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穹墨感覺吃完這頓飯自己的定力變得更好了。
不,應該說自己的臉皮變的更厚了。
起初他還站在餐廳門口踟躇不前,硬是被劉鬱亦拉了進去,在教官和文職人員驚愕的目光中,坐在了劉鬱亦身邊。
宋穹墨不知道這頓飯是怎麽吃完的,他總覺得不下數十雙眼睛一直在盯著他,而且其中不乏充滿敵意的眼光。
劉鬱亦似乎沒有任何影響,她吃飯的時候一直在和宋穹墨說話,但宋穹墨很明顯心不在焉,不過她也沒有對他的表現不滿,反而一直在和他講一些有意思的事。
宋穹墨隻記得自己一直在埋頭吃飯,然後一直在用“嗯”“啊”“對啊”“好”之類的回答應付著劉鬱亦,在他看來,不出意外的話最晚明天,整個少年營都會知道一個小白臉摘走了營地的一朵花。
可他並不是小白臉。
“那你就是答應我了啊。”劉鬱亦擦了擦嘴唇,露出了得逞般的笑容。
“嗯……什麽?”宋穹墨停下手中的筷子,抬頭一臉茫然的看著她。
劉鬱亦看著他的臉,一字一頓的說道:“你答應我後天和我一起出去玩。”
“後天?”宋穹墨瞪大雙眼:“後天不是沒有休假麽?我還要訓練啊。”
“可我不訓練啊,後天我休假。”劉鬱亦認真的說道。
“我……”宋穹墨欲哭無淚,自己什麽時候答應的她?
“你要反悔。”劉鬱亦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宋穹墨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點頭道:“好,我明天和蕭營請個假。”
劉鬱亦開心的笑了:“那就這麽說定了啊。”說完替他把嘴角擦了一下。
宋穹墨頓了頓,嘴角傳來的觸感如同整個人被電過一般,他抬頭看著眼前的姑娘,一時間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怎麽啦?”劉鬱亦不解的看著他。
“沒事。”宋穹墨微微笑了笑,搖頭說道。
劉鬱亦一副好笑的表情看著他,學著他的樣子搖了搖頭。
多希望這種溫馨的時刻能多一點。
……
7月31號下午7點整,由中央軍委批示的文件便已經下發到和部隊了。
蕭晨光也受到了一份,文件內容和他並沒有太大的關系,只是通知少年營隨時做好準備運送這一批學員前往太空港。
他大致瀏覽了一下,上面關於這次戰爭的應對方法和他想的差不多,不主動出擊,做好防守就可以。但是有一條他覺得有些奇怪,原定於十二月份換防的部隊將會在十月份提前換防,替換下來的部隊只允許休整半年,然後再去替換友軍。這裡的半年指的是地球時間,也就是說原本一年換防一次現在被壓縮到了半年換防一次。
“上面明顯是打算搶地盤了。”蕭晨光用手敲了敲桌子說道。
馮中校沉吟了一會兒說道:“這算不得什麽好的辦法。”
“總不能明著跟別人說你這塊地兒我想要吧?”蕭晨光白了他一眼。
“上面擺明了準備借著這個機會搞一大片地回來,火星獨立那是肯定要承認的,但是我有點不明白,火星要是獨立了,我們再搶一大塊土地,保不準火星要再跟我們開戰。”
“你覺得總參會不知道?他們肯定有應對的辦法。”
“但要是這麽搶地盤的話,會得罪很多人,搞不好火星會和聯盟聯合起來。”馮中校有些擔憂:“我擔心把聯盟逼急了,他們會主動放棄一部分土地和火星聯合起來。
” “他們沒那個膽子。”蕭晨光冷笑一聲:“火星礦區他們佔了多一半,他們舍得把礦區扔出去?不給火星叛軍礦區人家會跟你聯起手來?我跟你說,移民防衛陣線的那幾個首腦聰明著呢,沒好處的事他們不會乾。”
馮中校沉吟了一下,抬頭看著他:“我還是覺得這個計劃不太妥當。”
蕭晨光正色道:“老馮,我希望你能明白一點,我們可是軍人,要服從命令的,上面怎麽做決定是上面的事,哪怕上面單方面和火星議和也和我們無關。”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其實我更希望戰爭不會打起來,你也看見了,這個營地裡全是一群十八九歲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他們都處於這麽年輕的時代,卻要為仇恨前去作戰。你以為上面會不知道這個機構背後隱藏的危機?他們知道,但是仇恨需要發泄。”
他歎了口氣:“當初我的眼裡只有仇恨,然而在火星的六年間,我看見了太多的悲劇,太多的人倒在了火星,也有太多的火星人在那個星球上丟掉了性命。很多時候我就在想,這種傳承了數百年的仇恨什麽時候才能徹底結束?”
