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記住，如果動力源運行有問題，就拆下來重新安裝一遍我給你的這個程序，雖然和官方的程序差不多，不過我在裡面加裝了一些小東西，在戰場上會對你有幫助。”年近五十的軍械長看著眼前正聚精會神調試外置機械骨骼的宋穹墨。

　　“應該不會吧，老班長。”宋穹墨頭也不抬的說道，老班長這個稱呼是軍械長要求他喊的，並不讓他喊他何教員:“動力源如果有問題的話，那麽生產商應該會負很大的責任，說嚴重點會算叛國罪吧?”

　　軍械長哼了一聲，他用滿是老繭的右手摸了摸幾天沒剪胡子的下巴說道:“不要想著所有問題都讓生產商去解決，你們每個人用的動力源都是統一規格的流水線產品。有時候戰場上的一些磕磕絆絆或者流彈都會影響到動力源的使用。”

　　“我覺得我的運氣應該不會太差吧。”宋穹墨低聲笑了笑，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把動力源中的芯片抽出來，然後換上了一旁看起來有明顯改造痕跡的芯片。

　　軍械長似乎不滿意他的話，他說道:“戰場上，只有你活著，或者你死了這兩種結果。”

　　宋穹墨癟了癟嘴，沒有接話。他把改造後的芯片塞了進去，然後合上動力源上的防爆蓋，長出一口氣轉頭看著他說道:“我一直不明白，您為什麽不把這種改善上報呢?”

　　軍械長沉默了一下，坐在宋穹墨對面的椅子上，聲音低沉的說道:“上報了又有什麽用?並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成為絕地戰士的。”

　　宋穹墨明白他的意思，他起身把動力源裝在了外置機械骨骼上面，說道:“您說，我們會打贏麽?”

　　“哼，我怎麽知道。”軍械長從旁邊的抽屜裡拿出一包香煙，遞給宋穹墨一根:“嘗嘗這個。”

　　宋穹墨急忙擺手道:“我不會搞這玩意兒，再說，蕭營也不允許我們抽煙。”

　　軍械長瞪了他一眼，厲聲道:“一個當兵的不會抽煙?你當的哪門子的兵！他蕭晨光再有本事能管到我這兒?”

　　“老何，你說什麽?”軍械庫的大門被推開，蕭晨光背著手走了進來，滿臉戲謔的說道。

　　老何罕見的臉色一紅，嘴裡咕噥了兩下便沒了聲音。

　　“嘿嘿。”宋穹墨看著老何的囧樣嘿嘿一笑，卻招來了蕭晨光的訓斥:“你小子在這笑什麽?怎麽?有了女朋友就整個人囂張的不行?信不信我給你舅舅報個信兒讓你挨頓毒打?”

　　“……”宋穹墨癟了癟嘴，懶得和他爭論。

　　“幹嘛呢你?躲到這來了，我還在到處找你。”蕭晨光走過來，看著他面前的外置機械骨骼說道:“壞了?”

　　“沒，老班長給我改裝了一下。”宋穹墨摸了摸鼻子，他覺得把這個上報上去還是好的，畢竟這是對步兵裝備改進有好處的。

　　老何踢了他一腳。

　　“老何改裝的?”蕭晨光饒有興趣的笑了笑，點頭道:“挺好的。老何改出來的東西，有時候比他們特種部隊的軍械長改的都好。”

　　老何高傲的揚了揚頭，表示蕭晨光說的沒錯。

　　“不過你改了半天又帶不走。”蕭晨光話鋒一轉:“你難道不知道你們被分配的時候只有一套常服麽?”

　　宋穹墨翻了翻白眼:“這不是試試手麽?”

　　蕭晨光拍了拍他肩膀說道:“行了行了，今天和明天給你們放假，你出去玩玩吧，明晚八點之前回來就行了。”

　　宋穹墨睜大眼睛疑惑道:“昨天不是剛休息了一天麽?今天怎麽又放假，

建軍節好像和我們沒太大關系吧?我們現在還不是正規的士兵吧?”　　蕭晨光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你這麽聰明的人會想不明白?”

　　“這……”宋穹墨愣了愣，突然明白了蕭晨光的意思。

　　可能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待在地球了。很明顯，他們原本估計的一個月前往前線被提前了，這也從側面證明了很有可能火星上的戰事並不理想。

　　原本帶著一絲歡快的氣氛被衝散，隨之而來的是壓抑中的沉默。

　　宋穹墨坐了下來，他看了一圈存放在軍械庫中的各式各樣的武器裝備，問道:“我們什麽時候走?”

