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蟲大師走到門口,掀開門簾,毫不猶豫就點燃煙花,把它擲入還在飄雪的灰色天空中。
頓時,與之前章世奇不同的是,一抹藍色的煙花在萬米高空中亮了一亮,宛如一枚藍色妖姬在空中跳起燦爛的豔舞。
只是一霎那,便消失不見。
一蟲大師隻瞧了一眼,拍拍手,又走了回來。
候景霆不禁松了一口氣,看來胡新牛的心血並沒有白費,一蟲大師成功被轉移了注意力。
之前他還有點遺憾,三弟章世奇為什麽非要以死來轉移一蟲大師的注意力呢,看來章世奇已研究透了一蟲大師,這人的確是個難纏的人物。
只是,接下來,他就不這麽想了,看來一蟲大師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難纏。
一蟲大師此刻又闊步走向了胡新牛。
又是胡二俠。
候景霆的心沉了下去。
他驚鴻一瞥間,發現於伯光的目光向他瞧過來,目光中有焦急,也有緊張。
但他已沒有辦法,自己已開口說過一次,若是再開口說話,難免會令精明如斯的一蟲大師起疑。
他只有向於伯光遞了個眼色,令他不要輕舉妄動,那樣反而令情況變得更糟,當今之計唯有……唯有等奇跡出現。
可是,奇跡會出現嗎?
說來也是可笑,候景霆最不相信鬼神之說,也自不相信迷信,但是他現在卻希望上天能幫助胡新牛一次。
所以,他閉上了眼睛。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滾落下,順著額頭流入眉梢,流入鼻尖,有的甚至倘入嘴裡,他卻動也不動。
此刻也不知怎地,廣西四鬼突然都不說話了,客棧內只聽到一蟲大師闊步而走摩擦地面的“噠噠”聲,候景霆的心也莫名緊張起來,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一步。
五步。
十步。
忽然“噠”地一聲,候景霆的心似要從胸腔內跳了出來,因為一蟲大師忽然停住了腳步,看來是已到了胡新牛面前止步。
就在這時,霍二雨的聲音忽然響起:“咦,這周旋耳朵上的傷口好生奇怪?”
他剛說完,霍四電的聲音也隨風傳來:“這馬大俠手上的傷口怎麽看起來怪怪的?”
他們倆人剛說完,客棧內便響起“嗖”、“嗖”兩記風聲,似乎已有人施展輕功,掠了過去。
候景霆睜開了眼,這一睜開眼,他不禁大大松了口氣,汗水已濕後背。
因為他瞧見霍一風掠到了霍四電身邊,一蟲大師也飛奔到霍二雨這裡。
一蟲大師隻瞧了瞧周旋雙耳的傷口,就皺眉不語。
良久,他忽又掠到馬勝坡的屍體旁,看了兩眼,便低頭沉默下來。
一蟲大師沉默的時候,沒有人吭聲,廣西四鬼和他交好,更是知道他沉默的時候,正是思考一件事的關鍵時刻,所以四人非但不說話,還緊緊盯著門口,以防來了人忽然打攪他。
又過了大半晌,一蟲大師忽然抬頭,喃喃道:“好厲害的畜生!”
霍一風見他開口,才敢說話相問:“大師,怎麽?”
一蟲大師歎了口氣,道:“如果我所料沒錯的話,馬大俠右手中指上的傷和周旋雙耳上的傷是被同一個畜生給咬傷所致的。”
霍一風一愣,隧問道:“大師,你是說他們是被畜生咬傷的?”
一蟲大師點頭道:“不錯。”
候景霆暗暗心驚:“這一蟲大師果然厲害,
難怪三弟如此謹慎!” 他正想著,一蟲大師忽又歎道:“哪來的這等高手,非但指力、內力、輕功、暗器渡穴如此高明,還有個不知是何物的畜生相助,咱們這趟只怕凶多吉少了!”
廣西四鬼面面相覷,都說不出話來。
一蟲大師歎完氣後,什麽都不做,忽又走向胡新牛。
還是胡二俠。
看來這人不把一件秘密探索出來,死不甘心,誓不罷休。
候景霆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隻道胡二俠兩次躲過一蟲大師的勘察,已時來運轉,沒想到最後還是前功盡棄,毀於一旦。
他忽又閉上了眼睛,因為他不相信一個人有一而再,卻還有再而三的運氣!
只是很快,由不得他不信。
霍三雷忽然驚詫道:“他們真的派人助咱們了?”
聽到這句話,候景霆忽又睜開了眼,通過窗口便瞧見外面的天空藍了一藍。
一蟲大師果然頓住了腳步,喃喃道:“他們來的好快!”
