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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仙神教》第14章 神功初試
  晌午的時候,還是零星小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成了鵝毛大雪。外邊,卻不是太冷。

  星追出了大殿,沒命也似地跑著。他心下甚是害怕,方才沒控制住思緒,竟然在外人面前使出了武功。那個老太婆,實在可惡。怎麽辦?萬一,她告訴別人就壞了。星追跑出來得急了些,額頭上出了些汗,眼裡模糊,就愣神跑,也辨不清方向,不知道跑到了什麽地方。停下腳步,看了周遭,是祭祀苗神的祭壇。星追現在周身上下,內力竄行,血液沸騰,眼睛看不清事物,跪在了雪地裡,稍微舒服了一些。地上的積雪,能緩解他體內真氣脹裂的苦楚。

  莫大如的酒,太烈。星追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要把酒從體內逼出來。想著,按照司空齋教的法門,依次照著手五裡、手三裡、商陽穴的穴道順序拍去,頓感體內真氣推著那些烈酒,行至指尖,汩汩流出。一盞茶的功夫,想是將酒逼得差不多了,心裡才稍微不像剛才那麽急躁,氣也能喘得略微勻實。

  “娃娃兒,可是覺得身子要炸裂了。”苗神神像邊,是越阿彩。越阿彩弓著腰,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星追。

  “……”星追複又大口喘氣,心驚肉跳。眼前這個可怖的老太婆,看樣是知道自己在修習武功,不光知道自己在修習武功,還知道自己現在體內真氣樣相。

  “娃娃兒。”越阿彩手裡捏著的,還是方才那顆紅色的藥丸。“你每日以空身吞食蠱毒,蠱毒聚而不散,形以內力,化為真氣,但不用這些內力真氣,可要是被脹死的。”

  “老太婆。你到底想幹什麽?!”星追剛剛舒緩了一點兒,被越阿彩幾句話,又給說得心緒不寧,沒了定力。

  “娃娃兒修習了什麽高深武功,奶奶也來領教。”越阿彩說著,從神像邊一躍而起。

  星追見越阿彩躍了過來,要起身相抵。

  越阿彩騰空二丈余,雙掌齊出。阿彩兩隻手掌,此時卻似幻化千手,虛虛實實,讓人眼花繚亂。

  星追起身相抵,剛站直身,頭頂上方阿彩拍掌豎直擊來,便以拳相迎,硬是拆了阿彩十余掌。二人一個老嫗,一個孩童,打得卻招招狠毒致命。阿彩仍騰空拍掌,星追畢竟是個孩童,雖然此刻內力充盈,卻不似阿彩深厚,方才那十余掌被星追用拳抵過,已然不易。

  習武者對陣敵人,除了拚自身功力,出招計謀也是製勝關鍵。星追見老太婆又翻身追招,便點腳旋身躍起,猛甩長發,長發猶如金絲利器,朝著從上方下來的阿彩刺去。這招,讓越阿彩大出意料,好在她江湖經驗很足,聽得耳邊風聲和發絲的聲音不像秀發雲瀑那種輕盈,似有沉重,知道星追喂了內力在頭髮上,立刻撤掌,回招翻身而下。頭髮受了星追的內力,雖只有一瞬,卻可媲利劍,足以刺穿敵人皮骨,也是甚為致命。星追見阿彩撤掌翻身,登時換拳為爪,追招過去。阿彩轉身,用掌去迎招,退了星追。星追後翻而下,站定,兩爪劃定招位,準備再攻。

  二人這幾招拆過,流水行雲,一氣呵成。越阿彩不禁驚歎:“妙哉!妙哉!”

