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艾丹奎以及某個計劃的話題暫告一段落，這場宴會軌道了原本的主題上，大廳中的巫妖與亡靈法師們互相交流著各自鑽研的魔法問題，此時的寒風城倒是真如外界傳聞所說的那樣，仿佛隱居智者們的交流地。

　　不過，這些高級不死生物們所討論的魔法知識，除了少數是與寒霜系魔法相關之外，其余的大都是一些不為光明世界所容的褻瀆之術。

　　比如有:

　　《如何將一具徹底失去靈魂的屍骸，轉化成高效自律運作的低階不死生物》;

　　《論召喚低階不死生物所需的能耗與物耗，和所召喚不死生物消耗速度過快之間的效率悖論問題》;

　　《縫合動物靈魂碎片與攝取完整的智慧生物生鮮靈魂，哪一種是製作插件式可自律妖靈的最佳方式》;

　　《骨關節保養與拋光的108種方法、以及地穴與石棺之間的36種舒適搭配》;

　　《如何依靠特殊魔法礦石的焰色反應來調整靈魂之火的外征》、《溶血劑與潤滑劑哪一種更適合延長僵屍軀殼的活動時間》……

　　這些魔法知識大半都是褻瀆靈魂與生命的邪惡之法，但其中也不乏一些看起來不太正經、但卻事關不死生物日常生活的“生活小妙招”。

　　甚至，就連正統魔法體系中唯一被討論的寒霜系魔法，其被討論的焦點也是“低溫環境下延長軀殼保質期、與降低軀殼活動性能之間的平衡”這一類奇奇怪怪的方向……

　　當然，從另一個角度出發，這些問題討論的核心，或者說唯一共通之處，那就是——

　　如何延續作為不死生物在物質世界所能存續的最大時間。

　　其他的一切問題，都是以及以次為核心展開的知識點。

　　這是一群想要“活”下去的人……

　　[寒風城]的城主靜靜地看著大廳中討論的眾人，偶爾會回答一下提問者的問題，但大多數時候都顯得十分平淡甚至靜默。

　　同樣沒有參與進討論的首輔鄧默爾卻知道，這是因為城主大人早已看過太多次相同的討論場景了。

　　[寒風城]在第二紀元，蓋亞種開始與長生種發生戰爭、爭奪大陸主導權的時候，便屹立在[極北荒原]上，而“城主大人”，更是在此之前更古老的蓋亞種大開拓時代就已經存在，那時希裡亞斯大陸甚至還未被龍族的[大陸屏障]封鎖！

　　在漫長的歲月裡，“城主大人”一次又一次扛過了[死亡]的考驗，智慧與理性之火從未被這個不允許亡者滯留的世界所磨滅，不斷有追求死後永生的強大超凡者聚集到他的身邊，這些人在成為不死者後，卻又陸續在時間流逝中徹底失去理智、從“城主大人”的身邊消失……

　　‘這樣的循環已經持續了一萬五千年以上，“城主大人”已經看過太多，因此才會顯得這麽淡然。’

　　鄧默爾在心中默默想著。

　　‘也不知道，為什麽城主大人可以將自己的理智延續超過一萬年，而其他人卻最多只能維持不到兩千年……難道是因為達到傳奇之後會更容易抵抗世界規則的判定?’

　　古代的不死者似乎更容易維持自己的理智，而越到近代，新時代的不死者們卻變得越來越難以抗拒理性蒸發，這其中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鄧默爾又想到了“城主大人”所說的那個被困在貝希摩斯王國的“盟友”。

　　‘難道說……那也是一個從古代一直存續到今天的強大不死者?’

　　……

　　白龍之墓所在的亞空間中。

　　“你的意思是，那些之前不斷在你耳邊響起的聲音中，有一個讓你感到十分特別?”

　　面對艾德裡安的問題，剛剛通過艾德裡安的意識傳輸學會了一點交流用語的伊莎貝拉，雙手比劃著表示了肯定。

　　艾德裡安若有所思地撓了撓下巴，說道:

　　“你覺得那是我的聲音，但我可沒有過那樣的記憶啊，而且這個聲音伴隨了你二十多年，但我知道三四年前，都還處於被封……咳咳、總之，那個聲音並不是我，會不會是貝希摩斯家族的聲音?畢竟他們也算是和你有血脈關聯的龍裔家族了。”

　　艾德裡安的話說得比較複雜，但伊莎貝拉的學習能力極強，在艾德裡安幫忙補充了大量常識之後，現在已經能夠做出較為清晰的邏輯分析，因此能夠聽懂艾德裡安的意思。

　　只見伊莎貝拉還有些不太自然地說道:

　　“我能聽到、伊麗莎白的聲音，但、不是、伊麗莎白。”

　　“你還記得伊麗莎白是誰?”

