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兒時也曾有過一個夢想。跟大多數的男孩子一樣，希望執劍登雲、出世超凡。但是隨著隨著年齡的增長，慢慢地，這夢想逐漸被現實所消磨。家中在年少時，所有灌輸的思想就是活在當下，認清現實。修行之路，本就不該常人所行。平平淡淡、安穩一生有何不可?明面上，陳雲只能忍耐順從，但是心裡從那時起，便已經埋下叛逆的種子。

　　或許背井離鄉，遠走他方，是自己遵從自己內心的選擇。在這個終於可以獨自擔當的年紀，姑且就衝動一回，按照自己的想法好好活下去。

　　但是好好活下去又是談何容易。錦城的盛世繁華，並不能友善的對待來到這裡的每一個人。

　　人，總是需要千方百計，有時候也要不折手段，才能換來一世的殘喘。

　　經過前一夜的事情。看著眼前的那一幕，以及自己的無力。陳雲甚至有些後悔當年沒有朝著著自己的所希望的那樣，走上修行之路。修行者那份傲視蒼生的勁，是普通人永遠無法企及的。如果當初選擇修行之道，走的也許辛苦，但是應該再沒有現在這般憋屈。總是需要看人臉色，受盡世態炎涼。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陳雲還是涉世太淺。而陳雲心裡也是明白，自己需要歷練的道路實在太長、太遠。只是他不願意自己就此庸庸碌碌的混盡一生罷了。

　　陳雲從迷糊的狀態當中醒過來時，就算自己叫不出來這種術法的名字，他其實很清楚，自己一定是中了別人的術法。

　　循聲轉過身去。陳雲看到一個瘦小的女孩身影站在面前。

　　光線比較暗，不足以看清對方的長相。但是從輪廓上看，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

　　這個身高、這個身型。竟然如此熟悉。

　　陳雲稍微一思索，立刻反應過來，這個就是前一夜最初出現在大宗祖廟內院出現的那個人。只不過，今天是一副便裝打扮。

　　“你！”陳雲面露愕然之色，同時也警覺起來。昨夜和今夜，陳雲雖然都沒有看清過對方的面容。但是面前這個女孩所散發出來的氣場，實在太過特殊，難覓其二。

　　“嗯?你還記得我?”對方似乎也露出了一些驚訝之色。

　　“你是……昨晚的那個人。”陳雲倒也沒有裝傻充愣。既然對方主動找上自己，無論自己如何絞盡腦汁地去掩飾，肯定都是徒勞。所以還不如自己坦然以對來的爽快。

　　“總算沒有找錯人。”對方舒了一口氣，慢慢像陳雲靠近了幾步。

　　這個時候，陳雲終於能夠借著微弱的光線，看到對方的面容。原來是個漂亮的小女孩。

　　看著對方身材嬌小，陳雲稍微放松了一點警惕。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至於害怕一個小姑娘吧。

　　“你是誰?”陳雲問。是的，心中最大的疑惑，就是面前這個女孩究竟是何許人也。

　　“比起這個，我倒是有個問題，想請你幫忙解答一下。”女孩神色淡然地說道。

　　“讓我解答你的問題?”陳雲更加懵了。他不知道自己何時起居然有了幫別人解答問題的能力了。

　　“昨晚，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女孩直截了當切入了主題。

　　“後來?”陳雲心裡面大概有底了。對方應該只是想弄明白她離開之後發生的事情。不過方羅有過交代，一定要守口如瓶。陳雲又怎麽可能輕易說出口呢。

　　“不能說?”女孩看出了陳雲有所顧慮，“看樣子是有人給你下了封口的命令了。

”　　陳雲默默地點了點頭。他自己十分清楚，自己只是一個無名小卒，在這個國都無足輕重，一切都只能聽命行事。而且眼前這個女孩看起來雖然並無惡意，但是動機尚不明確，所以陳雲還是有些防備。

　　“這可讓人難辦了！”女孩開始思索起來。但是從她的神情就可以看出，心裡面一定是憋了什麽壞主意。

　　“是真不能說。”陳雲努力解釋道，“我隻想在這裡能夠好好的過活，不想惹麻煩。東家都已經發話了，我必須守口如瓶，否則我就得卷鋪蓋走人了。”

　　“是你的東家要求你保守秘密的?”女孩突然變得更有底氣了，“是方中瑋，還是方羅?”

　　聽女孩提及東家方中瑋和方羅的名字，陳雲心裡倒是泛起了嘀咕。這個女孩似乎對方家很是了解。

　　“不管是誰，他們都是我的東家。”陳雲接著說。“要是因為這個事情讓我丟掉了飯碗，我真的就沒辦法在錦城待下去了。”

　　“他們應該也有提醒你，對見過我的事情同樣不能泄露，對吧?”女孩一語中的。

　　“你……跟東家他們認識?”