  “何以妙哉?”星追現在感覺自己體內內力充沛,出招禦敵,使出了真功夫,身體也比剛才要舒服得多,脹裂痛感已經緩解。

  天下武學,不管何門何派,皆分內力和外招兩部分。內力是外招威力的源頭,沒了內力,外招也就不痛不癢,所以學武之人,要兼修內外,方可成大器。但是,內力也不是源源不斷,

當一套招數配以內力,打完之後,需要重新運功,將內力提上來,或者說是再生出內力,從而繼續配合外招禦敵。同一武學,不同的修習階段,內力的修為也是不同。一次運功所產生內力的多少,和產生一次內力所需要運功的時間,都是隨著修為的時間和修習者的悟性,由少至多,由淺至深。這也是為什麽江湖上各門派中的老者們,都內力深厚的原因。星追如今武學造詣尚淺薄,所以內力不深厚,無法長時間持續外招攻擊,打出一套招數後,就要重新運功。星追此時兩爪劃定招位,以什麽樣子姿勢和順序劃出這個招位,其實就是運功的法門所在。  “娃娃兒竟知到武功相克之理。”越阿彩眯著眼睛,看著星追,心下對星追甚為欣賞。“老太太方才以掌相擊,娃娃兒用的是拳,以拳克掌,發覺拳無法抑製掌後,繼而改成爪擊,以爪撕掌。”越阿彩弓著腰,背著手笑道。“娃娃兒聰明。娃娃兒聰明。”越阿彩沒有起招的意思,將身上的那個小布袋又拿來了出來。“奶奶要問問你,你可用同一內力根基,變換不同招式,你的武功,不似我神教《五仙神譜》。但方才的拳招和爪招,是古君炎的《精字訣》和曲紅葉的《靈字訣》的外功套招,到是為何?”越阿彩沒等星追回答,突然想到,“啊呀,莫不是娃娃兒你自個兒偷學的。竟然可以自行融會貫通,厲害!”越阿彩本就是五仙神教現任教主滕語心的師姐,但是,她未曾修習過《五仙神譜》中的任何一冊武學,而是憑著自身的聰慧,自創了一套“擬功大法”。即用內力模仿催動自己見過的所有的武功外招。她見過古君炎和曲紅葉習武,所以,自然熟知他二人的招數。越阿彩道這世上只有她一人會用同種內功催動異種招數,沒想到眼前這個十歲的小娃娃卻也通曉,大驚之下也來了興趣。

  “老太婆,你既然知了我底子,那就容不得你活。”星追狠道。這個老太婆,在神教中一日,自己就無法安定一日,總是個隱患。如果想過得舒心,唯有除了她。

  “哈哈哈哈!”越阿彩聽聞眼前這個十歲小娃娃說出如此狠戾的話語,隻覺滑稽可笑。“好!我神教終有一個襯得上五毒蠱王的人了。奶奶甚是高興,就來指點你一二。小娃娃方才化解了奶奶的掌擊,如奶奶也以爪擊,你可如何化解?”說罷,越阿彩猛地就遞過來一爪。

  星追原以為眼前老太婆只是神教的種蠱奶奶,沒有什麽高深本領,一套“千手如來掌”,已經是這老太婆的所有看家本事,哪裡想到她還會別的功夫。見越阿彩揮爪過來,星追已然劃出爪攻招位,無法此時改變攻擊招式,就也只能用爪迎擊。星追和越阿彩二人同時躍起,劈空而下,為上路兩招;見對方防住,便從左右各出一爪,為側路兩招;未打到對方身上,便蹲身朝著腿部膝蓋位置出爪掃去,為下路兩招。對方都驚愕,六路爪攻,系數被對方拆招。二人同時朝著對方心口猛拍一掌,雙雙被這掌力打了個翻身,待落定,二人各退一步。

  這便是曲紅葉所修習的《靈字訣》六路“散魂爪”和一式“破靈掌”。

  星追捂著心口,越阿彩的那一掌,並未有灌入內力,否則,自己早就命喪她手。“為什麽不殺我?”星追疑惑地看著眼前老太婆,問道。心中很是驚嚇。

  “娃娃兒體內已有四種蠱毒,不日便可成為五毒蠱王,可助老身。”越阿彩整整衣服,笑眯眯地看著星追。這娃娃,是越看越喜歡。天生聰明伶俐的相貌,出招狠毒無情,更出奇的是能以空殼身軀盡裝五毒之蠱,不知是得了哪位高人指點。

  “助你?”星追大口喘著氣,他是第一次運用武功禦敵,這一會兒,已經是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內力,腿已軟散,便靠著圖騰石柱,以不倒地。

