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延綿一片海,劇烈燃燒,四周的景色被熱浪扭曲,像是一場夢。
在火海的深處,蹲著一個渾身浴火的怪物,它張開嘴,爆發出一聲尖銳的嚎叫!
刹那間,成百上千隻火元素,從火海裡現身,溫度又高了幾分。
目之所及,全被火焰籠罩,黑煙滾滾,遮擋了所有逃生的退路。
深似大海的絕望感,劈頭蓋腦般襲來,眼前盡是黑暗,那是死亡的陰影。
在黑影的籠罩下,熾熱的火焰忽然消失,片片飛舞的雪花,提醒著大冰,現在沒有時間回憶往昔。
只是,太像了……他現在與許墨面對的絕境,仿佛就是清水河大爆炸的重現。
陡然,他什麽都聽不到了,盡管上千隻黑泥怪物,以極快的速度衝了過來,紛雜的腳步聲似乎被堵在了耳朵外,傳不進去。
也許是因為,他的注意力隻放在了許墨身上,對老槍的臨終遺言,理解又深刻了一層。
不斷吸納的優質新人,是日後對抗歸的重要力量,保護他們的安全,是資深歸宿者不容推辭的責任。
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可以自我犧牲,趁自己還沒顧慮太多,還來不及因為小白,而猶豫。
然而這一刻,許墨深陷呆滯之中,根本猜不到大冰的心思。
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黑泥傀儡,他的情緒不是恐懼,而是茫然、絕望。
甚至有一瞬間,他想,就這麽繳械投降,算了。
面對一百多個敵人,他可以嘗試戰鬥,內心依然渴望勝利,渴望活著離開。
但現在的敵人數量上千,肩上的壓力,心裡的恐懼,增加的何止十倍?
許墨感覺,自己就像大海裡的一葉扁舟,隨浪逐流,但凡一個浪頭打來,船就要翻,人就落海。
這種茫然不知所措,衍生出的渺小感,幾乎摧毀了他的信心,被巨浪碾壓揉碎。
動不了,身體動不了……
可惡,動啊,動啊……
為什麽,還是動不了,不聽使喚?
許墨就這麽木然站著,看不見衝來的怪物,聽不見大冰的警示,五感藏入了恐懼裡,不願出來。
直到胳膊上挨了一下,撕裂的劇痛猛然襲來,鮮血在眼前狂飆,周圍的一切才突然鮮活起來,如同黑白畫塗上了顏色,聲音似被遙控器調大,重新傳入了耳裡。
“你後面!”
風從身後掠來,許墨下意識轉身,讓開,黑泥怪的爪子擦著他的背脊而過,揮了個空。
沒怎麽受傷,不過衣服破了,擦傷的表皮滲出些血,火辣辣刺痛。
一股涼意從背脊往上順延,馬上化成炙熱的憤怒,最後燃成了火,從許墨的眼眸裡迸出!
絕望的人,有時候只需要那麽一點點火苗,就能點燃身體沉睡的勇敢堅毅。
“嚓、嚓——”
最靠近許墨的兩隻黑泥怪,帶著無頭的身體,應聲倒地。
“你怎麽樣?”大冰背靠他,語氣聽著像是松了口氣。
“還好,一點皮外傷。”許墨盯著鋒利的彎刀,聲音有些沙啞,“一起殺出去?”
“這麽多,怎麽殺?你聽我指揮,不要輕舉妄……”
這句話戛然而止,因為數十隻黑泥怪已經飛了起來,掀起的風撲到了臉上!
在它們身後,是數百、上千隻怪物,如巨浪,似狂潮,望不到盡頭。
在這般規模的圍殺下,想逃出生天,除非奇跡降臨。
“拚了!”
