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羅宮,皇極凌霄殿。
鸞車一路風馳電掣,繁縷隻得抓緊座椅,才不至於被顛到車外,本想問問來使為何非要他上九重天,自己不想學本事難道還不行嗎。他舍不得將離,舍不得爹娘啊。
可是想來方才那來使對青龍的態度,他隻覺與這樣的人多費一個字都是浪費自己的仙壽!!
他無聊地看著鸞車外,那濃厚的雲被鸞車快速穿透,在車後打著卷兒,騰出一隻手伸到車外,雖旭日當頭,然撩起的雲,吹過的風,皆是冷的,似一縷縷的冰絲穿過他的指尖,害得他瞬間縮回了手。
多虧了一群群仙鶴、彩雀結伴而行,才給這滿天的雲海增添了一絲生趣。
鸞車很快便到了九重天,在守將們的注視下徑直入了南天門,他一路上接受著九重天上的仙子、仙娥們好奇的目光,最終到了一做散著金光的寶殿,鸞車穩穩的停在殿前。
來使一躍而下,疾步走向宮殿廊下守衛之人,微笑著謹慎行了禮。
“還請通報天帝陛下,人帶到了……”
那守門之人便往那宮殿裡去了。
駕車之人回轉身,鄙夷之色盡顯,不緊不慢走回了鸞車。
“下來吧!趕緊的!”隨著來使的一聲輕蔑的喊聲,繁縷慢慢從鸞車內出來。
來使站在車邊,一把將繁縷從車上拖了下來。
繁縷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如此惡劣之人竟也當上了仙官,當真是六合無眼!!
鸞車已被趕下,繁縷被來使拎著後衣領鉗製著,謹慎的看著周邊的一切。
腳下是翻滾的雲海,極目而望,雲海中有不少浮著的仙家廟宇,皆是綠水青山,煙霧迷蒙,也有些氣派殿宇,卻不似眼前這一座大殿,金碧輝煌,光芒萬丈,每個殿柱都有一天兵站崗,都有金龍纏繞,抬眼望去,匾額上赫然寫著:‘皇極凌霄殿’五個大字。
只聽得殿內有宣,來使整了整衣冠,調整了臉上的顏色,那提著的手松開,牽著繁縷的手進了大殿。
“拜見天帝陛下,人帶到了!”來使行禮。
天帝點頭,來使便退下了。
繁縷則站於殿中,好奇的看著整個凌霄殿內之景。
凌霄殿明亮奪目,約莫三丈的八方天柱巍然屹立,柱子上皆盤著金龍,那些金龍並非雕刻而成,竟是真龍!正盯著繁縷。
殿中竟懸掛著夜明珠與水晶組成的一個碩大無比的水晶燈,佔了半個凌霄殿的大小,怪不得如此透亮斑斕。
兩旁站立著九重天的神仙們。各有班位,卻並非整齊,正盯著自己,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就是他啊?”
“可得好好看管著!”
“做不過千來歲孩童,該是好拿捏的!”
“你可不能小瞧了,那是……那個人的孩子……”
眾仙輕聲議論。
“你叫什麽名字?”天帝明知故問道。
兩排仙家即刻噤聲,安靜的看著繁縷。
繁縷詢聲望去,在大殿最高位的那個人,坐在九霄靈寶上,頭戴紫金龍冠,月白色金龍紋冕服,腰系純白通透九龍玉玦,雙目不怒而威,讓人不敢直視。
“我叫繁縷,字念塵……拜見天帝陛下……”繁縷小手抱拳,行了行禮,泰然回答,倒也大方。
“念塵……繁縷……誰給你起的名字?”天帝再問。
“名是師爺爺起的,字是白爺爺起的。”繁縷回答。
“回父王,
是聖尊,與塗山帝君白斂!”太子拱手回稟。 天帝了然:“他二人倒是用心良苦,也罷,現下那這孩子已來了天庭。好好約束便是。”天帝頓了頓,問繁縷,“你可知你是誰?”
繁縷詫異,他不就是玄雲的一個娃娃,能是誰。
“我是……繁縷……玄雲小仙?”