  “娃娃兒,如若神教內有人知你修習《五仙神譜》,你定招來殺身之禍。不過娃娃放心,奶奶不會走漏風聲,但你要知恩圖報,過了十五,要每日來找奶奶。奶奶自會對你說明白。”越阿彩從她的小布袋中,拿出一粒紅色藥丸,甩手扔給星追。“娃娃兒,吃了它,能製你蠱毒脹痛。”

  星追接過紅色藥丸,猶豫了一下,還是吞了下去。他心道眼前老太婆要殺他,方才便殺了,也不必要用這個藥丸大費周章。既然老太婆說了不會走漏風聲,且不管她想利用自己幹什麽,眼下先信從了她吧。“奶奶,多謝不殺之恩。”星追年紀雖小,但是平日裡聽得阿姐和師父都說過,行走江湖,這情義要講,要知恩圖報。如今越阿彩手下留情,沒要了他的命,就是活命之恩。星追道聲謝,也是應該。

  “娃娃兒懂道理,奶奶我心裡喜歡。”越阿彩隨手把小布袋扔給星追。“每日一顆,不要漏服。”

  星追接過布袋,看著越阿彩,這老太婆不知道葫蘆裡賣的什麽藥,總歸不是害自己就好。“司空若蘭的武功,是奶奶教的嗎?”曲紅葉的六路“散魂爪”之後接著的那一式“破靈掌”,會先從爪尖生出毒氣,集於掌中,於是掌中便喂有劇毒,以給敵人最後一擊。星追剛才,中了越阿彩的那一掌,硬生吸入了掌中毒氣。只是星追體內原已匯聚了四種蠱毒,雖然眼下不是百毒不侵,但是一般毒物奈何不了他,反而讓他吸收了去。所以,司空若蘭給與的所謂重傷,也只是皮外傷而已。星追方才吸入的毒氣,氣味和毒性,和那日所中司空若蘭的毒,是為同種。心下就疑惑,莫不是這個老太婆教給司空若蘭的。

  “小娃娃兒,心思縝密,可以栽培。”越阿彩笑道。

  越阿彩並沒有清楚回答星追,但是星追也是約莫聽出來,就是越阿彩教授給司空若蘭的武功。師父說,司空若蘭打出的“散魂爪”和“破靈掌”只是外功相似而已,並不是《靈字訣》的武功,是為一種“擬功”,那麽眼前這個老太婆,也是用內功催動招數,所以那毒不是曲紅葉的毒。

  “星兒!星兒!”不遠處,是司空齋在喊著星追的名字。

  “你那好哥哥來尋你了。”越阿彩說著,翻身躍起,隱了去。

  星追看到是司空齋過來尋自己,越阿彩也走了,心裡便沒有剛才那麽慌。越阿彩給的那顆藥丸,藥力已經顯現,周身已經是充盈了力氣,扶著柱子,站起身,朝著司空齋走去。

  司空齋站在雪地裡,綰著發髻地方,已經積了雪。習武之人,聽覺敏銳,聽得雪地“嘎吱嘎吱”踩著雪的聲音,就循著聲音望了過去。只是一眼,就知道那個微微顫顫的小身影,是星追。司空齋急忙點足躍起,落在了星追面前。還沒等司空齋說話,星追就一下撲抱了他,死命地抱著他的腰。

  星追個頭,只是到司空齋的腰部,就把頭埋在司空齋腰間,抱得死死的。

  司空齋愣在原地。他不知道星追是怎麽了,感覺到星追身子在抖。哭了?司空齋蹲下身來,護著星追的肩膀,看他滿臉淚水,柔聲問到:“怎麽了?”

  星追搖搖頭,緊緊抱著司空齋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肩窩裡,不願抬頭,只是在哭。

  司空齋突然心生愧疚,他想到的是,星追剛才找不到自己,就出來,然後迷了路回不去,現下自己來找他,見了自己,就委屈地哭了。星追此間正是一個孩童該有的模樣。“我去敬酒,轉身就不見了你。”司空齋把星追瘦小的身軀,抱在懷裡,貼在自己的胸前。下著雪,肯定凍壞了,司空齋心裡疼惜得緊。