“我們本是一家人,到頭來卻要自相殘殺。”馮中校歎道。
“以前我一直在想,為什麽上面不批準遠征軍主動攻擊叛軍,後來我就想明白了,誰也不想把性命丟在那兒,但是這個現實總會讓你逃不出這個漩渦。”蕭晨光輕聲笑了笑:“我不喜歡政治,所以,我還是適合做一名普通的軍人。”
馮中校挑眉:“我也不喜歡政治,但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蕭晨光對著他眨了眨眼:“幸好我們現在並沒有政委,當初建國初期也沒有從毛子那兒學來政委帶頭衝鋒的本事。”
馮中校沒好氣的說道:“怎麽,我就這麽不受你待見?”
“沒有沒有。我……”蕭晨光正要說話,他的光板卻響了一聲,他拿出來看了一會兒,表情逐漸變的凝重。
馮中校驚訝的看著他,和蕭晨光共事四年,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蕭晨光這種表情。
“怎麽了?”他問道。
蕭晨光低聲說道:“最新戰報。”
馮中校身子不由自主的坐直,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第十五號轄區,遠征軍一個機械步兵連被殲滅了。”他的聲音很沉重,看著光板上的字念到:“監控衛星傳回的消息,遠征軍第五軍團第三師第十五機械步兵團九連於十五號轄區流輪鎮遭到叛軍突襲,全軍覆沒。”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整個鎮子一萬多名平民被屠殺。”
“什麽!”馮中校臉色一變。
蕭晨光閉上眼,歎了一口氣說道:“有視頻,不過上面沒有發給我。”
馮中校捏了捏拳頭,眼裡淨是怒火:“這群人,真的過分了。”
“現在看來,這仗不好打啊。”
如果說在開戰之初按照共和國的計劃來說的話,他們會根據與火星反抗軍達成的秘密協議在戰爭中不主動進攻火星反抗軍,只在自己轄區內活動,而火星反抗軍則會把精力投向其他非共和國轄區內,也就是說,共和國不和火星反抗軍打,火星反抗軍也不會去找共和國遠征軍的麻煩。而後衍生出的新的計劃則旨在搶奪礦區這一點上,並沒有與火星反抗軍有大規模作戰的意思。
然而這才僅僅開戰第一天,不過五個多小時,共和國便被打掉了完整的一個連。
完全不遵守秘密協議的火星反抗軍和如此慘重損失的代價導致共和國內部開始思考是否還有必要這樣中立下去。按照當前的戰損來推算,未來三天,至少還有四個團會被打掉,共和國將要損失一萬多名優秀的士兵。
雖說在第一時間便已經傳訊給了各地駐軍要求他們嚴加防范,但是事無巨細,總會出現意想不到的結果。而第十五機械步兵團第九連便是這樣。
蕭晨光兩人不知道上面會怎麽處理這件事,這場戰爭從開始到現在不過五個多小時便已經超出了他們的預料,而後面的日子裡該怎麽做,他們也不知道。
他們還不知道的是,在這五個多小時裡,整個地球聯盟已經損失了近五千名士兵,丟掉了數萬平方公裡的領地。
在南9區,德法轄區及周邊兩個轄區內,“火星反抗軍”在寬達一百多公裡的沙塵暴的掩護下一次又一次衝擊著這個歐洲控制的最南端的轄區,他們不計傷亡, 用以命換命的方式在短短八個小時內便攻下了半個南9區。
叛軍究竟有多少兵力,他們不知道。
……
火星,第6轄區。
這裡是位於塔爾西斯高原的共和國控制的最大的領地。
嚴格來說,單按地域廣泛度來看的話第6轄區是整個火星最大的轄區,他東西綿延兩千多公裡,甚至將大半個塔爾西斯高原涵蓋在內,而高達9公裡,寬3000多公裡的塔爾西斯高原成為了整個火星與外界連接的最佳港口。
自早期火星移民時代起,共和國便與聯盟各國就塔爾西斯高原的分配問題進行了激烈的爭奪,甚至曾進行過兩次小規模的軍事衝突,最終在爆發全面戰爭的前夕,雙方簽訂了協議,共和國佔據高原總體的30%,且包含北部亞拔山,聯盟佔據其余的70%。
接下來的數百年內,共和國在高原北部建立了大大小小數十個據點,這些據點成為了共和國向火星擴張的前哨站,時至今日,這裡駐扎著兩個裝甲師,一個重型對地攻擊師,四個重裝步兵師,合計近八萬人。他們緊緊把守著通往火星各地的八十條空中航道,還有三十七條地面航道。
最北方的邊緣,塔爾西斯高原在這裡如同被一把可以開天辟地的巨斧切斷了一般,幾近垂直的懸崖邊上一座中型的軍用哨站矗立在這裡,布滿各式各樣的防禦火力似乎在向所有人招示著這座哨站絕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好欺負。
在一座可以頂住電磁炮攻擊的十層大樓頂端,一面如血液一般鮮豔的紅旗隨風飄蕩在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