大冰咬了咬牙,
忽然轉過身,抱住了許墨! “怎麽,你……”
話沒說完,沙子隨風而來,瞬間凝成一個厚厚的繭,把兩人包在了裡面。
“咚咚咚咚咚——”
震耳欲聾的敲打聲,仿佛密集的暴雨,在這一瞬間,不知有多少記拳頭落在了沙繭上。
大冰悶哼一聲,差點噴出一口血。
“捂住耳朵!”
他的時間,隻來得及說這四個字,幸好許墨反應神速,閃電般抬手,堵住了耳朵。
“轟轟轟——!!!”
強勁的氣浪從背後衝來,許墨身不由己,腦袋被後方巨力一推,猛然前衝,恰好大冰也有同樣的遭遇,兩人的額頭“咚”地撞在了一起!
草!真特麽痛!
你這腦袋是什麽做的,鐵嗎?
許墨眼淚都快流出來了,腦門痛得炸裂,耳邊充斥著劇烈的嗡鳴聲,分不清是被撞的,還是聽到了沙繭爆炸的巨響。
大冰松開他,捂著腦袋,忍不住罵:“草,你這腦袋是什麽做的,鐵嗎?”
許墨:“……”
罵完後,看向四周,混著黃沙的黑泥,以兩人腳下位置為圓心,往外擴散,足有幾十米。
數不清的黑泥怪倒在地上,身體逐漸消融,緩緩滲入地下。
這場爆炸不算特別猛烈,波及范圍有限,但好就好在,那些黑泥怪衝得太猛,全聚在一起,吃了個滿雷。
一場幾乎必死的巨大危機,竟然就這麽被大冰化解了。
許墨在感激、佩服之余,開始重新審視大冰的實力,心想資深歸宿者……都這麽猛嗎?
“打起精神!”大冰拍拍許墨的肩膀,“戰鬥還沒完呢。”
他眼白泛紅,喘氣很厲害,身上的衣服破了,頭髮也很凌亂。
剛剛那場爆炸,讓他開始感到太陽穴絞痛……油箱裡還有油,不過得省著用了。
許墨沒有問為什麽還沒完,因為接下來的場景,回答了他還沒提出的疑問。
“咕嘟咕嘟……”
黑水滲入地下,在地面上顯出一道道實線,如同河流交錯匯聚,成了廣闊的大海。
那片大海,是深不見底的巨大泥沼,無數氣泡沸騰似翻滾。
然後,一個黑色的身影, 從泥沼中,慢慢升起。
開始只有一米,接著兩米,到了這,竟然還沒結束,繼續升高……最後,停下了。
一個三米來高的黑泥巨怪,從泥沼裡走了出來,體型極度壯實,就像一個放大了好幾倍的矮人。
“很會玩啊。”大冰抬頭,視線幾乎被巨怪擠滿,“那我陪它玩玩吧。”
說著,突然轉過頭,對許墨說:“你知道不,歸有代號,其實……歸宿者也有。”
這話說得有點裝逼,許墨只能順著他的話頭,接一句:“那麽,你的代號是什麽?”
“沙暴。”大冰驕傲地笑了笑,又說:“你以後要成名了,可以整個什麽血刀,鬼刀的,不過現在的你,看起來還不夠壯,所以只能叫指甲刀。”
“……我謝謝您了。”
“不開玩笑了。”大冰忽然認真起來,“你小子運氣不錯,能看見這場面的普通人,外人,可是一隻手都能數完。”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他的身上,出現了一道光,初始黯淡,幾秒後大放光明,璀璨奪目!
隨後,這道光明被繚繞的霧氣掩蓋,僅從縫裡透出幾縷光絲。
這不是真正的霧氣,而是數百萬顆細沙,飛舞環繞。
沙霧如水波漾開,仿佛一圈圈漣漪,疾速擴散,大冰消失在其中,完全看不見了。
異變來得快,去得也快,幾個呼吸過後,光芒漸漸消失。
一個高大、怪異的身影,從沙霧裡走了出來。
“……”
許墨盯著那個身影,震驚奪走了他所有的言語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