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章世奇才深呼出一口氣,瞧著候景霆,道:“大哥,你發現了一個情況沒有?”
候景霆也瞧了他一眼,道:“跟隨顧全在一塊的洪瑤不見了。”
章世奇道:“只怕已逃走了。”
候景霆想了想,忽然對還在轉悠著的於伯光,道:“二弟,你再仔細翻翻這客棧裡面,有沒有洪瑤的屍體?”
“好,”於伯光領命,便又把客棧內大大小小的角落翻了個遍。
櫃台後面和桌子底下都沒放過。
這一翻,雖然沒翻著洪瑤的屍體,卻找出兩個大活人來。
兩個被點了昏睡穴的大活人。
候景霆和章世奇看著兩個長相普通、一個衣著打扮普通,另外一個卻似是倉促間給披了件不相稱的黑色棉襖,於伯光這一把他們從櫃台後面搬出來,那另外一人披著的黑色棉襖立馬有一邊袖子滑了下來。
章世奇瞧了幾眼,又俯身在倆人身上摸索了幾下,才開道:“大哥,他們只怕是這客棧裡面的掌櫃和夥計。”
候景霆點了點頭,卻盯著其中一人的黑色棉襖看,不知在想些什麽。
章世奇似乎也瞧見了,忽然指著馬勝坡身上穿的衣服,道:“想必是馬大俠和胡二俠點了這倆人的昏睡穴,馬大俠把掌櫃的衣服給換上了,胡二俠因為身體原因,卻還是原來的打扮。”
他這麽一說,候景霆也瞧了瞧馬勝坡和胡新牛的屍體一眼,道:“馬勝坡和胡新牛真不虧為俠義中人,隻點他們的昏睡穴,若是換了別人,只怕已是點了對方的死穴了。”
章世奇也深有同感,過了好一會,才道:“大哥,這兩個人怎麽辦?”
候景霆歎道:“他們倆只是普通人,這江湖不該打攪他們的,還是把他們放回原處,等這災難過去,讓他們恢復普通人的生活吧!”
章世正要動手,於伯光忽然走過來,大聲道:“三弟,這出力的事我來。”
說話間,一手攜起一個,把昏睡中的倆人又放回了原位。
候景霆瞧著於伯光把事情辦好,才對章世奇道:“三弟,你再去把他們的傷都檢驗一下,這樣咱們最起碼知道將來要面對的是什麽樣的敵人。”
章世奇點了點頭。
於伯光忽然道:“大哥,要不我把所有屍體都搬到一塊來,也省得三弟轉來轉去的麻煩。”
他說著,就要去動手。
候景霆趕緊製止道:“不可。”
於伯光道:“為什麽?”
候景霆道:“你這一搬,有些東西和線索就很推敲和想象出來了。”
於伯光撓撓頭,尷尬道:“俺是個大老粗,不懂這些,都聽大哥的,不搬就不搬。”
說完,他也就呆立一旁,瞪著眼瞧著。
他幸虧沒把這些屍體放在一塊,否則也不會發生後來那麽多的事了。
章世奇在倆人說話間已開始察看起來,他雖不是捕快,也沒斷過什麽案子,卻懂天文地理,武功學說,又會奇門遁甲、五形八卦,勘察線索和摸索經驗,只怕大多捕快都比不上他。
這次,他查的很仔細,大到每一個屍體的走向,小至每一處微小的傷口都不放過。
甚至連地上的腳印、桌腿、盤、碟碗碎裂的痕跡都沒遺露。
等他檢查完畢,額頭已然冒汗。
“三弟,怎麽樣?”候景霆一直都沉默不言,等他檢查完,才開了口。
章世奇道:“好厲害,好奇怪!”
候景霆奇道:“什麽好厲害,
什麽好奇怪?” 章世奇道:“那賈氏兄弟和楚雯的傷倒沒什麽稀奇,都是一刀和一劍致命,可小陽公嚴茂和劍壁雙雄的致命傷卻是奇詭的很。”
候景霆道:“三弟,怎麽說?”
章世奇道:“大哥,咱們先說小陽公嚴茂天吧,他的致命傷在眉心穴,大哥應該知道嚴茂天雖然專注於雷公轟的研究,但其內功也是不凡,輕功更是高絕。
想點在他的眉心穴上,至少得先避過他的雷公轟,嚴茂天的雷公轟已練得得心應手,出神入化,想避開這凌厲的外門奇兵,至少在速度上要比他更快。
可我剛才察看了嚴茂天的腳印和他戰鬥過的痕跡,發現了許多凌亂的腳印,但沒有一雙是符合殺死嚴茂那人的。
因為這些人的腳印大都比嚴茂天的清晰深刻,只有一雙和嚴茂天的極為相近,但腳印較小,應是個女人的腳印。”
聽到這裡,候景霆震驚得無以複加,他顫聲道:“三弟,你是說來人的輕功已達到踏雪無痕的地步,所以並未留下腳印?”
