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話落出,在場寂靜。
誠然,與天榜一戰,何等讓人熱血沸騰的事情,但此時是裡境峰會,一人若敗了,丟臉的可不僅僅是他自己。
“欸,怎麽了,看別人打架那麽興奮,輪到自己上場就不說話了?”宋揚明微微皺眉,他所習拳法走剛猛之勢,脾氣也有些火爆。
“管你什麽事啊,你也想打架?”宋挽晴輕哼一聲對著宋揚明道。
“我就隨便說一下。”宋揚明尷尬一笑,他天不怕地不怕,只在自己妹妹面前極為服軟。
“若沒人願意,那便繼續表境會武。”洛小主微微一笑,欲將事情揭過。
“洛前輩且慢。”一青年嗓音響起,眾人一看,乃是凌霞派席位中一位白袍青年,雖長相一般,但自有股奇特氣質。
“是牧兄啊,不知牧兄想要與誰一戰,我願意自告奮勇。”李驚梟眼睛一亮,急道。
“李兄誤會了,並不是在下,而是我二師弟陳呂先有一戰之心。”牧食藥微微一笑,側目示意他身旁的一位黑瘦青年。
“我師弟先天嗓子有缺,師傅想了很多辦法也不見好轉,但我師弟的棍法可算凌霞派一絕,必定不會讓各位失望。”牧食藥解釋道。
“哦,那他想挑戰哪一位?”李驚梟還是急切道。
“我,欲與蘇命九一戰。”陳呂先緩慢開口道。
“哦,好吧。”李驚梟有些失望,但也理解,畢竟哪個人不想當面傳奇。況且與蘇命九一戰最差結果不過瞬間落敗,而這樣的下場也跟天榜後六位是一樣的。
“牧兄不準備出戰嗎?”陽顏微笑對牧食藥道。
“我師弟有心出戰,我自當禮讓。”牧食藥微笑道。
“是麽,那等會你師弟與蘇命九一戰後你可否願意與我一戰?”李驚梟聞言興趣又起。
“李兄何必如此著急?三日後裡境會武大有機會讓你我二人比試。”牧食藥一拱手後坐下。旁邊的陳呂先輕呼一口氣,從身旁拿起一七尺墨色玄鐵棍,如鷂子般一躍而上。
蘇命九淡然,從另一側踱步而上。
觀者皆不語,直到蘇命九右手撫上劍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蘇少俠。”眼見蘇命九蓄勢待發,陳呂先卻突然用沙啞聲音開口道。
“嗯?”蘇命九疑惑。
“蘇少俠,兩年前我們曾見過,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陳呂先緊握玄鐵棍道。
““嗯……”蘇命九略微思忖道:“忘了。”
“兩年前,神吊山,我也是被六鬼鮫門抓住的一眾門派弟子之一。當時有超一流勢力出手,蘇少俠負責的是擊殺六鬼鮫門下包括首席等一眾弟子,我當時碰巧看到了蘇少俠出手。”
“你想怎麽?”蘇命九不明所以,他戰意萌動,有意瞬斬陳呂先。
“自從那日起我心中一直有執念想與蘇少俠一戰。我知道蘇少俠劍道步法皆神鬼莫測,我希望蘇少俠能硬接我接下來的一棍,了結我心願。”陳呂先鏗鏘道。
“雖你說的毫無道理,但我會硬接這一棍。”蘇命九淡道,右手搭於劍柄之上。
“好。”陳呂先沙啞嗓子一吼有些可怖,右手一扭玄鐵棍轉出一道圓弧後雙手齊上,玄鐵棍殘影瞬生。
蘇命九面無表情,連劍都未出。
“請賜教。”陳呂先咬牙,似乎有些吃力。兩足張開,真氣暴漲,身形向蘇命九暴掠而去。
他改轉為挑,竟以棍作戩般向蘇命九斜刺而來。
“打的這般主意嗎?”蘇命九卻仍未拔劍,直到棍至身前的一瞬間,左手暴動,直接抓向陳呂先手中玄鐵棍。
“嗯?”陳呂先大驚,看向蘇命九,後者眼眸中古井無波,卻讓陳呂先心頭未顫。
沒有金石相交之聲,蘇命九只是探手,便直接將陳呂先手中玄鐵棍抓住。
“怎麽會……”陳呂先眸中閃爍,盡是不可能之色。
