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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夢》第6章 絕望
  王帥在返校的路上,給班主任慶四有打了一個電話。

  這也是他自從上高一以來,頭一次給慶四有打電話。

  令王帥沒有想到的是,對方按了拒絕接聽。

  慶四有居然敢這麽無視他?

  王帥不由得越想越生氣,當然更多的是不服氣。

  他想快點到學校,到教師辦公室去找慶四有。

  王帥突然有點懊悔,剛才沒有給家裡的山地車自行車騎過來,不然早就到學校了。

  想到這輛車,王帥不由得聯想了很多。

  這輛山地車自行車來到他家,已經一年有余。

  王帥清楚的記得,這是2019年他考上高中的時候,爺爺用省吃儉用的錢給他買的,聽爺爺說花了199元。

  此刻,他突然很懷念2019年,如果可以重來,時光可以倒退,他希望偉大的球星科比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如果可以重來,時光可以倒退,他希望爸爸和後媽能早點回家!

  然而,王帥知道這一切都是幻想,一切都不可能重來!

  但是,如果可以,他寧願替他們去死!

  科比是全世界球迷的信仰,是一代巨星!去年他還好好的,今年說不在就不在了……

  父母為了他們家能過上好的生活,常年在外打拚,現在卻和家人陰陽相隔……

  雖然何笑是後媽,可這個後媽恐怕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的後媽!

  想到這裡,王帥忍不住淚如雨下……

  現在毋庸置疑,他們家成了像楊槐花家一樣的貧困戶。

  一切都來得那麽突然,讓人猝不及防!

  正當王帥迷茫和絕望的時候,慶四有的電話打過來了。

  他本來想等到了學校,再給慶四有打電話也不遲。

  現在看來,不用了。

  “喂,你好,我是王帥。”

  王帥從來沒有喊過慶老師。

  “我知道是你,怎麽你今天又逃課了?”

  “我……”王帥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不屑給自己找逃課的理由。

  “王帥,你家裡的事我聽說了,請節哀!”

  “我……”王帥欲言又止。

  他是誠實的人,他逃課的理由並不是因為知道家裡出事了。

  他逃課的理由是因為,偉大的巨星科比意外離世了,他覺得打擊太大了!

  人生太無常了!

  沒想到,他的家人也出了意外,這樣的打擊,幾乎讓他崩潰!

  “王帥,你在陪著爺爺,別再來學校了,準你一周的假。”慶四有在電話中說。

  王帥這才想起來給慶四有要囑咐的事情。

  “我聽我姐說,明天讓你來照顧我爺爺,對嗎?”王帥小聲在電話中說。

  電話那端一陣沉默

  過了一會,慶四有才小聲在電話中說:“王帥,你放心,我會照顧好爺爺的。”

  王帥聽了,覺得很感動,他大聲在電話中說:“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麽事情,如果我能辦到,一定幫忙。”慶四有回答得很乾脆。

  “是這樣的,我怕爺爺過度傷心,就和爺爺說現在重名的人那麽多,這消息一定不是真的……”王帥有點哽咽了。

  “王帥,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我知道該怎麽說。”

  “謝謝你,慶老師。”王帥頭一次這樣稱呼慶四有。

  不知道是不是慶四有聽了王帥這麽喊他,感覺很意外,

電話那端又是一陣沉默。  過了一會,慶四有小聲在電話中說:“王帥,你一定要想開一點!

  王帥聽了,沒有再說什麽,就掛了電話。

  他現在準備原路返回了,一方面,擔心爺爺想不開,另一方面,慶四有準了他一個禮拜的假。

  當王帥準備和姐姐打電話的時候,他的電話突然響了。

  他定睛一看,原來是鄰桌黃青打來的電話。

  王帥心想,這時候黃青打電話過來,一定有什麽急事,於是,他就按了接聽:“喂,黃青,你打電話有事嗎?”

  “王帥,你沒事吧?想開點!”

  “黃青,你是聽誰說的?”

  “我聽我小姨說的,因為我小姨和你爸爸還有你那個後媽在一個公司上班。”

  “黃青,那你有沒有告訴其他人?”王帥很不放心的問。

  說實話,他怕喜歡看熱鬧的人將他家的事情傳來傳去,這樣以來,不是就瞞不住爺爺了嗎?