章世奇苦笑道:“不止如此,此人一指擊中了嚴茂天,就使對方喪失了生命,只怕他的指力也是舉世無雙。”
候景霆努力想了想,道:“輕功練至踏雪無痕的人我知道三個,三笑神捕孫志青,千面人魔諸葛瑾,天羽派掌門洪令濤,只是這三人的指力卻都一般。
指力高絕的我也知道三個,六脈神指段南天,蓮花指雪花神尼,落陽指木易公子,他們的輕功也算高明,但還不至於練到踏雪無痕的地步。
輕功和指力同時聞名天下的,我還知道一個人,萬裡飄雪尹一梅,據說她的人飄過,就如萬裡飄雪一般輕盈,也疾速,只是離踏雪無痕的境界還是差了一大截,她的阿梅多指也冠絕武林,響徹江湖,可是指法未免陰柔綿軟,雖後勁至剛至陽,但還不至於一擊必殺。”
章世奇聽完他的敘述,歎了口氣,道:“所以,我才說此人好厲害。”
候景霆忽然低下頭來,也不知想些什麽。
就這麽靜默了片刻,候景霆忽又抬頭問:“三弟,你剛才說的好奇怪是怎麽回事?”
章世奇道:“我發現劍壁雙雄的致命傷,一在天靈蓋,一在心脈,都是掌力生生震斷而歿。”
候景霆吃驚道:“這人的內力居然也高明至此?”
“嗯,”章世奇點點頭,忽又搖搖頭道:“一個輕功絕頂、指力高絕,內力精深的人應該很有名才對,可是我實在想不起他是誰,這才覺得奇怪。”
候景霆也大感詫異,說不出話來。
於伯光一直瞧著他們,見章世奇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大感不耐,插口道:“三弟,也許是剛出世的高手呢!”
他這一說,章世奇和候景霆居然無力反駁,倆人面面相覷,半晌章世奇才接口道:“此人的輕功、指力和內力高絕,這雖令我驚奇,但我還發現了馬大俠的右手中指少了一截,那傷口似乎和周旋耳朵上的傷有些吻合。
而胡二俠雙手的五裡穴裡面似乎還嵌入了一種極為細小的暗器,應該是銀針之類的尖細東西。”
候景霆聽到這裡,訝然道:“這人既然輕功高絕、指力無雙、內力非凡,為什麽多此一舉用暗器傷了胡二俠的雙手,用兵器斬斷馬大俠的中指呢?”
“大哥,問的好,”章世奇道:“只是還有兩個問題,大哥注意到了沒有?”
候景霆道:“三弟,請說。”
章世奇道:“其一,此人的暗器都射入了胡二俠的五裡穴。其二,馬勝坡右手中指上的傷口和周旋雙耳的傷口有些吻合。”
章世奇給他傳遞了兩個信息,第二個候景霆想不通,第一個卻已大致明了,不禁詫異問:“這人莫非還是個暗器渡穴高手?”
章世奇點了點頭,又接著道:“一個集輕功、指法、內力和暗器渡穴於一身的人已是難得,沒想到他還有個令人防不勝防的靈物,也難怪馬勝坡會著了他的道了。”
候景霆訝然道:“什麽靈物?”
章世奇道:“之前我看了周旋雙耳的傷口,只是大致推算是什麽動物咬傷的,並不能確定,再看馬大俠的傷口,現在敢確定了,必是一種通靈的生物。”
候景霆想了想, 似乎也明白了什麽,卻有一事尚不明,不禁問他:“三弟,你怎麽知道靈物是這人的,而不是洪瑤的寵物,別忘了洪瑤也不見了。”
章世奇瞧了他一眼,道:“大哥,若是洪瑤的寵物,絕不會至顧全於不顧吧,可我根據顧全的死因,查出他至少中了賈氏兄弟的袖裡乾坤,黑白無常兄弟的奪命鬼爪,但我在賈氏兄弟和黑白無常身上並沒有查出被靈物咬傷的痕跡,這靈物卻唯獨咬傷了周旋和後來出現的馬大俠,這不奇怪嗎?”
候景霆又想了想,忽然喜道:“是了,三弟果然聰明,能夠舉一反三,只是……”
似乎想起了什麽,他又有些迷惘:“只是三弟說了這麽多,大哥還是不明白這人武功居然這麽高強,為何還要多此一舉,用暗器傷了胡二俠,令靈物咬傷馬大俠?”
章世奇道:“之前我也不明白,不過經過一番推敲和判斷,我得出一個結論。
此人應是先受了劍壁雙雄的暗襲,迫於無奈才出手的,他一出手,卻還是留了情,令靈物咬傷了馬大俠,同時用暗器傷了胡二俠。
大哥,咱們假想這麽一個片段,此人殺了小陽公嚴茂天,洪瑤也刺死了小淫賊周旋,此人丟到櫃台一錠銀子就要回頭,假冒掌櫃的馬大俠忽然出現了,向他致謝,此人不疑有他,客氣幾句轉身就走,這時馬大俠便掣出軟劍來,胡二俠也入土中暗襲洪瑤,此人甚是冷靜,見狀,令靈物咬傷馬大俠,卻一揮袖,獨門暗器刺入了胡二俠雙手五裡穴中,救了洪瑤一命。”
候景霆聽得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