　　“方羅把你留在身邊，應該就是他說的囉！”女孩的的思緒似乎總是比陳雲快上一步，“他這麽做，可能也是想著把你留在身邊，可以隨時盯著你吧，免得你口一松，就把事情都抖露出去了。”

　　“總之，公子能給一口飯吃，我不能違背承諾。”陳雲斬釘截鐵的說道。

　　“還挺有骨氣的嘛。”女孩話語中有了幾分笑意，“你放心，跟我講，我保你。方羅絕對不會難為你的。”

　　“你跟方家究竟是什麽關系?”陳雲繼續問了一句。

　　“看你是否回答我的問題，我再考慮是否回答你的問題囉！”女孩走到牆邊，斜靠著牆。“更何況，我也是昨晚的當事人之一，只是因為我昨晚提前開溜了，所以不太清楚之後發生的事情。你現在對我說，其實也沒什麽影響的。”

　　“但是你是偷偷潛入大宗祖廟的。現在上面應該還在查這個事情吧?”雖然陳雲嘴上依然沒有松口，但是因為對於昨晚的事情自己心裡其實也是有很多疑惑，或許跟眼前這個女孩聊一聊，會得到一個答案。所以陳雲的內心已經開始有些動搖了。但是，這樣做勢必就是違背了跟方羅的約定。於情於理，陳雲內心都覺得有些歉意。

　　“這個你就不必擔心了。”女孩自信滿滿地說，“如果要查關於我的事情，估計你今天就不會在這裡，應該是在秘察院裡了。”

　　女孩這句話說得確實挺有道理。如果有人要查這件事情，陳雲應該已經被作為證人提走問話了。而現在，一整天已經過去了，這件事情仿佛已經石沉大海一般，再無人提及。說明，這個勢頭應該是有人可以按了下來。

　　陳雲陷入了一段猶豫與糾結當中。如果自己說出去了，在道義上終歸會覺得有些對不起方羅。

　　“總之，我們今天的談話，僅限於我們兩個人。”女孩見陳雲雖然在猶豫，但是已經產生了動搖，再次勸說道。“我去大宗祖廟其實也只是因為一時的好奇，所以才那麽做了。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從始至終，沒有做過任何多余的事情。我也並不想招惹太多的麻煩。你只需要跟我講講在我離開之後的事情。其它的，我不會多問的。”

　　在陳雲看來，如果自己依然不按照這個女孩的要求做，今晚應該沒辦法輕易地離開了。而這時間一點點過去，他還得按照方羅之前的吩咐，去伎坊接方羅。確實也不能再耽擱。

　　從昨晚的情形看來，這個女孩子應該是一名修行者。雖然陳雲在年齡、性別、力量上都佔了優勢，但是面對一名修行者，想要與之抗衡，陳雲心裡邊是一點底都沒有。這可能是最無謂，也是最自討沒趣的解決途徑了。

　　“好吧。我可以告訴你，但是這件事情，真的不要讓別人知道了。”陳雲壓低了一些自己的聲音說道。

　　“當然，你可以放一萬個心。”女孩終於得償所願，不停的點著頭。

　　說實話，女孩的談吐與行為舉止所表現出來的過分成熟，跟她的年齡確實非常的不符。像這樣一個十來歲年紀的女孩子，大多都是懵懂、靦腆。誰能像這個女孩子一樣，孤身一人找到一個陌生人，並跟對方侃侃而談。所表現出來的氣勢，一點也不輸那些身經百煉的成年人。

　　陳雲還是有著揮之不去的顧慮。但依然把前一晚，女孩離開之後的事情原原本本吐露出來。不過，對於出了大宗祖廟，下了台山之後的事情，倒是隻字未提。

　　“就這些了?”聽陳雲說完之後，女孩依然有些半信半疑。

　　“嗯，就這些了。”陳雲肯定地點頭道，“現在想起來，心裡面還有害怕。第一次親身經歷那樣的場面，感覺自己撿回小命已經是萬幸了。”

　　“所以說，最後沒有人知道那個老人的去向了?”女孩皺起眉頭，陷入沉思當中。

　　“國士院的人不是跟過去了麽?”陳雲點了一句，“他們應該知道吧！”

　　“按照你說的推斷，怕是他們會撲個空了。”女孩雙手一攤，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對方的境界甚至已經在大國士之上，他的那些弟子跟上去又能探查到些什麽呢?徒勞無功罷了。”

　　“你們修行者的世界，我這種尋常人又怎麽能懂。”陳雲撇了一下嘴。“那個老人就那麽擊了一下掌，就把那些怪人震得粉身碎骨，實在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這有什麽。”女孩稍稍提高了一些聲調，“普通的修行者，能夠接近大國士的境界就已經超塵拔俗了。一旦破門進入大修行者的境界，那便足以傲視天下。更別說如今整個娑太寥寥數名的大能者境界，彈指之間便有摧枯拉朽之勢。”

