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中傳來的不再是那夢魘般的喋喋不休的風聲,他聽到風吹草木發出的聲音,聽到植物抽芽發出的聲音,但是這一切,卻都讓林君覺得此刻是如此的安靜,安靜的讓他很不習慣。
這一刻,他才發現這個在自己耳旁喋喋不休了整整十五年的世界,突然間變得安靜了下來了。
那在自己耳邊喋喋不休整整十五年的風語,消失了,就像那中年充斥著自己視野的青色浮光一樣,消失的不見了蹤影。
他沒發現自己手中的青色木劍是何時停止吸收靈力的,他隻記得自己拄著這青色的木劍,一抬頭就發現那灰不拉幾的小動物在自己眼前炸成一個毛球跳來跳去。
跳臉開嘲諷?這怎麽忍得了!
所以他才會抽劍殺來,卻不料自己沒能追得上那可惡的小東西,卻發現那困擾了自己許多年的頑疾,就這麽好了。
林君看著手中青色的木劍,木劍恢復到了此前那副普普通通的模樣,除了依然一塵不染之外,也沒有其他異常。
這應該是望月峰的某位先輩留下的寶物吧!
林君猜想著。
他也曾聽何足道說過,很多坐化在望月峰上的前輩們,最終將自己的一切都留在了這個他們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
生於斯,死於斯;得於斯,歸於斯。
他們在望月峰上修行,也在望月峰上上靜靜離去。
林君對著此前找到青靈劍的地方躬身行了一禮,以感謝這位宗中老前輩冥冥之中對自己的眷顧,治好了自己的頑疾。
然後,因為多年來的頑疾一朝盡去,心情大好的林君笑著,揮舞著手中的青色木劍在兩座雕像旁轉了兩圈,這才向著靈果園走去。
接下來,林君回到了靈果園,他足足摘了一抱木元果抱回了月華殿,在修行之余哼著小曲啃上一兩顆。
修行,從來都是最孤獨,最無趣,最寂寞的事情,但是林君卻突然覺得,世界都不一樣了,又怎麽會那麽孤獨、那麽寂寞、那麽無聊呢?
雖然他的眼睛和耳朵都正常了,但是體內的那縷靈力卻比之從前細微了不少,這意味著,他需要重新將體內的靈力凝練回來。只是林君如今卻突然覺得乾勁十足。
傍晚星辰漫天之後,林君已經在月華殿中自己的房間裡入睡了,何足道才風塵仆仆的駕馭者遁光從望月峰的諸層大陣中穿過,遁光停在了月華殿前。
“嗯?”突然間,他目光一凝,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他在月華殿中布下的陣法,被動了手腳。
何足道的身影無聲無息的消失,再出現時已經是在林君的屋子裡。
此刻的林君已經躺在床上睡得深沉,一隻毛茸茸的松鼠一般的小獸趴在他的床邊,伸出自己的一隻前爪,前爪趾間的利刺根根外漏,在林君的咽喉處上下比劃著。
何足道目光一凝,下一刻一把暗褐色的飛劍就已經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那灰色小手的頭頂,並保證能在這小獸對林君有下一步動作之前將其劈成兩半。
只是那小獸比劃了半天,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卻最終也沒有下爪,而是輕輕一縱蹦到了林君的木床另一邊,對著他放在床邊的青色木劍動嘴啃了起來。
也許是望月峰上已經許久不見活物,何足道覺得這件事也很是有趣,或者是出於其他的目的,於是他使了個障眼法在林君的房間裡站了整整一夜,也看了那小獸整整一夜,暗褐色的飛劍更是一夜未收。
知道第二天天色即將放亮之後,那小獸這才“嘰”的輕叫一聲,撒開四肢竄出了月華殿,從另一處山頭而下,竄進了望月峰的連環大陣中。
見此,何足道並未阻攔,反而是露出了幾分若有所思的樣子,徑自離去了。
對於林君新得來的這把明顯是靈器的木劍,何足道也並沒有多問。望月峰很大,曾經在望月峰修行的人也很多,在陣法封禁之上的望月峰上,前輩們留下來的洞府自然也不會少。
這些前輩們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月宗,奉獻給了望月峰,所以沒有門人弟子的他們,在坐化前也大多數都是將自己的道統留在了望月峰,希望能讓未來新入望月峰的後輩們在這條修行路上走的更順一些,也希望有一天自己的道統被某位新入門的弟子發現,從而得以傳承下去。
加之望月峰有大陣封禁,年齡越高者闖山大陣威力便會越大,而且林君上次使用的陣符已經失效,林君下不了望月峰,所以何足道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林君的青色木劍是在望月峰上得到的。 www.uukanshu.net
至於林君是在某片藤蔓之後的洞府發現的也好,是在天玄殿或者是在道清殿的哪個房間裡撿來的也罷,望月峰上有自己的規矩,屬於弟子的機緣師父不能插手。
何足道已經檢查過,那青色木劍並非什麽邪異之物,是正統劍修所用的飛劍,至於用一把木劍會不會容易壞了活著斷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再在望月峰上找一找,總能再撿到一兩把的,畢竟何足道自己的那柄褐色靈劍就是在月華殿三樓的一個房間裡撿到的,據說是七百對年前一位祖師用過的靈劍,品階很是不錯。
望月峰又一次沐浴在了溫暖的陽光中,林君醒了過來,在玉華殿中照例修行了一段時間的靈天訣,又鑽研了一會《陣論》,接著又將先生留給他的那本《為人之道》拿出來翻了幾頁,其間少不了啃了幾顆木元果,這讓林君連今日早晨原本要吃的辟谷丹都省了下來。
何足道今日並未外出,而是在望月峰上鼓搗陣法,期間他的靈識掃過玉華殿,卻正好看到了林君手中捧著的那本《為人之道》,靈識掃過其上的內容:‘第二百三十六條:越是重利當前的時候,越要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人最容易犯錯的時候不在失意處,而在得意處,最得意的時候。’
‘第二百三十七條:不要輕易的就說前輩們的壞話,因為我們不知道他們當初的處境有多難。易地而處,我們未必能做的向他們那般好。也不要太在乎後人對你的評價,設身處地,他們未必有我們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