  “王帥,你放心,我知道分寸。”黃青在電話中說。

  聽了黃青的話,王帥這才覺得安心了一些。

  掛了電話,他正準備給姐姐打過去的時候,很巧,姐姐的電話打過來了。

  “喂,姐,怎麽了?”

  “帥帥,你在哪裡?最好不要再去學校了,在家陪著爺爺,我很怕爺爺想不開……”王青在電話中泣不成聲。

  “姐,我知道了,你也一定要想開點。對了,我剛才給慶老師打了電話,讓他告訴爺爺這個消息不是真的。”王帥在電話中小聲說。

  “帥帥,我也是這麽想的,這事先不要告訴爺爺為好。”

  “姐,你明天早點過來,我明天也早點出發,該面對的我們一定要面對。”

  “帥帥,我知道了,你照顧好爺爺。”

  “姐,你也照顧好自己,那我掛電話了。”

  掛了電話,王帥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然後就朝家的方向走去。

  王帥走到村裡的時候,他經過楊槐花家,特意看了一下,好像院子裡有燈光,看來楊槐花家有人了。

  王帥心想,姐姐之所以沒有將此消息告訴好朋友楊槐花,恐怕也是不信任她。

  看來,姐姐最信任的人就是未來的姐夫慶四有。

  王帥接著往前走去,經過他們村最富的一家,他不自覺的輕歎了一聲,不是人有錢了,就沒有煩惱了,那老話怎麽說來著,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這一家的事情,他多少聽村裡的人說過一些,大概就是這家的兩個兒子都很有錢,可是都不願意照顧老人,唯一的女兒對老人很好,可是卻很早就不在人世了!老人從此,孤苦無依!

  後來,由於好奇,王帥也問過爺爺這一家的事情,爺爺是這麽告訴他的:

  這個老人是全村最年長的人,今年99歲,大爺爺整整20歲。

  老人的一生很可憐,聽說他現在在市區的一家養老院,聽村裡的人說他總鬧著要回家!可哪裡才是他的家!

  老人的一生,是悲催的一生!

  老人的名字叫錢有福,在他六歲那年,父母吵架,母親想不開喝安眠藥自殺,搶救未果。他的父親從此遠走他鄉,杳無音信。

  一年後,錢有福聽村民說,他的父親客死他鄉!

  從此以後,錢有福名成了一個孤兒,在孤兒院長大。

  在錢有福30歲的時候,他先成家後立業。

  他的媳婦倒也賢惠,相夫教子。但是,他媳婦最大的缺點就是孩子奴,什麽都聽孩子的,給孩子們從小就慣壞了!

  錢有福一生有三個孩子,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

  對於現在的家庭來說,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其實很令人羨慕。但是,有誰會想到,錢有福的晚年過得很淒涼……

  在錢有福59歲的時候,這一年,注定難逃一劫!

  和他相伴多年的妻子突發腦梗離世!這對他來說是很大的打擊!

  一年後,中年喪妻的錢有福,又經歷了人生的劫難!

  中年喪女,給了他致命的打擊!

  錢有福一夜之間,白了頭!他慢慢開始學會了逃避,不願面對人生的孤苦無依!

  錢有福的後半生,在孤獨中度過!

  老實善良窮困潦倒的錢有福,為了實現孩子們不要後媽的願望,沒有再找老伴!

  老伴,顧名思義,就是老來相伴。周圍的親戚鄰居都勸他再找一個,可是他卻總說,一個人過挺好的。

  錢有福經常會說,不再找了,半路夫妻終究也走不到終點。

  錢有福的一生是可悲的一生,不知道是不是他此生的運氣太不好,更可悲的事情還在等著他!

  他一生有三個子女,本以為能安度晚年,可是沒想到,他的兩個兒子都很不孝順,都將他當成麻煩!

  只有唯一的女兒,對他很孝順!

  錢有福住老大家,大兒媳不讓他住。

  他住老二家,二兒媳也不讓他住。

  老大和老二家都住不成,沒辦法,他隻好住到了女兒家。

  本以為他住到女兒家,能享點清福,沒想到不順心的事更多,不過好在女兒很孝順!

  後來女兒也離開了這人世……

  實在沒辦法,錢有福找到老大,老大是家中的長子,在這個家裡,很有話語權。

  可是,老大即使可憐老父親,也過不了媳婦那一關!

