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縷繼續悶頭抄著《六合志》。
將離時而摸摸筆,時而又往自己和繁縷嘴裡塞幾顆蓮子,反正就是坐不住……
看著那沾著墨汁,烏漆漆的蓮子,繁縷也只能笑著咽下。
“繁哥哥,這是什麽,煞是好看!”將離斜眼看了一眼繁縷,指著《六合志》繁縷正抄寫的一頁問道。
“這是曼珠沙華,又叫舍子花,多為紅色,花與葉永不相見,長在冥界,連綿百裡。該是也有白色,粉色,黃色的……”繁縷認真的給她解釋。
“我們玄雲有嗎?”將離問。
“恩……我至今未曾見過。”繁縷邊抄邊回答,隨即轉身問茯神,“娘親,玄雲有曼珠沙華嗎?”
“沒有呢,那是靈魂接引之花,若想看要待下次山門開啟,帶你們去黃泉~”茯神微笑著回他。
“啊~黃泉啊……不行,不行,離兒害怕的!”繁縷忙擺手,繼續悶頭抄《六合志》。
將離點頭如搗蒜:“嗯嗯,去不得,去不得,離兒害怕那個……”她越說越小聲,到‘那個’上已經快沒了聲音。
好吧,這丫頭其實怕鬼,雖未親眼瞧見,但之前在《六合志》上見過,繁縷給她講過蒼龍城所見所聞,身著黑袍,臉色慘白,眼窩青黑而深陷,披頭散發,形如枯骨,懸地三寸,飄然而走,從此便害怕的緊。
“離兒,等下次去蒼龍城,我就去趟黃泉給你帶回來!”繁縷信誓旦旦道。
“當真?”將離眼中星光閃閃。
“恩!”
“繁哥哥最好了~”將離歪著頭,靠在繁縷的小肩膀上,手上的墨汁蹭得他的白色的袖子滿是墨漬,倒有些山水畫的意境,自顧自笑的很開心。
繁縷也回以微笑,空閑的手繼續奮力抄書。
茯神和桑寄,笑著對視一眼,心中暗想,繁縷往後不用擔心娶不上媳婦了……
沒待繁縷抄完,將離早已經在旁困得東倒西歪,茯神抬手,拂去她臉上、身上的墨漬,將她抱回了房間睡,待繁縷抄完已深夜,茯神和桑寄卻始終陪著,舍不得歸舍不得,該擔的責任還是要擔的……
第二天一大早,茯神起身,依著習慣她總會看一眼將離的房間,卻發現房門開著,以為自己昨夜沒關好門,便躡手躡腳的進去,哪知將離的被窩空空如也。
這丫頭從不起早,茯神尋遍了汀蘭苑所有的房間,始終不見了將離的蹤影。
桑寄趕緊把師兄弟們叫起,從凌庭居的荷花塘,到常山的嘯驤居,商陸的粼躍居,再到凌虛崖,將離愛去的地方,都尋了一遍,均不見將離的蹤影,這一大早沒有任何動靜的不見了可把師兄弟們急的團團轉……
而此時,一雙小短腿正小心翼翼地跨進了雲極宮的大門……
見旋覆閉目,正盤腿坐在殿中,將離跑到他身邊,全然不顧旋覆是否在神遊太虛。
“師爺爺~~~”將離歪著頭,躬著身,慢慢靠近端坐的旋覆,奶聲奶氣的喊道。
見旋覆沒有回應。
將離便手腳並用,爬到他懷裡,正好坐在旋覆盤坐的腿上,她抬頭看著旋覆,試探地喊著:“師爺爺?”
見旋覆還是沒有回應。
她揪著他領子,奮力搖晃“師爺爺……師爺爺……醒醒……”
旋覆終於睜開眼睛。
“離兒……”旋覆微笑。
這孩子太淘氣了,他那些弟子們也不將她看牢,竟敢一個人跑到雲極宮來擾他清修。
“嗯,師爺爺終於醒了……”見旋覆睜眼理她了,將離從他懷裡才來,乖巧的跪坐在他身邊。
“你今晨倒是起得早,尋我何事?”旋覆看著這小東西問道。
“師爺爺,離兒……想要……想要曼珠沙華……”將離如小狗一樣,兩隻手趴著地上,兩條腿跪著,抬頭渴望的看著旋覆。
旋覆看著這小小的人兒,他知將離從不早起,如今這一大早的跑到他雲極宮,吵嚷著竟是為了要曼珠沙華??
想來將離昨晚已然盤算好了,一直想著這個事情呢。
“為何?”旋覆輕聲問
“好看,離兒喜歡,可是我們玄雲沒有~”將離回答。
“即玄雲沒有,你未曾得見,何來覺得好看?”旋覆問她。
“《六合志》上見著的,緣是……緣是……離兒就是喜歡!”將離一副不要跟我講道理的樣子。
“離兒究竟緣何想要?”見她吞吞吐吐的,旋覆接著問道。
“師爺爺,你有的對麽?給離兒吧,求求你了……”將離淚眼汪汪的哀求,“師爺爺,離兒想見爹娘,茯姨說那是接引之花……”
原來如此,昨夜茯神一句‘接引之花’,她便記在心裡了。該是想看看能不能把爹娘接回來,她從未見過自己的爹娘,平日所見的不過是余容苑裡那兩幅冷冰冰的畫像,和供奉在桌案的‘穿石’‘飲羽’。雖說茯神與桑寄視她與繁縷如己出,但又有誰不想見見自己的親生爹娘呢。
旋覆看著將離,心有不忍,伸出手,一顆曼珠沙華的種球便在他手裡:“拿去吧,勤於澆灌。好生守護,親自將它種出來!”
將離驚訝的看著旋覆手中的種球:“這便是曼珠沙華嗎?怎的和《六合志》上的不一樣呢?師爺爺莫要誆騙離兒……”
“初始便是如此,開了花便如《六合志》所述了……”旋覆耐心回答,一直托著那曼珠沙華。
“哦,現下便是它小時候的樣子咯!”將離道。
旋覆點點頭。
將離小心翼翼的接過,托在她那饅頭小手中,笨拙地叩頭拜謝:“離兒謝謝師爺爺~~”遂即附送一個妖魔無害的咧嘴笑,便一溜煙的跑出了雲極宮。
旋覆看著遠去的將離,歎了口氣,閉眼繼續神遊……
師兄弟們翻遍了玄雲,甚至問遍了後山生靈,卻始終沒找到將離,只剩下余容苑了,遂齊齊的往那邊趕去……
果不其然,剛進院子便看到一小團東西蹲在院裡的玉蘭樹下,似乎在挖著或者埋著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