　　蕭晨光用腳把放在一旁的椅子勾過來，然後坐下，拿過原本老何要遞給宋穹墨的那支香煙，平靜的說道:“三天以後。”

　　老何張了張嘴，卻又什麽都沒說。

　　宋穹墨點點頭，把老何手機的煙盒拿過來抽出一支點燃，學著蕭晨光的樣子吸了一口。

　　“咳咳。”由於吸的過猛，加上是第一次吸煙，煙草對肺部和喉嚨的刺激感遠遠大於煙草本身的香味。

　　蕭晨光哼了一聲，低聲說道:“年紀輕輕學人抽的什麽煙。”

　　宋穹墨沒有理會他，而是繼續吸著，這次他沒有猛吸，而是緩緩的吸了一口。

　　“可能暫時去不了火星，火星上現在聯盟並沒有說是損失已經大到不能接受，雖說我們的遠征軍團原定的是明天開始抽調一個軍團前去支援，但是共和國十多個遠征軍團，你不一定會被分配上。”蕭晨光吸了一口煙說道。

　　“那還是有機會。”

　　蕭晨光看著他:“怎麽?不想去?”

　　宋穹墨搖搖頭，說道:“那倒沒有，就是我覺得我還沒準備好。”

　　蕭晨光笑了一聲:“還沒準備好?你以為遠征軍個個都是特種兵出身的?少年營訓練的都是精銳的基層士官，是要在戰場上帶著普通士兵保命的，又不是執行什麽特殊任務，再說，就算執行特殊任務，你真的以為你們軍團沒有特種部隊?用得著你?”

　　他靠在椅子上，繼續說道:“你們啊，只要不進主力部隊，基本上都不會在作戰環境最惡劣的地方。”

　　“我知道。只是不知道我會被分到哪裡，如果真的是分到非主力部隊的話，一想到要在那待好久我就覺得不舒服。”宋穹墨搖搖頭:“到時候軍功怎麽搞?”

　　“你小子，還真想搞軍功了?那軍功都是要拿命換的，就算你福大命大，換回來又能怎麽樣?”他看了看坐在一旁只顧著抽煙不說話的老何，然後說道:“別忘了，楊處怎麽跟你說的，軍功不需要太多，夠把你整回來就行。”

　　宋穹墨沉默著。

　　“你自己想一想。”蕭晨光吸了一口煙，把煙頭撚滅，然後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肩膀:“沒人想要你被裝進鐵棺材，蓋上國旗運回來。如果可以，誰都不想要戰爭。”

　　說完這句話，他便雙手背後，走了出去。

　　宋穹墨就這麽沉默著，他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去反駁蕭晨光的話，他說的沒錯，楊牧涵並不想看見他變成一具屍體運回來。而且就他而言，他已經大概摸清楚了他父親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雖說當初在夢境中未來的他沒有明確告訴自己找到了父親，但是他已經能夠基本確定，父親並沒有所謂的“叛國”。

　　既然不是“叛國”，是去執行任務了，那就沒有太過於擔心了，當然這不意味著放棄尋找自己的父親，只是經歷了那個夢境，他發現自己走太多的事要去做。

　　“蕭營說的沒錯。”老何低沉的聲音響起，宋穹墨轉頭看著他，他嘴裡吐著煙霧，抬頭看著天花板上的燈光，似乎在回憶:“你並不是一個特別需要軍功的人，你需要的僅僅是歷練，而不是去一線戰場上做一名普通的士兵。”

　　“您怎麽知道不是一個特別需要軍功的人?”宋穹墨反問道。

　　“你沒有表現的那麽躍躍欲試，而是特別在意自己能不能保命， 覺得自己的本領都還沒掌握好，所以你覺得，在那種殘酷的環境下，你會有心思去掙軍功麽?”

　　保命麽?宋穹墨心底裡笑了笑，他都遇見一百多年後的自己了，還會在乎在戰場上丟了性命?

　　“戰場是一個很殘酷的地方，那裡沒有現在如此安逸的休息，甚至連人性都沒有，很多時候，你可能還要做出一些違背你信仰的選擇。”

　　宋穹墨沒有說話，而是滅掉煙頭，起身去一排鐵櫃子面前摸索了一陣，從一個抽屜裡拿出一瓶酒和兩個玻璃杯，然後回來放到他們面前的桌子上，給老哥到了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可以跟我講講您的故事麽?”他把倒給老何的那杯酒推到老何面前，然後說道。

　　老何靠在椅子上，轉頭瞥了他一眼:“你小子，怎麽知道我酒在哪兒的?”

　　宋穹墨摸了摸鼻子，他總不能實話實說說是蕭晨光一次和他聊天的時候無意間透露的，他笑了笑，說道:“您是個有故事的人，所以我覺得您一定飲酒。”

　　“有故事的人……”老何在嘴裡慢慢咀嚼這幾個字，隨即似乎想明白了什麽，他哈哈一笑，伸手拿過酒杯喝了一口，說道:“沒錯，我是個有故事的人。”

　　宋穹墨點了點頭。

　　“我們都是有故事的人。那麽，小子，你想聽什麽?”老何的眼中似乎有著光芒，他看著眼前的宋穹墨問道。

　　宋穹墨舉起酒杯抿了一口，濃濃的辛辣味在他的咽喉裡穿梭，身體裡似乎存著一團火:“那就要看您願意說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