　　“記得，我的、第一個、朋友。”

　　伊莎貝拉說這話的時候滿臉認真，艾德裡安想起伊麗莎白當初向他描述“先祖之地內的怪物”時、那副又恨又懼的表情，一時間也搞不懂她們兩個到底是在那個環節上出現了認知偏差……

　　艾德裡安暗暗決定，在弄清楚這方面問題之前，不能讓伊莎貝拉和伊麗莎白接觸。

　　畢竟伊莎貝拉目前的自我認知狀態，還不確定是否足夠穩定，最好需要更多的“錨點”來維持她屬於[巨龍]的一面，而他似乎對伊麗莎白十分重視，但伊麗莎白卻對她抱有恨意，讓她們此時相見的話，很難說這樣的“打擊”，會不會讓伊莎貝拉再次失去自我認知平衡、跌落回意志混亂的“邪龍”狀態。

　　“那個聲音讓你有什麽樣的感覺?”

　　艾德裡安轉移了話題。

　　伊莎貝拉回想了好一陣子，然後突然看向了不遠處一直保持著沉默的骸骨龍。

　　“他，和他的感覺好像，有一種讓我不舒服的味道。”

　　“他?”

　　艾德裡安視線轉向骸骨龍耶蘭斯。

　　說實話，他本來以為耶蘭斯會在汙染被控制、再沒有心靈衝擊影響他實力的時候選擇離開——反正法伊和史矛革攔不住理智狀態下的耶蘭斯——但艾德裡安沒想到耶蘭斯竟然留了下來，並且還大大方方地進入了這個這片龍墓中。

　　要知道，艾德裡安可是抱著“事有不諧馬上釋放部分‘黑泥’以製服骸骨龍”這樣的打算、這才邀請死賴著不走的耶蘭斯進入龍墓的，想不到他竟然真的吃下了這個近乎陽謀的鴻門宴邀請……

　　而此時伊莎貝拉卻說從懂事起就一直能聽到“和耶蘭斯味道很像”的聲音?這是怎麽回事?

　　正當艾德裡安用懷疑的眼光看著耶蘭斯的時候，耶蘭斯首先開口、卻說出了讓艾德裡安意想不到的話。

　　“我大概知道那是什麽聲音……那很有可能是源自某個超越了[規則屏障]限制的強大亡靈。”

　　[規則屏障]，是這些“古代人”對[傳奇枷鎖]的稱呼，[生命之樹]伊薩那塔也是這麽形容[傳奇枷鎖]的。

　　“一個傳奇以上的家夥?而且還是一個亡靈?”

　　這個來得信息讓艾德裡安有些措手不及。

　　“是和你一樣的幻想種不死者?”

　　“不，雖然我不知道他生前是誰，但我能看出來，他只是一個人族出身的巫妖。”

　　“一個人族出身的巫妖?一個蓋亞種超越了[傳奇枷鎖]?”

　　艾德裡安瞪大了眼睛。

　　自從離開地下城以來，雖然嘴上不說，大門在這個世界所接觸的一切，其實都在加深艾德裡安心中“蓋亞種就是下等生物”的印象;

　　尤其人族，這個艾德裡安上輩子的母族，這個聰慧與愚蠢、美德與自私並存的種族，在艾德裡安眼中，雖然並不是一無是處，但很大程度上也一直認為人族就是一個不適合發展超凡者文明的種族，尤其這個種族的先天極限就只有四階，就連達到五階都要對自己進行生命形式或靈魂形態的轉變……

　　但現在耶蘭斯卻說，在這片受到[傳奇枷鎖]封禁的大陸上，竟然存在一個蓋人族出身的、實力最低達到傳奇的巫妖?

　　“……你是怎麽知道的?”

　　艾德裡安問到這個問題時，骸骨龍眼眶中幽藍的靈魂之火“呼”的一下跳動了起來，似乎這個問題讓耶蘭斯產生了激烈的情緒波動。

　　“我之所找到這裡、知道這裡就是克麗絲長老的龍墓，就是從那個巫妖口中得知的……那是一個，從[迷霧海之戰]前就存在的傳奇巫妖。”

　　……

　　本體降臨的阿爾瓦雷斯，憑借以命匣為中心釋放的天賦[死亡之獄]，很快就在與艾丹奎亡靈軍隊的戰鬥中佔據了上風，不斷有低級亡靈被[死亡之獄]同化，雙方的實力對比天平正加速傾斜。

　　但阿爾瓦雷斯卻並沒有因此滿意，他還有著更大的目標。

　　“這個巫妖似乎所圖甚大，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那必將製造大量的死亡……”

