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笑縱使要殺他,此時也不免生了些憐憫之心。人最悲慘的事,不就是幼時喪父母,中年喪妻子,晚年喪子女嗎?都被他給攤上了。
柳葉一劍笑了一下,歎口氣說道:“你殺了我吧。”
蕭笑卻是搖了搖頭,說道:“我卻不想殺你了。”
柳葉一劍皺了皺眉頭,說道:“為何?”
蕭笑歎道:“現在的你,不值得我出一劍。”
“你的武功還在,仍算得上是一位一流高手,我或許還要大費周折。但是,可惜的是,你已經不再是當年的柳葉一劍了。你開始怕死,開始變得猶豫,你不再敢於拔劍。我已經發覺,如今的你,不知道我出手了。”
柳葉一劍的表情似乎有些迷茫,不知道在乾些什麽。忽然,他的臉色變了,變得似乎有些冷冽。
蕭笑眉頭卻是一皺,卻顯然是松了口氣。他似乎看得出來,柳葉一劍,回來了。可既然他沒有把握贏過全盛時期的柳葉一劍,那又為什麽他要高興呢?
只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既然答應了張小妹要殺他,就不能心軟,哪怕他沒能殺了,也是忠其之事了。可是面對那樣一個柳葉一劍,他確實下不了手,那不是柳葉一劍,那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可憐人。但,既然如今,柳葉一劍已經已經恢復到了從前的柳葉一劍,那,就沒什麽顧慮了。現在蕭笑需要做的是,殺了他,盡自己最大的能力,殺了他。
柳葉一劍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冷冽,但卻又是在頃刻之間,變得毫無表情,卻又在眉宇之間,有了殺意。
蕭笑也是不在開玩笑,而是將手打在自己的劍柄之上。
柳葉一劍深深地歎了口氣,卻是忽然沒有了之前的殺意,而是變得呆滯。只聽到他說道:“我沒辦法了。”
蕭笑皺了皺眉頭,道:“為什麽?”
柳葉一劍歎口氣,道:“我沒有了之前的銳性,我,已經開始呆滯了。我……我……已經變得……變得……遲鈍?每錯,就是遲鈍。你知道,第一個劍客開始遲鈍,那就是他的祭日。”
蕭笑點了點頭,道:“你走吧,我……如今的你,確實不再配我殺了。”
柳葉一劍說道:“我知道,你說這些,是為了激我,讓我恢復之前的敏銳。而,我真的無法恢復了。如今的我,確實不配你出劍,我甚至,不配任何人出劍。”說著,慢慢的抽出了劍,怔怔的看著自己的劍,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侃侃而談:“這把劍,跟了我二十八年。從我七歲開始練劍,到如今,二十八年了。二十八年之間,我殺了七十三個人,一十九個不該殺的人,十個好人,三十七個是別人請我殺得,剩余的七個,則是大奸大惡之人。算起來,我也是該死的。如今,也就算是我的忌日了。”接著看著蕭笑,說道:“蕭少俠,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蕭笑低下了頭,說道:“我能辦到的,我盡量。”
柳葉一劍說道:“我兒子和妻兒的屍體,就在城南的破廟裡。我想請你把我,和他們葬在一起。”
蕭笑的目光黯淡了一下,想到當年叱吒風雲的柳葉一劍,卻在此刻,似一個遲暮的老者,拖著疲憊的殘軀。蕭笑歎了口氣,似乎要把體內的濁氣吐淨,說道:“好,沒問題。”
柳葉一劍點了點頭,仗劍起來。
..........蕭笑走向了破廟。
柳葉一劍,他不忍心看著這個叱吒風雲的人物如一個風燭殘年的人一般死去。
蕭笑可以確定,柳葉一劍,必死。他是去找二人的屍體。 風,很輕;秋,已到。
這個廟,已經很破舊了,但依稀可以看得出來之前供的,是土地神。顯然,也是那個村子供起來的廟。但是如今的村子,已經沒有了一個人。而這個廟,也只是在短短半年的時間,就殘破成了這樣。
忽然,廟裡劍氣縱橫,劍意勃然。蕭笑不禁皺了皺眉頭,柳葉一劍之後,能有如此劍法之人,只有一位。
一閃寒光。
可是這第二位又是誰?能與一閃寒光比劍,過得了這麽長時間,著實不易。或者有另一種解釋,那個人使得是別的兵器。
但是想到這裡,蕭笑不禁起了一身冷汗。劍法無法看出高低,最高境界也無非是劍氣如此的縱橫。但是其它的兵器呢?卻可以收斂內力,能更加的持久。
劍,四下縱橫,鋒芒必露。但其他兵器,尤其是刀,卻可以刀背斂氣,刀刃疾刺。
蕭笑認真起來,在如此的地方,遇見兩個那樣的人,是不興。一閃寒光,自己可是還欠他一條命的。
蕭笑慢慢的朝著破廟走去,裡面的氣勢卻是越來越勃然了。也不知道,是因為他走得近了的原因,還是裡面的戰鬥,到達了高潮。
忽然,蕭笑卻是覺得身前,似乎有一枚暗器。來不及拔劍,情急之下,急忙用手擋去。卻沒有覺得疼痛,而是濕漉漉的,似乎是……一滴水。蕭笑眉頭一皺,翻過手來一看,卻是鮮紅的。
血!