眾仙面面相覷,看來玄雲的人沒人告知他自己的身份。
“你是申薑之子!”龍柏脫口而出,他是龍修的弟弟,九重天二殿下。
繁縷睜著無辜的眼睛,看下說話之人,膚色極白,唇色鮮紅,臉上微有血色,膚如凝脂,隱約可見脖子及手上皮下的青筋,跟龍修眉眼間長得相似,但臉上多了傲慢和不好親近之色。
“申薑?是誰?……”繁縷問道。
眾仙你看我,我看你,沒人回答這個問題。
“看來,養你之人並未告訴你是誰啊……”龍柏想要繼續往下說,“那申薑便是……”
“龍柏!!”龍修打斷他,彼時他去玄雲皆是一身常服,頭上只是玉簪素帶,現下著太子服飾,月白的衣衫,肩有龍紋,翠白玉相間的腰帶,墜著玉龍組佩,頭戴玉冠,上嵌一顆‘漸層南珠’,鬢若刀裁,劍眉星目,一副上仙好派頭。
“呵,太子殿下,他早晚要知曉的……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龍柏悻悻地說了這句話,倒也不再繼續。
龍修白了龍柏一眼,龍柏輕笑,無所謂地將眼光看向別處。
龍修拱手向天帝說道,“帝父,這孩子在玄雲,極是乖巧溫順,無謂之事勿再多提,與他與眾亦是好的”。
聞言,天帝點頭。
“太子殿下當真是了解申……這孩子……”龍柏陰陽怪氣說道。
“繁縷在玄雲,我曾去探望聖尊,自是知曉的……”龍修道。
搬出了旋覆,倒也沒人敢說什麽了。
龍柏嗤笑,他向來一副看不慣龍修的樣子,且又不是笑面虎的性格,遂總是給人一種什麽看不慣皆在明面,一副小肚量的模樣:“既如此,那現下這孩子該是由誰來看管呢?”
“陛下,可由太子管束!”是東極青華大帝,大家都稱他‘青華帝君’,他一身道袍,手握拂塵,頭頂青蓮白玉冠,子午簪,頭髮、長髯全白,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倒有些旋覆味道,繁縷看著,覺著很是親切。
“陛下不可!”一著銀白色盔甲神將站出。
“陛下,太子仁厚,且與之甚有淵源,怕是規束不得此子,若是放任,難保不成第二個……禍害!”此人是重台的親信,那人龍柏提得,他可不敢,他害怕提那個名字。
眾仙自是心領神會。
“那依卿家的意思呢?”確實不能出第二次那樣的事情了。九重天一片破敗的景象雖過去千余年,任歷歷在目。
“不如交由重台將軍教導!將軍禦下甚嚴,定能讓此子規行矩步,聽教聽話!”
“陛下,末將定好好管教此子,定不讓他出半點差錯!”重台急切的站出請命,他身材魁梧,眼睛細長,面目下掛,神色冰冷。
九重天軍中武將階級分明,自下而上分別為衛將、領將、校將、都將、中將、大將、上大將,重台是九重天上大將,執掌九重天十萬天兵天將,手上‘日月雙鐧’威力無比,亦是九重天的掌罰之上仙,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陛下,卑職覺得太子管教乃是上選!”原來是六淳司空星君,“聖尊曾言,‘人生而無善惡’,權看境遇如何,太子謙恭仁厚,若由太子教導繁縷,以後定是能明是非、辨善惡,或成大器。”
“星君此言差矣, ”龍柏說道,“唯有嚴格管束,才能磨其心智,循規蹈矩,方能確保不出任何差錯!九重天可經不起二次顛覆!”
確實九重天需要一個聽話的申薑之子。
“末將附議二殿下!”龍柏此言一出,大部分人均附和。
“胡言,教導需循循善誘,繁縷,眼下稚子而已,況且玄雲教導至今……”
“既是說尚且年幼,可保不準往後如何,六合安穩,寧枉勿縱!”
“陛下,重台將軍教導合適!”
“陛下,仁善教導方是大道!”
爭論明顯分了左右。
天帝手大力拍打著坐下的九霄靈寶,微怒,眾人噤聲。
二龍日月參辰,但凡遇到意見相左,議事便不再是簡單的議事了,但天帝心中確實認為繁縷需要嚴加管教,這件事上,卻也超半數同意龍柏需要嚴加管教,沉默片刻後道。
“便交由重台將軍教導吧~”
“帝父!”龍修還想進言。
原是應了陵遊所托,好好照顧繁縷。那重台長子——柏子仁,於兩千年前大戰被申薑打傷,如今還在自己仙府修煉無法出門,讓他教導繁縷,說的好聽是教導,實則怕是繁縷要吃苦的。
天帝斜眼看龍修。
“太子殿下,莫非還想讓帝父收回成命嗎?”龍柏真的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青華帝君輕輕搭了搭龍修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說。
“兒臣不敢~”龍修拱手,“天帝無量!”
眾仙聞言,均拱手山呼:“天帝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