　　想到大量生命的死亡，阿爾瓦雷斯眼睛都放起了光，但他很快就強行將欲望壓製住。

　　“艾德裡安大人將來是要君臨這片大陸的，在此之前讓這片大陸陷入戰火是必須的過程……只是這場戰爭該怎麽發起、由誰發起，這些都必須由艾德裡安大人來裁定。”

　　阿爾瓦雷斯很是可惜，不過他知道眼下的貪小便宜只能是一時爽，就像當初他忍不住在穆裡恩大森林南部散播死亡、結果卻被埃德蒙找上門來討伐一樣……

　　但忍了這一時的爽，抱緊上古幻想種的大腿、為艾德裡安大人的宏偉計劃添磚加瓦，升職加薪、走上鬼生巔峰，將來能得到的可就更多了，那才是一直的爽！

　　“但不管怎麽說，這個巫妖布置的局面也未必就沒有用處，這裡可以作為一場戰爭的導火索，只是這根導火索必須要握在我們的手裡！”

　　阿爾瓦雷斯加大了輸出力度，局勢逐漸向有利於阿爾瓦雷斯的方向發展。

　　“還有那個年輕的巫妖，似乎在召喚下級亡靈上很有一套，用到了很多我聽都沒聽說過的新技術……這些新穎的亡靈魔法知識源自哪裡暫且不說，但這個巫妖本身，可是個難得的勞動力啊！最好能把他抓回地下城去……”

　　蜥蜴人武者圖爾斯和木精靈女子，二人有些無所事事地爬到了一塊巨石上，以免沾上了阿爾瓦雷斯四溢的死亡氣息。

　　“這是怎麽回事?你竟然和一隻巫妖為伍！”

　　木精靈有些氣憤地質問著圖爾斯。

　　作為自然的寵兒，精靈天生就厭惡不死生物，更何況這名木精靈還有多名同胞被之前的巫妖艾丹奎殺害……而圖爾斯竟然和一隻巫妖共事一主，在這位木精靈小姐看來，無論是圖爾斯還是那位“主上”，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也討厭這隻巫妖，不過你放心吧，他是一隻簽下了靈魂契約、將靈魂上交給吾主的無害巫妖。”

　　還好阿爾瓦雷斯專心與感知艾丹奎本體的蹤跡，不然聽到圖爾斯這話估計得氣的不輕……

　　我可是艾德裡安大人欽定的地下城事務總管啊，你蜥蜴人這不過眷族中的一員，在這放什麽臭屁！

　　木精靈對圖爾斯的話將信將疑，終究還是因為救命之恩在，暫時沒再執著這個話題。

　　“之前那隻巫妖地本體逃跑了，我們必須將他找出來，不然這裡發生的事情，再過不久就會在另一個地方發生！”

　　圖爾斯對此表示讚同，正想說“你溝通森林、我詢問天上的飛龍一起尋找”的時候，阿爾瓦雷斯那邊的戰鬥卻突然陷入了混亂。

　　或者說，是艾丹奎的亡靈軍隊單方面陷入了混亂。

　　原本還算有序的進攻，結果毫無征兆地陷入了無序當中，似乎中層的那些無頭騎士以及大妖靈之間，出現了某種指揮衝突的問題。

　　阿爾瓦雷斯很快就看出了原因。

　　“他的本體命匣離開了最大操控范圍！”

　　就在這時，天空上傳來幾聲短促的吼叫，是那三頭半純血飛龍的提醒。

　　同樣身負巨龍血脈的圖爾斯能夠一定程度上溝通飛龍，聽出了他們的意思。

　　“是北面發生了戰鬥，有寒霜系以及亡靈系超凡能力的波動！”

　　圖爾斯還從飛龍的囈語中聽出，那裡似乎還讓他們產生了疑似巨龍力量的特殊感應，因此也不廢話，三兩步就竄到了一棵大樹的樹冠上，在飛龍滑翔經過時伸出手抓出了飛龍的一根爪子，乘借飛龍追向了發生戰鬥的方向。

　　木精靈也醒悟過來，意識到那很有可能就是艾丹奎本體的所在，於是也來不及思考戰鬥的另一方是什麽人，就在一陣翠綠光芒閃過後，化成一隻體態輕盈、動作矯健的雌鹿，在森林中快速跳躍移動著追向了北方。

　　而急於立功的阿爾瓦雷斯，卻被陷入混亂但一時間還難以解決的亡靈軍隊給陷在了這裡。

　　“誒！等一下，你們等一下我！”

　　三頭飛龍也沒管阿爾瓦雷斯，紛紛向著北方飛去……

　　……

　　未完待續，先更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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