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不還手?”
“我不能暴露。”
“即使會死嗎?”
“讚,你怎麽失憶之後變得傻傻的?”
“我...”
“如果我施展無疆月氣,你覺得我就能逃得出嗎?”
“未必不能吧。你已經達到了飛屍的境界!”
“可是,你別忘記了,那是所羅門公爵的地盤,屬下吸血鬼百十名,又是密黨的核心人物,他身邊有很多強者!”
“你可以出其不意。拳場外就是森林。”
“讚,”鍾熙兒看著他:“如果喪屍能修煉到這種地步,吸血鬼會做什麽?”
讚恩想了想,說出了兩個字:“壓製!”
“不,是處死!所有人!”
讚恩抬頭迎上了那雙清澈的目光!此刻顯得有些冷冽。
“他們必將會大力搜查還有誰修煉過這等功法,我想就連Z老師也難逃牽連!他花了近四百年的心血來培養我們,我怎麽可能因為自己,而搭上你和他的性命,何況,還有整個Z班!整個屍族!”
是的!Z先生曾經一再強調要隱藏實力,並且要做個一個低調的隱形人,他們都是一個籃子裡的雞蛋,一破俱破!
讚恩羞愧的低下了頭!
大局為重!大局為重!
為什麽她看起來這麽弱小,可偏偏又這麽深明大義!
他的腦海裡再次蹦出一段對話:
“鍾熙兒,你多大了?”
“我?206歲。”
“可是你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
“哈哈,老師說的沒錯,你真的是個智障了。”
“你別笑嘛。我失憶了。”
“也是,畢竟我們都認識了206年了,你都能把我忘記掉。”
“哦?也就是說,你是206年前生的。”
“對呀!”
“那你是在190年前左右去世的嗎?”
“嗯?去世?我不是活著好好的嗎?”
“我們,不是死後轉成僵屍的?”
“嗯?你是說?我還是人類的時候?”
“對!”
“哦,我是331年前出生的。”
“恩?你,你這年齡是怎麽算的呀!”
“當然是從開智算起呀!”
“開智?不從你出生算起的嗎?”
“你是說人類的那個出生?咿呀呀的小寶寶?”
“是的呀!小寶寶,小冬瓜這樣大的時候。”
“哦?你說的是生前事呀!”
“生前事?嗯....是這麽回事。”
“生前事都是上輩子的事了,你去想他做什麽?”
“你?不懷念嗎?”
“事情過去了三百多年,所愛的人,所愛的事,都已經泯滅在了時間的長河裡了。我們要感謝上天給了我們第二次生命,死而複生,我們應當更懂得珍重!”
“嗯.....”
“你好像似懂非懂的樣子。”
“我懂....”
“讚,你還有沒有任何關於人類的記憶?”
“我生前的不記得了,但是我倒是跑進來了一些奇怪的現在人類生活的模樣。”讚恩不敢說自己的穿越者。
“這?可能是暗網的人類消息聽多了,產生了幻想融入。”
“嗯,可能是。”
“那你有沒有發現我們Z班的同學跟那些人類有什麽區別?”鍾熙兒認真的望著他。
“有,Z班的同學厲害多了,
啥都會!” 鍾熙兒失望的翻了個白眼,糾正道:“我說對人對事的感情方面!”
“這?”讚恩沒有頭緒,舉頭望了望大家,大家都在自顧自的聯系著,偶爾幾個目光跟他對視的,都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一種在他穿越前從未感覺到的某種熱流,在他身體裡來回遊動。
“嗯,他們很善良,友好,也....很...”讚恩想不出詞語來表達。
“很真!”鍾熙兒接道。
讚恩怔了一下。
“就像接受過某種升華一般的品質。”
聞言讚恩忽然感覺到腦子裡一下子打開了什麽。
是的,就是這種感覺,某種被升華過的品質!
他們Z班的僵屍學員,沒有任何負面情緒,沒有嫉妒,沒有歧視,沒有爭強鬥狠,沒有勾心鬥角。他們一直就是這麽的團結友愛,互幫互助,相互勉勵,相互進步。就連開玩笑,都令人感覺到十分舒服,沒有任何嘲諷的味道。
包括自己被老師稱為智障的一個吊車尾,大家每次見了他都是十分敬重。即使背後的竊竊私語,他也聽得出,別人對他那個名字的敬重。這!幾乎令他有些羞愧。
要是放在人類社會,如果被老師成為最智障的話,那麽一定會被欺負嘲笑到無地自容吧!
“你說的對。是這樣!大家似乎...都很完美!”
“哈哈哈,也不是完美,缺點還是有一些,只是被縮小了很多。”
“為什麽會這樣?”
“因為大家都接受過死亡的洗禮,和時間的沉澱。再世為人,對事情看得都更加透徹了。那些在前世的蠅頭小利,你攀我比,在死亡面前又算的了什麽呢?
在Z班訓練了近兩百年,人類的科技一直在進步,智慧一直在進步,精神世界也一直在進步。可是,這些人類身上的那種初為靈長,驕傲狂妄的性格缺陷卻一如既往。
第一次做人,不管是孩子還是父母,都是那樣跌跌撞撞。往前三百年如此,往後三百年也如此!”
讚恩震驚了!