  “我、我以為我見不到你了。”星追抽泣著,話也說不成個。他是嚇壞了。剛才和越阿彩一場惡鬥,要不是越阿彩手下留情,自己險些小命都丟掉,哪還能見到司空齋。中了越阿彩的毒掌,翻身落定,勉強靠著柱子,那一瞬自己的腦海裡,赫然出現的卻是司空齋的面孔。初次用所學武功與人交手,敵人又是個內力深厚的高手,那場惡鬥,正如鬼門關裡走一遭一樣,回了神,當發現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心中想見的,就一定是在這世上最為掛念的人了。星追未經人事,不知道這種情愫是為何物,只是率性而行,想著誰就是誰。看著雪中到處急著找尋自己身影的司空齋,星追心裡,湧出來的情感,一下將眼淚充盈了眼眶,當他見到司空齋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就再也忍不住,死死抱著他,生怕此生再也見不到了。

  司空齋聽著懷裡星追說出這樣的言語,就在耳邊,心中思緒亂將起來,更是自責,更是疼惜,抱著星追更緊,稍有哽咽地說道:“對不起,我該早點找到你的。”

  雪還在下著,卻沒了方才那凜冽寒風。微風習面過,飛雪如花降,司空齋抱起星追,朝著大殿走去。一人翩翩少年郎,一人繾繾俊小子,走在雪中,此間二人有一詩好比,正是:

  初雪小至天未寒,隻道此生聚無散。

  待到大雪深冬時,不知兩心已繾綣。

  彩忻在門口正四處張望,尋著司空齋的身影。司空齋今日準了她去苗寨中,和平素幾個玩得要好的小姊妹一起守歲,但是那幾個小姊妹,一個個不勝酒力,早早都醉醺醺地睡去了,便來了大殿,進殿中尋了一番,聽族人說道,司空齋出去了,這才在門口等著。遠遠看到司空齋的身影,心下頓時開心,正要招呼,卻看到司空齋懷中抱著個人兒,如同那日一般。不用細看,都知道司空齋懷裡人兒就是凌家弟弟星追。這二人下著個雪,跑到外邊幹嘛去。彩忻小聲嘟囔道:“定是星追這廝淘氣,自己跑出去玩,才讓少尊主出去尋的。”她也算是猜得對。“過個年都不讓人好生過了。”

  “彩忻?”司空齋已然來到殿前,看到彩忻在,還有點驚訝。“怎地又回來了。”

  “我不回來,你這年都過不好了。”彩忻很自然地,要去伸手給司空齋打掉身上的雪,卻看到星追紅著眼睛,似是剛剛哭過。“被少尊主罵了?”彩忻也是,心裡想著什麽,就脫口說出來了。

  星追撇過頭去,對司空齋說道。“放我下來。”

  司空齋一路抱著星追走回來,就算星追再輕巧,胳膊也是酸痛,就放了星追下來。“我罵他作甚?”可不是嗎,心疼都來不及。

  彩忻看著星追就要往殿裡走去,一把把他抓了回來。“出去淘氣了吧。該打。”一邊說著,一邊打掉了星追身上的雪,就算討厭,看著是個孩子模樣,這天寒地凍的,彩忻身為女子,與生俱來的母性。

  “謝謝姐姐。”星追很少能跟彩忻說聲道謝的話,平日裡沒少和她對著唱反調,這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就覺得彩忻對自己好,說聲謝謝也不為過。

  彩忻被星追猛然這樣道謝,反而愣住了。“少尊主,你看著他點兒,別進去又調皮淘氣。”說著,就拉著星追的手,塞到司空齋手裡。

  “彩忻,謝謝你。”司空齋柔聲道,笑著眼睛看著彩忻,見她對星追好,心下也是感激。

  “少,少尊主哪裡的話。我……”彩忻從未聽過司空齋如此柔聲輕語地對自己說話,這聽了,心就跳得快,臉也紅暈起來。“我過去了。”彩忻不能和司空齋同坐,她便轉身進了大殿,朝著玉蜘蛛子部那邊走去。

  司空齋拉著星追的手,隨後進了大殿。大殿裡很安靜,就聽得有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司空齋拉著星追,順著側面空道,朝著自己的位置走去。說話那人,沒有注意到身後司空齋拉著星追朝著自己這邊走來,他只顧朝著滕語心拱手拜禮,說道:“今日能和滕教主同守歲度年關,真是,真是三生有幸也。”