“你以為我會起‘撩’式擋你再施法斬你?想必你做了很多後手,可是你太低估我了。”蘇命九淡道。
陳呂先對他的那一棍做了很多研究,想了許多蘇命九的應對方法,但他忘了他與蘇命九之間的差距可不是招式能夠磨平的。
“醉心招式,舍本逐末。”陳呂先施力,但蘇命九左手如鐵鉗般紋絲不動。
“你師傅就沒有教導過你嗎,你一直走歪路,為了破我招舍棄修行真氣,殺形,字訣。若是再繼續這般下去,你全然廢了。”
蘇命九話音落下,陳呂先一頓,眼眸閃爍,似乎是想起什麽。
“我一眼都可看出,你師傅想必不會不知。”蘇命九松開左掌,右腿暴掠而出,陳呂先下意識一擋,卻直接暴退十丈,從演武場墜下。
凌霞派席位,牧食藥白衣掠出,接下陳呂先,卻感覺自己胸口似乎受了一記重拳。
“蘇少俠,你下手未免太重了。”牧食藥皺眉道。
“下手雖重,可打醒了他。倒是你這麽關心師弟,為何從未引他上正途?”蘇命九淡淡道。
“我一直閉關修煉,跟師弟師妹也少有來往,確實有責任。”牧食藥輕呼一口氣道。
“你二師祖曾對我師傅不敬,我師傅廢了他口舌崩了他心神,但也知道了一些你們門派的秘密。嗯……或者說是你的秘密。”蘇命九立於場中,直視牧食藥。
“蘇少俠……”牧食藥眼神一凝,心頭有些不安。
“與我一戰,不然我就公之於眾。”蘇命九淡然,適才陳呂先一戰更激起他內心戰意,他想與人宣泄。
牧食藥默然,卻讓一旁觀者起了興趣。
“會武機會有的是何必急於一時呢,不如蘇少俠現在就給我們說說凌霞派有什麽特別的吧。”洛小主眨眨眼,她倒全然不懼凌霞派,有刨根問底之意。
“也好,你們可知道,牧食藥的‘食藥’二字是如何來的?”蘇命九聲音拔高,視線卻未曾離開牧食藥。
“我自小體弱,經常食藥,於是我師傅便為我取名食藥二字。”牧食藥面無表情。
“是麽,到底是你師傅還是你父親?”蘇命九微微一笑,牧食藥卻微不可察地一顫。
“說是食藥,其實乃是食人……”
“蘇命九,你胡言什麽!”牧食藥臉色大變,張口大吼道。
“現在,願與我一戰麽?”蘇命九仍是微微一笑,而落在牧食藥眼裡卻刺痛無比。
“我乃凌霞首席,何惜一戰?”此時席位之上已有竊竊私語,牧食藥咬牙道,足尖一點瞬間閃至台上。
“有什麽新花樣嗎,這樣比好像沒什麽意思。”陽顏打了個呵欠,頗為無趣道。
“嗯?什麽意思啊?”李驚梟疑惑道。
“若是直接比武這牧食藥只有瞬敗的下場,一息而已有什麽看頭。”陽顏搖搖頭。
“有道理。”李驚梟點點頭,卻讓場中的牧食藥額角青筋暴起。
“莫要太狂妄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莫認為天榜便是極致。”牧食藥聲音夾雜怒意。
“陽小姐說的有理,我倒有些想法。”蘇命九未管牧食藥話語道:“牧食藥攻我一式,我便破他一式。並不直接敗他,看他甘願被我破多少招。”
“哈哈哈,有趣。”陽顏一笑,周圍的人面色卻有些凝重。蘇命九若真的這般做,那便是直接擊牧食藥道心,此後必將一蹶不振,再難存進。
牧食藥怒意起,足下暴點,真氣噴湧而上灌注右手。以“探雲”式直擊蘇命九面龐。
蘇命九淡然,不退反進。仍未出劍,右手食中二指伸出,暴點牧食藥右手經絡。牧食藥瞳孔一縮,手吃痛收回,但卻沒看清蘇命九出手軌跡。
“我若出劍,你已斷腕。”蘇命九淡道:“字訣殺形請一並出吧,我單以體術可破你千式。”
“呵,蘇少俠倒是好霸道。”牧食藥心神已受挫,徑直暴開殺形。
“量多質雜,中下之資。”蘇命九語調平淡。
“是嗎,那就讓你看看這中下之威!”牧食藥眼中精光暴漲,殺形全開以真氣灌注雙臂,他以“爆”字訣搭殺形運轉,要單憑真氣擊出最強直拳!