一滴血!
冷豔豔的血!
蕭笑的眉皺了起來,兩大當世強者,如此的強者,就要分出了勝敗?
蕭笑則是腳步急速的跑了過去,他很怕錯過這次戰鬥。他並不是一個單純的劍客或刀客,這二位都是當世強者,瞧完這一場戰鬥,或許會使自己受益匪淺,終身受用。
忽然,只聽得一陣破窗之聲。蕭笑一下子衝進來破廟之中。
只聽得那個人說道:“一閃寒光,想不到你竟然也會找一個幫手?可笑啊可笑。”最後一句話,那個人似乎已經在百米之外了。
破廟之內,只剩下了一個一閃寒光。
看到一閃寒光,蕭笑不禁一驚。他不是前些日子看見的那個一閃寒光,他身上,竟然受了傷!在胸口左側,一點點的……刀傷。
一閃寒光冷冷的說道:“你來幹嘛?”
蕭笑說道:“至少我不是來幫你的。”
一閃寒光道:“你不知道我要殺你?”
蕭笑搖了搖頭,說道:“如今,你不會。”
一閃寒光說道:“在任何時候,我都可以殺人。”
蕭笑微微笑道:“在一種情況下,你卻不會。”
一閃寒光饒有趣味的說道:“那種情況下?”
蕭笑說道:“瀕臨死亡。”
一閃寒光竟然是笑道:“我會到那個時候嗎?”
蕭笑說道:“至少如今,你是。”
一閃寒光竟是直接身形一震,他受了重傷,毫無疑問。他的傷,在心口。他知道是那個人手下留了情,要不然,他的刀再微微一用力,他就會被直接震斷心脈。但如今,卻不會到那個境地,可是,卻還是受了重傷。
此刻,卻被蕭笑一語道出。
一閃寒光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沒錯,要想殺我動手吧。”
蕭笑微微笑道:“我不會趁人之危。”
一閃寒光道:“只怕不止如此。”
蕭笑笑了,繼續說道:“我知道,你還有一擊之力,如果我出手,將會同歸於盡。但我卻也知道,你也是在賭。 ”
一閃寒光說道:“哦?我在賭什麽?”
蕭笑說道:“你也怕死,你在賭我也怕死,我不敢對你出手。”
一閃寒光沉默一會兒,接著說道:“你很聰明,但有時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蕭笑道:“至少在現在,我沒有遇見壞事。”
一閃寒光點了點頭,說道:“說吧,你來這裡到底幹什麽?”
蕭笑笑道:“我說路過,你信嗎?”
一閃寒光搖了搖頭。
蕭笑說道:“受人所托。”
一閃寒光眉頭一皺:“柳葉一劍?”
蕭笑點了點頭。
一閃寒光沉默一會兒,道:“實不相瞞,我也是。”
蕭笑沉思了一會兒,一閃寒光和柳葉一劍都是武林之中數一數二的劍客,常話說的好,同行是冤家,他們兩個不應該是仇敵嗎?嘴裡便說道:“好吧。”
一閃寒光皺著眉頭,說道:“為什麽?”
蕭笑說道:“什麽為什麽?”
一閃寒光說道:“為什麽不問我為什麽?”
蕭笑點點頭,說道:“你不說,我也就不方便問。你如果想說,會說的。”
一閃寒光點了點頭,說道:“還是那句話,你很聰明。”接著,說道:“實話跟你說吧,我,是柳葉一劍的不記名弟子,雖然這麽多年我沒有跟他明面上的交集,但卻還是跟他有很多的交流。”
蕭笑大驚,尤其是那一句“我,是柳葉一劍的不記名弟子”,他更是驚訝的說不出話。兩大劍道高手,怎麽可能沒有別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