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最終也沒有哭出聲來,這十多年裡,先生把他教的極好,做人的道理教的很好,控制情緒也教的很好。
許久之後,林君站起身來,一步步的向著門口而去,向著屋外而去,向著村子正中的那口大黃鍾而去。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裡,則又一響起了先生講故事的聲音,故事中:瘦弱不堪的老先生奄奄一息的躺在元國太子的懷抱裡,勉強擠出幾絲笑容來淡淡的對元國太子叮囑著:“殿下,恕我這把老骨頭就先偷個懶,往後的路,你要學會自己一個人走了。從今以後,你一個人,要學會勇敢的活下去,要學會永不言棄,要學會心狠手辣,要學會將所有的悲喜都收起......”
先生講故事的聲音漸漸的淡去了,林君已經走到了村子中央的那口黃鍾前。
他將老先生講給元國太子的叮囑都仔細一一記下,也將先生對自己叮囑都仔細一一記下,然後,他伸手拉住黃鍾下方垂下的細繩,深吸一口氣後,猛地將手中繩子拉動。
“當!當!當!”
一圈圈向著周圍蕩開的鍾聲打破了紅楓村清晨的靜謐,村中原本忙碌著的人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向著村子中央黃鍾響起的地方匯聚而去。
途中,有人悄聲向著旁邊的人打聽道:“黃鍾三響,這是誰家的老人走了?朱老三家的老爺子?”
“沒聽說啊,快走吧!去了就知道了。”
......
夕陽西下時分,在紅楓村村口的歸靈河邊,先生的遺體被安置在白日裡剛剛扎好的木筏上,上面鋪滿了柴禾,用一根繩子系在岸邊。
村子裡的眾人拜過了山神水神之後,由林君拿起火把將木筏上的柴禾點燃,然後用柴刀砍斷了系住木筏的繩子。
火光燃起,木筏隨著水流漸漸遠去,其上的火光遮住了先生的身影,也阻擋了林君青色的視野。
木筏漸漸的飄遠了,林君仿佛一根木頭般定定的立在河邊上,卻沒能看到這已經漂遠的木筏上,先生的身影在熊熊烈火中,最後變成了一個三寸大小的木雕小人,隨即被熊熊烈火吞噬。
“走吧,回去吧!往後的日子還長的很呢!”有人走過來,拍了拍林君的肩膀,是王獵頭!
村中這些淳樸的人們,看著心情沉重的林君,紛紛出言安慰。
“先生已經不在了,以後啊,小君你若是想學打獵,就跟著你王叔;若是想學種地,就跟著你李叔;若是想學燒瓷,就跟著你周叔;若是想過兩年去從軍,就跟著你沈叔......”
“還有啊,你若是看得上我家的翠蘭,願意來我家入贅的話,我也可以讓我家老頭子教你學醫治病!”
......
夕陽西下,夜色將近,林君回到了自己的土屋中,他今天沒有做飯,雖然做飯這種事他曾經跟著先生學過很多回,早已經算是輕車熟路。
草草的吃了點乾糧之後,林君回到自己的屋子,將自己屋子裡的油燈點亮,想了想後,他又將先生屋子裡的油燈也點亮。
只是看著先生空蕩蕩的屋子,不知道為什麽,林君突然覺得心裡也變得空蕩蕩的,有一種很難受的感覺。
他看到自己腳下有青色的淚珠滴落了下去,驀然間想起先生說過的“男兒有淚不輕彈”,於是林君抬起袖子抹掉了眼淚,輕輕的將先生屋門帶上,回到自己的屋子裡開始修行先生傳給自己的不知名功法。
有清涼的靈力從周圍的天地間紛紛湧入林君的身體,
似乎就連燥熱的天氣都變得清涼了許多,林君的心神也開始慢慢變得安靜了下來,漸漸地,他忘記了先生,忘記了身處的土屋,也忘記了時間。 不知不覺間,有雞鳴的聲音傳來。許久之後,林君停止了修行,拉開屋子的木門,耀眼的陽光直射面門,讓林君在一瞬之間甚至透過眼中的青光看到了幾縷不一樣的顏色,只是很快他的視野中就又只剩下一個略帶著幾分青色的明亮光點。
摸了摸自己叫著抗議的肚子,林君生火為自己做了頓飯,只是最後看著那半袋子藥材,林君卻一時間不知道該放點什麽進去,這藥材向來都是先生自己放的,一直不曾讓林君插手過。
於是在猶豫了半天之後,想到這東西自己已經吃了好多年,想到以後先生不在了,再也沒有人為自己量身定製這所謂的藥膳,自己以後可能也就不會再吃這所謂的藥膳了。
林君一時間覺得有些心煩,乾脆將所有的藥材都倒了出來,一頓亂刀剁碎之後,將這半袋子五花八門的藥材一起都倒進了熱氣騰騰的鐵鍋裡。
不久之後,林君吃著碗中味道怪異的飯食,想著這都是先生留給自己的藥材煮出來的,這才強忍著將其倒掉的衝動,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林君的身材較為瘦弱,可是飯量卻向來很大,直到將自己煮出來的那鍋“藥”食吃了大半,他才終於停下來筷子,滿意的打了個飽嗝,開始著手收拾碗筷。
收拾完碗筷之後,林君便準備前去箭場繼續跟王獵頭學射箭,可是突然間,他腹中一痛,緊接著便是一種火燒般的灼熱感自腹中開始向著身周四處迅速擴散。
這劇痛來的突然,林君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的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往日裡身體有什麽異常林君都可以請教先生,先生熟知藥理,據說早年間還曾做過郎中,醫術高超,很多村子裡趙郎中治不好的病,先生出手都基本可以做到藥到病除。
只是而今,先生已經不在了,村中趙郎中的家離得又遠,腹中的劇痛與已經漸漸向著身體四處擴散著的那仿佛火燒般的感覺愈來愈烈,林君心知就算現在自己趕去趙郎中家恐怕也已經來不及了。
那此刻遍布渾身的劇痛與灼燒感愈發的猛烈了,一時間,痛的林君在地上打滾,渾身一片赤紅,額上汗如雨下,牙關“咯咯”打戰,感覺身體各處好似要被撕裂了一般。
就在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候,林君卻突然想到了先生傳給自己的無名功法,按照先生的人說法,這功法能夠強身健體,凝練出內息來,足以使人成為武林中的絕頂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