“我看你單以體術怎麽破我全力真氣!”牧食藥眼神欲狂,於心中叫囂。
天榜高手除林未瞳外皆眼神一凝,蘇命九業已誇下海口要單以體術破招,這真氣鎮壓又怎麽單以體術破解?
蘇命九面若鏡湖不波,只是左腳退後半步,右手平推,卻仍是未有動半分真氣的預兆。
“也算取了巧吧。”蘇命九心中默念,他真氣操縱造詣極高,雖做不到氣衝發梢,可全身筋骨常年有真氣縈繞,硬接下牧食藥這招並不難。
牧食藥眼中瘋狂,暴虐真氣直拂蘇命九面龐而來,蘇命九右掌虛握,直接拿下了牧食藥右拳。
“怎麽可能?!”不僅牧食藥心神皆顫,就連四周天榜高手都微微愕然。
“這是,光憑肉身修為擋下了?”天榜中最重煉體的莫過三乾清明教的路子鑒,可這時他也驚呼出聲。
“蘇命九應當是真氣已經縈繞周身,不然如此年歲肉身不可能修的如此恐怖。”源教林瑤光俏臉微凝,心中也極為震撼。
“我……”李驚梟想說點什麽卻又沒有開口。
“還有什麽招麽?”
四周寂然,只有蘇命九平淡話語響起。
牧食藥拳中真氣逐漸卸去,雙目微微垂下。
字訣,殺形,甚至連兵器蘇命九都沒動用。 這一戰算什麽?笑料麽?
牧食藥無言,一步步走下台。
凌霞派有人上前扶起牧食藥,牧食藥並未受傷,可是卻顯得很虛弱。
“蘇兄威勢無敵!”李驚梟憨了一會兒,卻突然抱拳道。
“不,”蘇命九搖搖頭:“我也取了巧,內器髒腑也被震傷了一下。”他倒沒什麽好隱瞞的,這本來就是不可思議之舉。
觀者沸騰,四處談論。此番他們是真的見到中域年輕一輩居然能夠強到如此地步。
蘇命九下場,走到洛小主旁打了個招呼。
“九兒,不差。”洛小主不掩笑意,絲毫未在意離去的牧食藥。
“對牧食藥有必要這麽狠麽?”林未瞳沒有轉頭,如若沒有清冷聲音傳出簡直如同雕塑一般。
“林姑娘有所不知,牧食藥他父親乃是凌霞派掌門。牧食藥習了一樁邪功,可食人精魄,所以在他父親掌控下門下弟子多習外功,內裡真氣都被牧食藥暗地裡掘食……”蘇命九微微皺眉,眼前的林未瞳沒有正對他,但卻一直似乎在用氣息窺探他。也是蘇命九靈覺敏銳才能發現。
“林姑娘……”
“未瞳就是有這個習慣,九兒不會介意吧。”蘇命九剛欲出聲問詢卻被洛小主打斷。
“沒事。”蘇命九搖搖頭。
林未瞳沒有言語,卻似乎微垂了一下頭。
“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三日之後裡境會武,期待能與林姑娘一戰!”蘇命九抱拳準備告別。
“可以。”林未瞳未猶豫,轉身正對蘇命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