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之後,林君終於衝出了望月峰霧氣籠罩的范圍,躺在了一處青玉台階上大口的喘著粗氣。
“啪”的一聲,一隻帶血的鳥類妖獸的爪子從霧氣中掉落出來,落在林君下方的青玉台階上。
林君伸手將那隻爪子撿了起來,去不小心觸到了胳膊上的一道傷口,疼的他呲牙咧嘴,有些憤憤不平的將那爪子扔進了霧氣之中。
此刻的林君,再回頭看向下方的霧氣,心中充滿了劫後余生的感覺。
何足道這個邋遢老鬼果然人如其名,是個地地道道的老瘋子。
林君在心底吐槽著。
扭頭看去,上方不遠處的一處山頂上,有數座大殿在夕陽的余暉中被鍍上了一層燦爛的金光,給人一種莊嚴神聖的感覺。
另一處山巔上,兩座高大的雕像沐浴在夕陽的余暉中,滄桑、古樸。
回頭望著滿山的霧氣如潮水般退去,最後縮回望月峰的山腰處。
霧氣退去之後,露出原本被霧氣所籠罩的滿山白雪,以及白雪上那一灘灘殷紅的鮮血,還有與滿山白雪一樣雪白的遍地白骨。
霧氣內的妖獸是真的,這在林君第一次闖過劍陣,而背後追來的那妖獸卻在一陣慘叫中染紅了大片白霧的時,林君就知道了。
而白霧中的陣法攻擊也同樣是會要命的,這還是林君在一處台階上用青色玉符擋掉了一道憑空現化的刀光,卻因為走的慢了一瞬,下一刻就被一道刀光斬在一處台掉了衣服後襟的時候知道的。
何足道給自己的青色玉符散出的靈光的確是可以破解掉一路上來的各種陣法,甚至說是可以擋掉霧氣內那些神出鬼沒的妖獸的攻擊的,但是卻只有一次,每處陣法或者妖獸的攻擊被玉符擋掉一次之後,下一次,就會實打實的落在林君身上。
而自從半山腰開始,向上的每一道台階上,都有一處殺陣,每過幾節台階,就會有一隻妖獸被傳送過來。
林君憑借著手裡的玉符,帶著一身的傷痕,最終險之又險的活著走完了這足有上萬階的青玉台階。
而那被傳送過來的至少數千隻妖獸,卻都在陣法之下葬送了性命。
林君掙扎著坐起身來,此刻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渾身到處都是傷口,身上那件外門弟子的黃色長袍也已經是千瘡百孔。
方才只顧著逃命了,林君都沒發現自己原來受了這麽多的傷。
此刻略一活動,牽動了身上傷勢,痛感傳來,林君不由得又想罵上幾句“何瘋子”。
突然間,有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林君回過頭去,這才發現原來是何足道此刻正端著兩個酒杯從山頂緩緩走了下來,最後在他身邊的高一個台階上坐下。
“恨我嗎?”何足道顯然已經喝了不少酒,此刻將一個酒杯遞給林君,杯中的酒呈琥珀色,卻沒有多少酒香散出。
沒等林君回答,何足道又接著開了口,“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因為你練氣一層的修為,取巧進了我這望月峰,所以我才故意整你?”
不說還好,提起這事林君心中的火氣瞬間就上來了。
他剛準備說你不想收我就直說,至於直接要我的命?
卻見何足道一口喝幹了杯中的酒,又憑空拿出一個碧玉酒壺來給自己續上一杯,歎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淒然的神色,回頭望著望月峰另一個峰頂上的雕像,下巴抬起虛指雕像所在的方向,“你想多了!這是我們望月峰這天殺的老東西定下的規矩。
” “老東西現在怕是早就骨灰都化了,留下的東西還要坑害我們這些晚輩。”
林君突然間有些搞不清狀況,明明自己才是準備興師問罪的那一個,怎麽何足道這老瘋子反而越說越來氣了?
卻見何足道此刻回過頭來,眼中隱隱含著淚光,聲音低沉,“如果不是當年這狗屁的入山歷練,老子又何至於淪落到今天這般地步?”
“想當年我也是月宗百年不出的絕世天才,一年時間就修行到了練氣九層巔峰,差一點就能九層圓滿邁入築基期。”
“可惜啊,那時候心高氣盛,聽說月宗最厲害的傳承都在望月峰,所以我內門大選時眉頭都沒皺就果斷選了望月峰。”
“你也不要怨我坑害你,我好歹還給了你一枚陣符,當年我那姓吳的老鬼師父連枚陣符都沒給我,就讓我憑著自己的實力硬闖,還說什麽當年祖師開山之後月宗的諸位先賢們都是這麽闖過來的,呵呵!”
何足道說著,杯裡的酒一杯接一杯的向著嘴裡灌了下去。
“那個天殺的老混蛋,我一個百年不出的絕世天才拚著命才最終爬上了你今日坐著的這處青玉台階,卻傷到了根基。”
“以至於到了現在修為提升半步都難以登天,只能瘋魔了一樣去研究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試圖再進一步,最後成了別人口中不務正業的何瘋子。”
“那老混蛋說他破不了望月峰的陣法,做不出陣符,可我又做錯了什麽?要平白受這麽多的苦?我可是除了他之後月宗五百年來第一個進了望月峰的弟子啊!”
說到這裡,何足道又拿起酒壺向著嘴裡猛灌幾口,嗆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可是他卻渾不在意。“從老東西走了的那天起,我就下定決心有朝一日要將這望月峰的連環大陣給毀了, 我管它是不是和護宗大陣連在一起的,關老子何事?我管開宗那老不死的怎麽說的,不服叫他從骨灰裡爬出來咬我啊!”
說著說著,他卻突然哭了起來,一壺一壺的烈酒被他掏出來,然後一壺一壺的灌了下去。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林君已經有些蒙了。
而今招收弟子在參加內門大選前,在清溪河畔的那片茅草屋中進行入門修行的時間是兩年,而當粗卻只有一年。
但是僅憑著短短一年的時間,何足道愣是將靈天訣給修行到了練氣九層巔峰的地步,而今林君他們這一批中被各峰搶人的蘇子寒修行了兩年也不過才堪堪達到練氣九層。
由此說來,何足道何瘋子的天資不可以說不驚豔,可是他面對的入山陣法卻是火力全開的陣法,林君憑著能擋掉一道攻擊的玉符都過得這麽艱難才終於上了山,所以他想象得到何足道當時面臨的是何等恐怖的局面。
捫心自問,林君覺得,若是自己沒有何足道給下的那道玉符,別說他只有一條命,縱是有十條八條,也早已交代在了望月峰的進山之路上。
所以整個月宗的人都知道何足道是個瘋子,據說何瘋子發起瘋來連自家掌門都敢打。
可是誰又知道,三百年前被招進望月峰的那個少年,在入門僅僅五年自己的師父就坐化了之後,吃了多受苦?受了多少罪?又受了多少委屈?
這二百多年來,他一個人孤零零的掌著這同樣孤零零的望月峰,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放在心裡,所有的酸甜苦辣都放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