　　女孩口若懸河，陳雲聽得入神。同時，陳雲心中開始有了一個新的疑問。

　　“有沒有一種修行的法門，能夠讓人返老還童的那種?”陳雲試探性地問道。

　　“你是不是還知道些什麽?”陳雲的問題，引起了女孩的新的疑問。

　　“沒，沒，我只是隨口一問。”陳雲慌忙解釋道，生怕自己露出了馬腳。但自打這個問題講了出來，陳雲便開始後悔了。這不是自己露餡了麽。這個女孩如此聰明，怎不會通過這個覺察到什麽呢。“就是比較好奇你們修行者的事情。以前也有想過成為修行者的事情，但是最終還是選擇了像現實低頭了。”

　　女孩直勾勾地盯了陳雲一小會兒，也沒有追問，而是開始給陳雲解釋起來。

　　“作為修行者，有十三個境界。辟山、納川、入海、小承、大擎、證道、無往知、無往複、大道、太無、歸元、大修行者、大能者。一般的修行者能到大道之境就已經算是翹楚了。像大國士白哲這樣的到了歸元之境的修行者，幾乎就是常人所能達到的極致了。而要成為大修行者，或者是大能者，便要經過破門這一過程。

　　“經歷這一過程絕非易事。既需要有先天的慧根，還得有不世的機緣，同時還要承受如同刮骨脫皮的痛苦。所以大部分的人，這一輩子都無法破門。即便有，在破門時也可能因為承受不了破門時的痛楚，而修為盡散，最壞的當然就是氣絕身死。不然那麽輕易的能做到這件事情，所有的修行者都可以破門成為大修行者了。而要成為大能者，就必須經歷二次破門，不僅要經歷數倍於初次破門的痛楚，也是要有機緣才行。所以如今的大能者，也就屈指可數囉。

　　“不過，就算最終能夠成為大能者，但是壽命也只是比常人多了一些年頭而已。也一樣的會老去，一樣的會死去。這就是天命。沒有人能逃離天命的束縛。你，我，娑太的所有人，大家終將歸於南冥，葬於流火明河並化為塵土。

　　“而這返老還童之術，大多也只是修行者當中追求的長生之法的一種。不過目前娑太當中的修行者應該沒有人真正掌握了此法門。這畢竟是違抗天命的蹊徑，弄不好，所遭受的損害可能不亞於破門造成的傷害。反正，我是從未聽說過有人練成過此類的功法。”

　　陳雲聽的聚精會神，但又是雲裡霧裡、似懂非懂的感覺。

　　“如果大家都是被天命束縛著的。那麽，夙奈之地的那幾位已經活了數百年，又該如何解釋呢?”

　　聽到陳雲的問題，女孩神情凝固了一下。但是很快那抹詫異的神情轉瞬即逝。

　　“誰又能說的清楚呢！”女孩聳了聳肩，“只要登上半寸山，見到那位大人就可以實現一個自己的願望。能辦到這種事的人，本身可能已經是在天命之外，那跟神又有什麽區別呢?

　　“一百六十年前的褚辛子，登山後令亡妻死而複生。五十多年前，我們的大國主登山後便平定了近百年的榮國內亂，治世至今。二十四年前顯國的羅妍君，登山後成為了如今娑太最有錢的人。十四年前上天殿的掃地工肖雲山，登山後得到了一隻如意瞳，還創立了如今的魔教。連同三百年前，那位大人率著三位閣主一同解決了禍日之危，這不是神跡，又是什麽呢?”

　　“這些也不是我這個普通人能思考的問題吧！”陳雲無奈的歎著。 “登山，也是不是想登就能登上去的。這也需要機緣。每年那麽多人前去登山，但是三百年來，成功登上去的也只有你剛剛說的那幾位。心想事成的事情果真的那麽容易辦到，那人可能也就不會再有那麽多的欲望了吧！”

　　“喲，這話說的挺有道理的呀。”女孩輕輕笑了起來，“你倒是挺有修行的潛質呀。”

　　“還是算了吧。我如今隻想養活自己就好了。”陳雲立馬回道，“修行這條路，本就不是常人所能走下去的道。本本分分、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挺好的。”

　　“確實如此！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道。”女孩意味深長地說，“能夠平平淡淡過完一生，又何嘗不可呢?本來今晚是來找你問話的。沒想到卻跟你講了這麽多。或許，我們可以交個朋友。反正，日後還有的是見面的機會。”

　　“呃……”陳雲再次陷入了猶豫當中，“不能就此打住嗎?我可不能再招惹麻煩了。”

　　“放心吧！”女孩又露出了悅色，“既然方羅都答應你了，那這件事情就不會再給你造成麻煩了。”

　　“你……究竟跟方家有什麽關系?”陳雲變得嚴肅起來。

　　“咱們來日方長。”說這，女孩轉身準備離開。“我是方羅的妹妹，方姝。”

　　原來，這個女孩是方家的小女兒，方姝。

　　這麽說，她也能算得上是自己的東家了！陳雲露出一副苦笑，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走出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