  後來,錢有福想到了死……

  再後來,在好心人的幫助下,錢有福被送到了市中心的養老院。

  自從他去了養老院,老年癡呆症開始有所發展……

  錢有福在沒去養老院之前,經常和村裡的人說,當初之所以沒有給孩子們再找後媽,是因為怕對方說他帶著拖油瓶!現在老了老了,身旁卻沒有一個人照顧,可憐的女兒也去了另外的世界,讓他白發人送黑發人......

  如今,王帥想到了他的家庭,他的爺爺何嘗不是白發人送黑發人?

  他現在覺得爺爺也很可憐,如果明天爺爺知道了真相,不知道會不會想不開......

  王帥想過了,哪怕他以後輟學去打工,也會照顧好爺爺,讓爺爺安度晚年。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王帥越想覺得頭越疼!

  不知不覺,王帥就到家了,他很遠就看到他家的二層小樓亮著燈。

  奇怪?怎麽二樓的燈還亮著?

  王帥心裡很疑惑,他準備取鑰匙的時候,才發現將鑰匙忘到了一樓客廳的桌子上。

  沒辦法,他隻好敲門,大聲喊著爺爺,爺爺。

  過了一會,爺爺邁著沉重的步伐過來了。

  這一刻,王帥覺得爺爺突然蒼老了很多。

  “爺爺,你還沒有休息呢?”王帥心疼的問。

  “帥帥,你怎麽這時候回來了?不是說讓你去上晚自習嗎?”爺爺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

  “爺爺,我們學校放假七天,因為有籃球比賽。”王帥小聲說。

  他又一次騙了爺爺,但是有一點是真的,就是下周確實有籃球比賽。

  說實話,對於這次籃球比賽,王帥期待已久。

  而且前不久,他也入選了學校的籃球隊,這是他們的第一次比賽,可是現在,他卻不得不放棄了這次機會……

  王帥很重視這次籃球比賽,這段時間,他也一直很努力在練習投籃技術。

  可惜這次他打不了比賽了,但是他希望不會因此而失去這個來之不易的名額。

  不過王帥轉念一想,也許應該沒事,誰讓他是關系戶呢。

  慶四有可是他的準姐夫。

  明天,慶四有就會來他家照顧爺爺了,他現在得和爺爺好好聊聊。

  爺爺不是想不開了吧,不然不僅二樓亮著燈,一樓所有屋裡的燈都開著,這也不怕浪費電費了嗎?

  王帥突然感到很恐慌!

  “爺爺,為什麽家裡的燈都亮著?”

  “帥帥,別扯別的,你有沒有騙我,老實說,你是不是又逃課了?”

  “爺爺,你怎麽不相信我呢?”

  “那好,爺爺相信你,現在不早了,明天你還得早起呢,快回你屋睡覺去!”

  “知道了,爺爺,那我現在給家裡的燈都關了啊,怎麽所有的屋燈都亮著?”

  “這麽大的房子,我一個人住……”

  王帥聽了,突然覺得很心疼。

  第二天

  一大早,還不到七點,王帥就準備出發了。

  他在臨走之前,看到了慌慌張張趕來的慶四有。

  “王帥,你吃完飯了嗎?你這是準備要走了嗎?”慶四有也看到了他,主動先和他打招呼。

  王帥點了點頭,然後扭頭看向爺爺。

  早上爺爺叫他吃飯的時候,他看到爺爺的氣色很不好。

  這時候,爺爺小聲地說:“四有,你來了,趕快坐沙發上歇歇。”

  慶四有聽了,連忙對爺爺說:“爺爺,你們吃過早飯了嗎?我給你們帶了油條。”

  “看,來就來了,還帶什麽早飯呢,你也太客氣了。”爺爺大聲說。

  “王青說……”慶四有好像想起來了什麽,欲言又止。

  “青青說什麽?”爺爺慌張的問。

  王帥愣在了原地。

  還好慶四有反應快:“爺爺,王青說今天下午就回來了,讓我來家裡等她。”

  王帥聽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

  這時候他聽到爺爺說:“帥帥,你還在那裡愣什麽,還不趕快走。”

  “我知道了,爺爺。”王帥大聲的回答。

  一路上,王帥思緒萬千,他的心裡很亂。

  快到目的地的時候,他接到了一個電話,猶如晴天霹靂!

