次,巴山戰友!我的機器是不可能出現任何差錯的!”
李巴山耷拉著腦袋,像個認錯的孩子,哪還有先前教訓新兵的凶惡氣勢。
如果這時有其他外人在場,也許會認為肖院士才是貨真價實的魔山。
另外的幾名教官沉默著,根本不敢說話,胡同院長站在窗邊,抿嘴沉思。
“要是你再敢質疑我,我會撤回昆侖山學院,所有的物資!”似乎憋了一肚子火,肖傳國不依不饒,憤怒咆哮,“總之,天錯地錯,我肖傳國也決不會錯!你懂什麽意思嗎?”
他平時是一個和藹的老頭,然而一旦觸及到他的逆鱗,性情就會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肖院士,我真不是質疑你。”李巴山的語氣有些無奈:“我的意思是,潛力值這個基因序列,是用最先進的技術測出來的,如果出現了像這種……不可思議的數據,有沒有必要再測一次?”
肖傳國冷笑:“再測一次,跟你指著我鼻子罵我,有區別嗎?”
其他幾名教官有些哭笑不得,為了科學院的尊嚴,
平常看起來像老好人一樣的肖院士,此刻竟然化身瘋魔,歇斯底裡。 但是這次的事件,確實是太過不可思議。
有一個學生的測試結果,實在是太假,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李巴山會有這樣的疑問,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過肖傳國院士堅持機器沒問題,所以就這麽僵持住了。
胡同院長目光閃爍,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指縫裡的信紙透出幾個文字:
許墨。
潛力值:S+
此時的許墨,自然不知道這件事的發生,吹乾頭髮後,他躺在床上,宿舍已經熄燈了,其他四人早已睡下。
雖然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但其實誰都沒法睡著,今天是人生改變的第一天,就發生了這麽多事情,未來的日子又會怎樣,誰也拿不準,一切充滿新奇與未知。
短暫的沉默過後,興奮的情緒再也掩藏不住,江小白盯著天花板,忽然說:“我已經想好了,從明天開始,我一定要叱吒學院,然後帶你們飛!”
鄧典果和石岩還算單純:“小白哥,我們以後就跟你混了。”
牧堯只是冷笑一聲,輕輕翻了個身。
“反正我現在睡不著,還不如吹吹牛。”江小白來了精神,“你們說,A+的天才,是不是會有另外的待遇?”
睡不著的原因有很多,興奮是一種,焦慮是一種,都代表心事重重,而興奮的人總是極少數的。
“不管怎樣啊,等從學院畢業後,咱們就一起混,抱團,專門找弱小的歸捏,捏歸的軟柿子!”
江小白規劃未來,說得跟真的一樣,“到時候一起分錢,大夥兒住豪華別墅,開跑車,就跟我大哥一樣!”
這個計劃,毫無疑問地引來鄧典果和石岩的讚同。
剛暢想完屌絲夢,悶在被子裡的牧堯忽然探出頭,問了一句:“假如,我們沒有變成歸宿者,還是普通人,那麽……你們的夢想是什麽?”
第一時間沒人說話,大概在思考該怎麽回答,又或是人生際遇的改變,讓他們重新回憶起最開始的初衷。
許墨很自然地加入了話題,率先開口:“如果我不是歸宿者,自然不會認識小白,可能……還是在當刑警吧。”
鄧典果嚇了一跳:“原來是刑警大哥,失敬失敬。”
“那是過去式了。”許墨無奈笑笑:“從小到大,我都是一個人住,沒什麽機會能體會父母的溫馨,所以……如果以後成了家,有了孩子,我會把這份缺失的感情,彌補給我的孩子,能多寵就多寵。”
說了這些後,心裡稍微好受了點,果然多說些話,就能讓自己不去想煩心事。
“我嘛,要是不認識大哥,也不會變成歸宿者。”江小白想了想,“那現在,我可能還在街頭流浪,過著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
說到這裡,他嘿嘿一笑:“我跟你們不太一樣,我挺想做歸宿者的,因為有了這個身份,我才有了真正的兄弟、朋友,至於歸宿者的意義是什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義氣。”
鄧典果看向牧堯:“那你呢,你的夢想是什麽?”
牧堯沉默片刻,感慨:“我真是問了一個白癡問題,人算不如天算,未來哪裡有什麽能設想的……”
“切……”幾人忍不住起哄,江小白不幹了,“哪能這樣啊,你自己的問題,你自己不回答?”
牧堯咳嗽一聲,憋了半天,擠出一句話:“我要是個正常人,應該會去做網紅……”
“噗哈哈……”江小白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美妝博主是嗎?”
許墨也忍不住笑。
“果子狸,你呢?”
“我嗎?”鄧典果突然忸怩起來,半天才回答:“我……我想去看櫻花。”
“咦,gay裡gay氣的……”江小白一臉嫌棄,“你一個大男人,還看櫻花?”
許墨卻有些好奇:“為什麽要去看櫻花?”
鄧典果猶豫片刻,歎道:“不怕你們笑話,我小時候……家裡很窮,爸爸很早就偷渡……去日本打工了,過了好幾年,才寄回一張櫻花的明信片。”
眾人一聽, 感覺這裡面應該藏著一段曲折的故事。
牧堯問:“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鄧典果苦笑一聲,“他消失了,丟下了我和媽媽,兩個人。”
一瞬間,房間裡沉默了,原來人類的悲喜各不相同,誰都擁有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不過,就像許墨哥說的那樣,那是過去式了。”鄧典果的聲音逐漸堅定,仿佛蘊含一股力量,“是歸宿者也好,不是也好,我隻想賺錢,帶我媽媽去到那個……櫻花飛舞的地方,認真看一看。”
“我媽媽在農村待了一輩子,從沒離開過,所以……我想靠自己的努力,帶她去外面的世界轉一轉,不管我是什麽人,其實只有一個身份,就是她的兒子。”
宿舍裡再一次沉默,話題似乎越來越沉重,這些希望代表著美好的願景,但如果沒法實現,就會顯得異常殘酷,畢竟在這歸的世界裡,意外總是容易發生。
過了一會兒,江小白悶悶地說:“石頭,你呢?”
回應他的,是漸漸響亮的鼻鼾聲,“呼呼……”
“行了,睡吧。”牧堯打了個哈欠,“明天肯定要訓練了。”
幾人再不言語,努力讓自己睡著。
許墨卻翻了個身,從枕頭下摸出一個信封。
縱然夜色深沉,他也能清晰地看到信紙上的內容。
上面的測試結果,仿佛一根根尖銳的針,扎得雙眼無比刺痛。
潛力值:S+
異能值:C-
爆發值:C-
綜合能力: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