  司空齋看了一眼那人,穿著漢人服飾,衣服是絹的,袖口處刺有白龍紋理,那是上好的蘇繡。頭髮用發簪整齊地束著,下頜一縷胡須,是有富貴大戶之相。身旁站著二位年輕人,一男一女,男的約莫和司空齋同齡,女的稍微顯小,一股俏皮勁兒,看面相有十四、五的樣子。身後的是幾位家丁打扮的人,圍著兩個大木箱子。這些人不是苗疆族人。可還有個苗人,正倒背著手,得意至極地站著,時不時地還用眼環顧下周圍。這人不是別人,是司空齋的伯父,司空遷。

  原來是所謂的外客到了。

  “齋兒,回來了。”滕語心坐在正座上,正聽著中年漢人說話,看到司空齋拉著星追從旁邊走過,就招呼了聲。

  “孫兒回來了。”司空齋拱手作揖道,說完又伸手去拉著星追的手。

  “這位是?”中年漢人看著司空齋,問道。

  “本座外孫兒,司空巫族族長嫡子,司空齋。”滕語心說道。在外人面前,尤其那個司空遷還在場,滕語心一定要說得如此明了清晰,她要讓眼前這個漢人知道,跟司空遷有瓜葛,有了也是白有,根正苗紅的人,在這兒。“齋兒,這是江南蘇州府天劍宗的李副掌門。”

  可這蘇州府天劍宗的李宗晉副掌門,還沒等司空齋行禮,就誇道:“小公子好相貌啊。”這到不是恭維之言,司空齋確實冷美俊俏,就是江南男兒,也未必有了他的無雙面相。

  李宗晉身邊的那個少女,突然臉起紅暈,這,就是一見鍾情了。

  “多謝前輩誇讚。平平而已。司空齋拜見李副掌門。”司空齋還禮道。他黑藍苗袍習身,身段修長俊逸,舉手間彬彬有禮,風度翩翩,竟是讓那個漢人少女看得如癡如醉。

  “小公子謙虛。”李宗晉笑道。眼光注意到司空齋拉著的那個小娃娃,看到這個小娃娃和司空齋一樣打扮,就是那發髻上的發簪也一樣。小娃娃長相柔美,瓜子小臉,水靈大眼,是個美人痞子,當下就斷定是這司空齋的胞妹。“令妹也是好相貌,漂亮的很。”

  誰知李宗晉這一句“令妹也是好相貌”竟惹得大殿內苗人哄堂大笑,神教教眾,苗寨族人,知道這是凌星追,是個男娃娃。李宗晉先是莫名其妙,看到眾人大笑,當即反應過來,眼前這娃娃,是個男孩兒,否則苗人何以哄堂。

  “李副掌門,見笑了。這是舍弟。”凌無月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從司空齋手中抽出星追的手,拉了過來。“給李副掌門行禮。”無月拉著星追,一起給李宗晉拜了個禮,問了個好。

  “這二人,這二人。”李宗晉驚訝道,他鮮少見到龍鳳雙生的人,似這般好看的,更是生平從未見到過。

  “這是本座關門弟子。”滕語心一言兩幫稱,凌家姐弟都是她的徒弟,明裡關門弟子是姐姐凌無月,暗裡弟弟凌星追也不吃虧,都顧及到了。“這娃娃是她胞弟星追。方才本座外孫兒和星追出去玩耍,李副掌門才未見到。”

  “這小孩兒長得可真好看。”插著說話的人是李宗晉身邊的漢人少女。她看星追可愛,就走了過來,從手上解下一個金絲掛玉手鏈,“姐姐送給你。”她剛才看到司空齋一直拉著星追,知道這二人關系好,心下就盤算著,收買了這個小孩兒,接近司空齋也方便些。

  “我不要。”星追稚氣的聲音回答到。躲在無月身後,露著半邊小臉,看著漢人少女。

  “星兒,過來我這。”曲紅葉在一旁喚到。小孩子,看到這些金銀閃閃,不知價值幾何,但總歸會是喜歡,如若收了這個外客的金銀禮物,恐怕會惹族人說閑話,就是聖教主滕語心,也會生氣怒惱,好在星追乖巧懂事,推脫了去,可這一來,又有些駁了外客的面子。曲紅葉素來知道滕語心脾性,滕語心給她使了個眼色,她就明白了,於是就叫星追過來身邊,這樣凌無月和司空齋也能脫身。