  電話是一個陌生人的來電,自稱是王青的房東。

  房東在電話中說,王青不慎從樓梯上摔了下來,現在已經送往醫院,醫生說情況不是很樂觀。

  王帥不知道,他是怎麽聽完電話的,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想將電話扔出車外!

  他覺得,老天對他的家人實在太不公平了!

  先是父母出事,現在姐姐又……

  王帥覺得很難過!

  這時候,他又想起了偉大的球星科比。

  科比曾說過,能打敗自己的只有自己!

  王帥頓時覺得又充滿了力量,雖然他不能與命運抗衡,但是他可以書寫新的人生!

  現在他有年邁的爺爺需要照顧,姐姐還昏迷不醒……

  王帥覺得老天給他開了一個玩笑!

  正在此時,他的電話突然響了。

  電話是未來的姐夫慶四有打來的。

  未來的姐夫?

  王帥覺得,如果姐姐萬一再也醒不過來,很快慶四有就會離姐姐而去,估計再也不會是什麽未來的姐夫!

  現在的人不都是這麽現實?

  想到這裡,王帥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然後接聽了電話:“喂,慶老師,您打電話有事嗎?”

  沒錯,他在接電話之前,已經想好了先不告訴慶四有姐姐的事情。

  “王帥,爺爺讓我打電話問你一下,你現在到醫院了沒有?”

  “我快到醫院了,你告訴爺爺不要讓他擔心,在這個世界上重名的人多的是。”

  “好,那我和爺爺在家裡等著你和你姐回來。”

  “我知道了,現在要下車了,那我先掛了。”

  掛了電話,王帥突然就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

  估計只能他一個人回來了!

  之後的時間,王帥迅速找到了姐姐之前說的那家醫院。

  當天上午,他在好心鄰居的幫助下,料理了爸爸和後媽的後事……

  下午四點鍾,他又坐汽車趕往另一個城市的某個醫院。

  在醫院的病房,他看到了昏迷的姐姐。

  好心的房東是一個中年婦女,她在問清了王帥的身份後,開始向他講述事情的經過:

  昨天下午,王青給我打了電話,要退了房子,我昨天有事沒有過來。

  今天早上,她打電話讓我過來,給這個月的房租結了,我還沒走遠,就看到她摔下樓梯了……

  房東說完,不住地歎氣。

  王帥聽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謝過了房東,然後去了醫生辦公室。

  姐姐的主治醫生是一個年輕人,看起來不到三十歲。

  “你好,醫生,我是王青的家屬,請問她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你好,我是王青的主治醫生,她現在已經脫離了危險期,不過仍然是昏迷狀態,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是因為撞到了頭部所致。”年輕醫生說。

  王帥聽了,心情沉重的說:“醫生,我姐還有沒有蘇醒的可能?”

  “這個目前還不好說,對了,你爸媽呢?”年輕醫生突然說。

  王帥低著頭,小聲說:“我爸媽不在了……”

  年輕醫生聽了,愣住了。

  王帥這時候突然想起了什麽, 他連忙問:“醫生,你看住院費可以暫緩兩天嗎?”

  “住院費,已經有人付過了。”

  “醫生,您知道誰幫忙付的住院費嗎?”

  “就是送病人來醫院的那個中年婦女。”

  原來是好心的房東付了住院費。

  走出醫生辦公室,王帥就給熱心的房東打了電話。

  因為之前他沒有清除電話記錄,所以很快就找到了房東的電話。

  “喂,你好,請問哪位?”

  看來房東一時沒想起來,給他打過電話。

  “你好,王青是我姐姐,我剛才聽醫生說您幫忙墊付的住院費,謝謝您,您看能不能暫緩兩天,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現在還有事,那就這樣,掛了。”

  對方掛了電話,王帥愣在了原地。

  他看了下時間,現在已經下午五點多了,爺爺和慶四有還在家等著他。

  於是,王帥坐上了回家的車。

  一路上,他想來想去,最後決定回家告訴爺爺和慶四有實情。

  有些事情可以瞞一時,但瞞不了一輩子!

  一個鍾頭後,王帥趕回了家。

  他一到家,不由得悲從中來。

  正在這時,爺爺來到了庭院,看到了他,連忙問:“帥帥,你怎麽現在才回來,你姐呢?”

  王帥還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時候,慶四有也來到了庭院。

  王帥更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老天到底給他開了一個什麽樣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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