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間陽光高懸,他平躺在一片草地上,死人一般沒有呼吸,恍如隔世五千年。想睜開眼睛,讓天空的蔚藍滿足下心中自由的向往。困倦地抬起眼皮卻發現額頭上貼著一道黃紙畫符。視覺對廣闊地渴望,他伸手將符紙用力扯下,緊握在手中。望著碧藍的天,余光納入草地的嫩綠,仿佛記憶中這世間,天地的顏色就未曾變過。
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過了許久,日落西斜。身上乏意稍解,他站起身來將手中捏皺的符紙攤開,汗水早已將紅色朱砂筆跡浸沒擴散,只能依稀辨認出大概輪廓。像是幾種古老的圖案的組合,在陽光的照耀下原本紅色的朱砂閃耀出淡淡的紫光。望著周圍空蕩蕩的草原,他不知道去往何方。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的過去和未來,這一切甚至比剛出生的嬰兒般迷茫。他肯定,自己曾認識這個世界。藍天綠草此時此刻在眼中又是那麽地單調和乏味。
他邁開大步,健步如飛地想要逃離這雙色世界。
剛邁上一個小土坡,他就看到了琳扉。相比法朗的殺意,女孩的接近死亡般的寧靜更讓他覺得可怕。
“二小姐?今天輪到我嘗嘗鮮了!”法朗剛伸出了沾滿汙血的粗糙雙手。向著琳扉的的身子探去。
“啊!”
南朗詫異地看著自己右手腕的傷口,手已經掉落在地上,血液止不住地噴湧而出,草坪上的血水積攢流至女孩的腳邊,粉色的裙擺徹底被血液浸透了,那隻粗糙的右手冷冰冰的躺在地上。所有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環顧四周只看到遠處土坡上一個男人直勾勾地盯著這邊。南朗不相信在這樣一個邊郊荒野竟藏著絕世高手,未見出刀已見勝負。慶軍統帥司徒銘隻安排了他來劫殺轎子,未曾提及此等絕等高手藏匿於此。
南朗慌了,看著山頭上緩緩走下來的男人,目光中並無殺意,心頭暗暗保佑。此時若跑,激怒了那個男人,會死得更快。南朗心想,以那人的的功力若是殺我便直接殺了,不會斷我一手,或是殺意未絕,留我性命。對生死的畏懼已經充斥著南朗的腦子,對於自己手腕劇烈的疼痛也已經麻木了。
“敢問前輩哪裡人,身法氣力如此了的,必是位官爺吧,如不嫌棄,我剛從這小妮身上尋得把精致匕首,將其贈與英雄,望前輩包涵,兄弟們也都是沒了活下去的法子才做......”
“刀拿來,她留下,你們走。”男人一點也不關心南朗的來歷,他自己都還在詫異於剛剛瞬間廢掉南朗的氣力,究竟是否真的自己打出,不過既然被尊為前輩,也覺得該拿出點前輩的樣子,“別等我說第二遍,有多遠就滾多遠。”
南朗用僅剩的一隻手把女孩的刀遞給男人,便帶著手下一溜逃走,狼狽不堪的樣子完全沒有了包圍馬車時的聲勢。翻過一個又一個小土包直到看不見那架轎子,南朗才稍稍覺得自己還活著,躺在草坪上想把氣喘勻,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還久久不能平息。南朗剛剛被嚇破了膽,那男人的功力強於他千倍萬倍,在那人面前生死不由天,這絕對實力下的壓迫感,他根本無力反抗。南朗只是丟了隻手卻撿了條命,心頭還有些慶幸。不時還往轎子的方向望去,確定多次無人追來才開始包扎起了傷口。
與生俱來的正義感,男人無法眼看接近崩潰的女孩再被欺侮,
他看著手中的匕首,覺得十分熟悉,不知道是刀身的做工還是刀柄的觸感,抑或是刀刃上的一絲血跡。
這刀帶來的某種感覺令他似曾相識。 男人蹲下將刀遞給女孩:
“這是你的刀吧,很漂亮,現在物歸原主啦。”
女孩完全沉浸在驚嚇之中沒有回應,男人提高了嗓門:
“這是你的刀吧,很漂亮,現在物歸原主啦!”
女孩的魂被忽然提高的聲音驚回了身體裡,迷離的看著眼前的男人。說是男人,也不過二十三四的年紀,服飾很乾淨素雅,不像嗜殺之人,反倒是清秀的像是位文人學者。勻稱的身材,筆直的腰板更顯得他正氣凜然。女孩顫抖地接過了刀,刀上的寶石依舊閃爍如初。
“請問英雄尊姓大名,我無以為報,若到家中定向家父說明作些銀兩答謝恩公了!”女孩說著說著,眼淚氳濕了眼眶,跪在地上以手掩面哭了起來,剛剛緊迫的情形對女孩造成了不小的壓力。
男人遲疑了一下
“我叫庭昀”
剛剛禦氣斷南朗手瞬間,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一頁紙,紙上寫著他是叫這個名字。對於這個名字他很滿意,既文雅又大氣,想來自己之前定是位名門之後,也配得上自己的高超武藝。
“庭昀先生,可否陪我一路回家,我...害怕那幫賊人”
女孩的眼裡泛起的淚花,庭昀也便答應了。兩人一同走在前往興城的路上。
庭昀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去往何處,打算先隨這女孩一同進城,在城中討口飯吃,再去追查身世。自己身上的疑惑還是太多,哪裡得來的絕世武功?口袋裡的那張黃紙符文又有什麽意義?自己又為什麽躺在興城的城郊?他再也想不出來了,但他肯定,庭昀是他的名字。他打量著眼前的姑娘, 微乎其微的胸部搭配著可愛甜美的面容,格外氣質。他發現自己還是個好色之人。
“姑娘你叫什麽名字,來這荒郊野外做什麽?”庭昀為剛剛自己的想法感到尷尬,主動和女孩對話。
“我是興城張家小姐,叫我琳扉就好,今天是瞞著父親偷偷出來去寧河邊玩。”
“這附近好像沒有河吧?”
“是這樣,路上看到一個老爺爺采到了很多漂亮的野花,便問他是在哪裡找到的,他奇怪也不說話就指向這邊的草原。”
“老爺子還挺有情致,老遠來這裡采花”庭昀吐槽道。
“我們在找花的路上就遇到了劫匪,哥哥們為了我...都死了”
琳扉剛剛平靜的情緒又有了一絲起伏,庭昀見狀立刻岔開了話題:
“那個采花老頭現在想來必是劫匪故意安排的。”
“是我太任性害死了哥哥們...”
庭昀發現原來自己不會勸人,也就沒與繼續順著說下去。
兩人走了不遠發現前面真的老者所指的那片花海,盛開著五顏六色的野花,在這遍野的綠草間顯得格外突兀。女孩彎下腰采起一朵稚嫩的黃色野花,草原上剛下完雨,花瓣上還聚著兩三滴的雨水,聞起來帶有一股泥土的芬芳。琳扉晶瑩剔透的眼眸愣了好一會兒。庭昀看著著眼前的女孩,裙擺邊的血跡已經氧化呈紅褐色,蹲在一片花海之中,顯得那麽嬌小又靈動。
琳扉將花放在了地上,用泥土掩蓋:
“哥哥們和這朵花,就永遠地留在這草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