第一次做人,不管是孩子還是父母,都是那樣跌跌撞撞。
他不就是嗎?直到高中,他都沒有學會如何與人相處。與同學們說話時總是畏畏縮縮。找不到一種恰當的方式去處理那些不經意之間的小摩擦,也找不到任何尺度的界限去衡量那些敏感的話語。
之前他把這一切都歸罪與家庭,可是他又如何能怪得了他的父母呢?
天下離婚的人那麽多,自己以後難道就能遇到一個真心相愛的人,和和氣氣的走完一生嗎?
離婚,本就是糾錯!
是呀,人生那麽的跌跌撞撞。
從那一刻起,他對僵屍這個詞,從起先的抵觸,化為了敬重,甚至感覺到了自卑。
他們都是經過死亡的洗禮和時間的沉澱!
他們看得那樣遠,看得那樣深!看得那樣透徹!
“不過,謝謝你將我救了出來,我聽老師說,你趁早上背著我一直從拳場偷偷背到學院,跑了一百多公裡,如果不是你,我已經死了吧。”
“是你聰明,在肚子裡留了一口月氣,老師才有辦法就醒你。”
“也是奇跡了,老師說月氣到了白天會消散的。”
“而你卻生生把它卡在了喉嚨裡,整整一個白晝!”
“哈哈,可能是因為,還不想死吧。”
“即便不想死,你也沒有還手。”
“因為,我相信你。”
“相信我什麽,相信我救你?”
“不,我相信你不會救我!”
“你......”
“所以,你會拯救整個屍族。”
讚恩傻傻的看著鍾熙兒的面容,仿佛看見了那夜夜皎潔的明月。
“我,我不行的,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
“讚,你還是你以前的你,你的無疆月氣都已經恢復到了你原先的境界!就證明,你的一切都會回到你原先的境界!”
“為什麽你要這樣相信我?我都不相信我自己!”
“不光是我相信,我們Z班的所有成員都相信。”
“對!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麽?你們Z班的所有人都這麽相信我!”
鍾熙兒沉默了一會兒。
“你忘記了你的榮耀,但不代表他沒有過?”
“榮耀?什麽榮耀?”
鍾熙兒搖了搖頭,卻什麽也沒有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小會。
鍾熙兒挪開了那疑慮的眼神。
“扎冬尼,死了吧?”
讚恩的心顫了一下,扎冬尼是負責拳場處理屍體的火葬員,他瞞著吸血鬼讓讚恩偷偷把鍾熙兒偷走,但是同時獲得了罪名。被憤怒的吸血鬼直接逼進了火窯!
“是,但他是自願的,他說他願意幫我,因為....”讚恩說不出口了。
“因為他說他相信你。”
“你......你怎麽知道?”
“正如我所說的,我們所有人都相信你!”
讚恩的手顫抖起來,她說的一點也沒有錯。那一天當他提出要偷出鍾熙兒的時候,扎冬尼沒有任何推辭。他說他相信讚恩,那麽就相信他所做的一切!
於是他瞞著吸血鬼將屍體運給他。沒等讚恩將鍾熙兒藏好,他就聽見了停屍房裡憤怒的吼叫:
“你這蠢豬,你一定是把屍體藏起來了,沒有申報的屍體怎麽能夠燒掉?路易斯親王要每個喪屍死亡的名單和數量!你這頭蠢豬,你要是交不出來屍體,就自己跳進焚屍爐當燃料吧!”
讚恩擔心他,趕緊回去看看,畢竟他是清潔工,沒有人特別在意他的往來。但是扎冬尼看到了,他站在焚屍爐的邊緣,朝著讚恩凜然一笑,便縱身躍入了焚屍爐。
“即是你不知道為什麽也好,但是你應該能感受到大家對你的信任是真心的!”
真心,當然真心,還有比這更真心的嗎?
雖為僵屍,又被吸血鬼服役。可是那可以一具不死不腐,意志清醒又身懷玄功的身體呀,他難道不想長生嗎?就為了自己的一句話,便縱身火爐,化作了煙灰?
讚恩隻覺得自己的腦袋嗡嗡的鳴震著。
“讚。”
“嗯?”
“答應我。”
“什麽?”
“我們,靠你了!”
讚恩來不及停車,小黃車一下子衝到樓下,直直撞在了牆上。
他一腳踹開車門,一道銀光飛上了屋頂。直接踢開自己的小倉庫,迅速從暗格裡拉出劍匣,扯上今天用過的吸血鬼鬥篷,蹭的一下從自己的屋頂飛去了橋頭。
然而那裡,卻什麽也沒有了,就像從來沒有人來過一樣,明月高懸,彎彎的拱橋上空空如也。
讚恩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過拱橋,渾身頓時涼透!
傑西卡被扔在橋下的水草從裡,沒有刻意的掩蓋。就像一個喝完的易拉罐一樣,隨意的丟棄在那裡。
她的上衣被撕的支零破碎,露出那一個個翻著血漬的牙洞,從脖子到手臂,到身上的每一根動脈!
那慘白的膚色和乾癟的肌肉,不斷的提醒讚恩:她被吸幹了!
傑西卡那一聲聲求救聲,再一次的刺進他的耳膜。像一股滾燙的岩漿灌進了他的腦殼!無數洶湧的氣團瞬間的從胸腔中湧起,仿佛要憋炸他的脖子!
那每一個凶殘的牙洞,都深深地咬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