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九先行走進屋內，觀察無異狀之後方才領著林未瞳走進屋子。

　　屋子很小，只有一桌一椅和一架小床，不過大都不染纖塵，顯然是有人經常打掃。

　　“先坐下吧。”蘇命九讓林未瞳坐在床沿，自己拿出前些日子跟陽顏一起買的乾糧遞給林未瞳。

　　“蘇命九。”林未瞳接過乾糧，開口道。

　　“怎麽了?”蘇命九應道。

　　“你見到我開靈冥的樣子了麽?”林未瞳眼神無光，此時根據蘇命九話語傳來的地方看向蘇命九。

　　“沒有……”蘇命九搖搖頭，“是洛前輩告訴我你開了靈冥，並且她說我師傅和她到場時北域三方勢力已經死了一百多人。”

　　“這裡面除了我殺的三十余人，其他的應當都是你斬掉的。”蘇命九也看著林未瞳道。

　　“這……是我第一次殺人。”沉默了一下，林未瞳緩緩道。

　　“嗯?”蘇命九一愣，卻是有點難以相信。

　　“從五歲被洛小主收留在落千裡山後，我一直在山上修行，裡境會武之前的那幾戰也是我師傅讓我出去露一下面，好在裡境會武上不至於惹太多目光。”

　　“我師傅說我道心很堅，不必刻意用殺人去築道。”林未瞳微微垂下眼眸。

　　“哦。”蘇命九應下，他這時也才想起林未瞳修行情況。

　　初見林未瞳時見她冰寒無比且配修羅面具，蘇命九倒是先入為主以為林未瞳是個有些冷血的人物。

　　“道心很堅麽……”蘇命九無言，他看著林未瞳極為美逸的臉龐。

　　他還記得天榜一戰的前一天，林未瞳知曉他身上有那個刻有蘇字的木塊時的情緒波動的劇烈。

　　裡境會武之前他聽聞過林未瞳名號，那時他的確只是把林未瞳當成一位極強的對手，可是後來他們二人中毒，一路逃亡，再到現在他為林未瞳求藥。

　　短短幾日，他和林未瞳業已經歷過生死險境，獨處了太多時間。

　　蘇命九年歲不大便出山闖出了很大名頭，畢竟他天賦太過恐怖，但在表裡二境他大多只是登山門挑戰，幾乎從來沒有做過什麽跟修行無關的私事。

　　他不懂怎樣跟人打好交道，但如今他知曉他想竭力護好林未瞳。

　　不管是之後的北域之戰，還是更多的殺伐……他，都會護好林未瞳。

　　二人無言，林未瞳安靜地吃著乾糧，心中卻也是同蘇命九一般想著事情。

　　洛小主覺得她道心堅，是因為這十幾年來她一直以蘇林為執念。她不反感殺人，但卻不想殺人。

　　因為，蘇林。

　　蘇林開朗，聰明，他喜歡帶著林未瞳到處跑，去見識很多有趣的東西。

　　雖然林未瞳什麽也看不見，但是蘇林總能讓她感受到事物不一樣的獨特之處。

　　那時候的林未瞳，在那窮困的升陽地所見識的一切，她都因為蘇林而喜歡。

　　她想著自己要是殺了人，就再也回不去當年一直跟在蘇林身後的那個小女孩那般模樣了。

　　那個很憨，成天笑，還貪吃的女孩模樣。

　　但是現在還有堅持的必要麽，畢竟蘇林，已經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林未瞳眸子低垂著，她什麽也看不見，但知道蘇命九就在一旁守著她。

　　旁邊的這位少年，不善言辭，殺人如麻。

　　“蘇命九……”林未瞳於心中呢喃。

　　她想要保護的，並不是旁邊這位，而是往年的蘇林。

　　她心中有什麽在開始遊動。

　　“蘇命九。”二人沉默了一會，林未瞳再次開口，“關於你五歲前的那些記憶……”

　　“明日問問米不名吧，或許他有辦法。”蘇命九不假思索道。

　　“好……”林未瞳愣了一下，卻又很快應聲道。她的確沒想到蘇命九對此事這麽乾脆。

　　“感覺你跟以前在性格方面變了很多。”林未瞳隔了一會又道，“不知道要是喚起了記憶會不會對你道心生什麽弊端。”

　　“只是記憶而已，我道心很堅，應當不至於會被以往記憶擾亂。”蘇命九搖搖頭，這的確是他心裡話。

　　他這十幾年同輩未遭一敗，心中無敵信念一直以來愈來愈強，道心也隨著幾乎從來未有波動。

　　“嗯。”林未瞳點點頭，二人在又再次沉默下來。

　　“早點休息吧。”蘇命九開口，他將床上薄被檢查了一下，隨即準備向屋外走去。

　　“你不在屋裡休息麽?”林未瞳聽見蘇命九向外的腳步。

　　“我出去練一會兒劍……”蘇命九應道，“等會兒我就會進來，你先睡下吧。”

　　“好。”林未瞳點頭，緩慢地將身子移到床上。

　　蘇命九看見林未瞳躺下，便也徑直走出房門。

　　這座小屋修在一座小山峰上，周遭還有著一些小樹佇立，蘇命九將頭轉向一邊，他目力極強，還能看見不名山主峰上米不名似乎在修葺那個被蒙成心在牆上弄出的大洞。

　　蘇命九無言收回目光，拔出了左邊衣袍下的墨劍。

　　他在中域名望很盛，連帶著隨身攜帶的墨劍和血刃都為人熟知。

　　畢竟武林萬家功夫也極少見人使長劍長刀這樣詭異的雙兵之道，而這也的確是蘇命九自創的。

　　他在劍道上的天賦是在他很小的時候被息銘霜挖掘，這柄墨劍也是息銘霜找上那位被稱為中域鬼匠的艾治造的，用了一份極其罕見的材料，劍身也是因為這樣才呈現出不尋常的黑色。

　　而蘇命九的那柄血刃也是息銘霜送給他的，不過並不是找人打造，似乎在給蘇命九之前就一直在息銘霜手裡。

　　想到血刃，蘇命九便又想起了那天在大外河渡口所遇見的殺白話。

　　劍吟聲起，蘇命九手腕一轉便是七朵劍花。

　　殺白話聽見息銘霜之名很是驚異，還問蘇命九所說的息銘霜是否是使刀的那位息銘霜。

　　使刀麽……蘇命九展身法攜劍影越來越快，卻是一邊分心想著他師傅。

　　息銘霜一直以來被尊為殺祖，她殺形霸道向來無敵，而殺形外放重在威勢，不習兵刃也屬正常。但蘇命九卻不知道息銘霜為什麽會有這樣一把血色的長刀。

　　從五歲以來師傅便是蘇命九生活重心的全部，他們兩個都不怎麽說話，交流大多都只是關於修行。

　　而現在看來，蘇命九卻對息銘霜的過往幾乎一無所知。

　　深居天否山，在戴上那張無面以前，息銘霜又經歷過什麽事情……

　　蘇命九猛地頓住劍招，他平複氣血，不再去想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