  “去,到曲師姐那邊去。”無月吩咐了星追,見星追跑向曲紅葉,便轉身給李宗晉和那位漢人少女行了個禮。“舍弟不懂事,還望二位海涵。”

  “哪裡的話,哪裡的話。小孩兒甚是乖巧。”李宗晉笑道。

  “司空師兄,我叫李碧兒,你就叫我碧兒吧。這是我爹。”李碧兒見星追沒有理會自己,乾脆直接對著司空齋說到。李碧兒不似大家閨秀那樣,悶不做聲,循規蹈矩,就這自報家門,就能看出,她性格還算開外,但是這個性格中,透著點兒任性妄為的意味。李碧兒說話間,就一直盯著司空齋看,好像要把司空齋的臉給看個萬分明白。“哦對了,這是我哥哥李一然。”李碧兒指著身旁的少年說道。

  “李師兄,李師妹,見過見過。”空齋並不想理會她那一套,他雖然不願兒女情長,但是他不是不懂這番氣氛。“師妹。”司空齋看了無月一眼,“行了禮,就回去吧。”

  無月也對著李一然和李碧兒道了個禮,就隨著司空齋回了位置。

  李碧兒看著凌無月,小嘴兒一撅,心下不爽。“哼!”轉身回了。

  “莫要無禮。”李宗晉尷尬到。這個女兒都是她娘慣的,任性妄為,別人稍有不順她心意,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甩臉子給別人看。

  “不妨事。娃娃們鬧著玩,不傷大雅。”司空遷在一旁笑道。“李兄方才要說是如何來著?”他不稱呼李宗晉為李副掌門,而是直呼李兄,教眾聽得,果不其然,有人覺得司空遷和這漢人走得很近,不妥。也有人覺得司空遷了得,能和一個門派掌門稱兄道弟,是有些本事。

  “滕教主,此次前來,我是特來感謝的。”李宗晉說著,就吩咐了身後的家丁,將那兩個大木箱子往前扛了過來,又命家丁打開了箱子。兩個箱子,一箱裝的是金銀元寶,一箱裝的是綾羅綢緞。五仙教徒, 坐定如泰山,有的還嗤之以鼻。但是司空巫族中,卻有人攢著頭,往箱子這邊張望,嘴中還發出“嘖嘖”的聲音,道是如此多的金銀錦緞,能值幾何。

  滕語心看到自己教眾不為金銀所動,心下滿意。但又看司空一族有人對這些黃白之物垂涎,就皺著眉頭。“李副掌門,這到是為何?”

  “滕教主,我是真心感謝神教。”李宗晉轉身對著五仙教眾和司空一族的人。“我漢人江湖,武林近年大盛,但卻也敵不過朝廷苛捐雜稅。朝廷年年賦稅增重,我蘇州天劍宗,也要吃飯養家,大好的蘇繡綾羅,賣不得好價錢,即便偶有高價,除了賦稅,也所剩無幾。幸得結識司空遷兄弟。”李宗晉,轉過身,對著司空遷行了個禮。“司空兄弟,介紹我來苗疆謀生,賣得了蘇繡綾羅,生意也算起色。苗疆免得賦稅,今年有了些余錢,但是吃水不忘挖井人,乘涼要記栽樹者,知恩圖報,我李某還是知道的。金銀萬兩,錦緞百匹,區區薄禮,略表心意,還望滕教主笑納。”

  滕語心萬沒想到,這個李宗晉會來這一招。苗疆神教素來不與漢人有來往,即便苗寨地界有漢人居住,偶通買賣,但是各自井水不犯河水,從來不曾有過恩施回報之說。如果收下了這金錢,五仙教眾定會認為自己和漢人有所勾結,惹一身腥臭,弄得自己也不乾不淨。但是如若不收,司空一族中司空遷的黨羽,就會借題發揮,說自己有意針對司空遷,這也是極為尷尬。這收與不收,都不能從滕語心的口中說出來。

  滕語心一時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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