霍一風道:“大師,那咱們趕緊去追吧,若是他們先遇到了敵人,卻不見咱們的蹤跡,只怕咱們不好交代。”
“好,”一蟲大師說著話,又瞧了胡新牛一眼,只有作罷。
很快,廣西四鬼和一蟲大師聚集在一塊,霍一風瞧了瞧候景霆和於伯光,似是有些為難,對一蟲大師道:“那候大俠和於二俠怎麽辦?”
一蟲大師還未開口,候景霆已搶先開口道:“霍大俠、一蟲大師,你們不必管我們,還是追殺敵人要緊,我和二弟雖然受傷極重,但還不致死,等我和二弟葬了老三,就去找你們會和。”
這番話說的不快不慢,天衣無縫,錯落有致。
霍一風和一蟲大師果然無絲毫懷疑,霍一風說:“那我們四兄弟就先走一步了。”
一蟲大師道:“候大俠、於二俠,怠慢了,你們療好傷,再來也不為遲,我也走了。”
候景霆抱了抱拳。
於伯光也強忍著傷口的疼痛,大聲說:“你們先走,我和大哥葬了三弟,隨後就到,絕不辜負大家的期望。”
霍一風瞧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卻點了點頭,領著其他三鬼先一步離開了。
一蟲大師讚歎道:“於二俠果然神勇,傷重如此還有這等氣概,好,好,好。”
他說了三個“好”字之後,霍然轉身,掀開門簾,闊步走入萬裡飄雪中。
等門簾不再飄動,於伯光瞧著沉默不語的候景霆,忽然喜道:“大哥……”
他話未說完,候景霆也不知瞧見了什麽,已是臉色大變,來不及製止,他忽然嚎啕大哭:“三弟,你死的好慘啊!
大哥一定替你報仇雪恨。”
於伯光一呆,他雖然遲鈍,但並不笨,見候景霆臉色大變,並且大哭出聲,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他本就念及章世奇之死痛苦莫已,見此情景,觸景生情,也痛哭出聲:“三弟……”
話未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候景霆既沒有說話,也沒有製止,因為他也在嚎啕大哭。
就這麽哭了片刻,候景霆忽然停止了哭聲,道:“好了,二弟,一蟲大師已經走了。”
於伯光雖然念及三弟之死,很是痛苦,卻並不是那種只會哭哭啼啼的軟弱漢子,聞言立馬停止了哭泣,問他:“大哥,怎麽回事?”
候景霆道:“自然是一蟲大師不相信咱們兄弟,去而複返在門外探查咱們的動靜。”
於伯光奇道:“大哥,你怎麽知道是一蟲大師回來了?”
於伯光知道一蟲大師雖然以盅蟲名震天下,輕功自也不弱,而嶺南三傑中以大哥候景霆的輕功最高,但較一蟲大師還是差了一小截,對於他能發現一蟲大師的蹤跡感到詫異,所以有此一問。
候景霆道:“本來大哥應該是察覺不到他的,但一蟲大師這人太小心、太執著,也太狡猾了,所以我不免加強了警惕,他雖然走了,我卻一直留意著門外,見門外忽然多了一雙青色的棉鞋,而一蟲大師腳下穿的正是這種顏色的布鞋,所以才發現他去而複返。”
於伯光冷汗竦竦而落,自責道:“若不是大哥,我剛才差點壞了大事。”
候景霆道:“二弟,別自責了,咱們趕緊葬了三弟追上去,若是晚些,只怕他也要懷疑的。”
“好,”於伯光說著,又狠狠道:“若是有機會,我必定把這個一蟲宰掉。”
一輛馬車在這萬裡飄雪中自南至北緩緩前行,馬夫是個面色黝黑的中年漢子,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破棉襖,頭戴破損得就算丟在地上,也絕不會有人去撿的黃色氈帽,看來是為了生機不得不在這萬裡飄雪中還要忙碌的苦命人。
雪花紛飛,冷風蕭瑟,車夫時不時凍得縮縮脖子,把雙手伸向衣袖裡暖和一下。
外面雖冰寒刺骨,車廂內卻溫暖如春。
林楓坐在車廂的凳子上,仍穿著那件白衣,此刻他什麽都沒做,正在閉目養神。
坐在她對面的洪瑤,瞧了他大半天,忍不住笑了:“你實在是個奇怪的人,這麽冷的天,居然隻穿件單薄的白衣,這麽遠的路程卻寧願坐在馬車上,而不騎馬疾弛。”
林楓忽然睜開了眼,淡淡地瞧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你受了這麽重的傷,還要騎馬,難道要我抱著你嗎?”
洪瑤頓時明白什麽原因了,原來他是擔心自己騎馬太疾牽動了傷口。
一想到他這麽關心自己,替自己著想,洪瑤心裡甜滋滋的。
但聽到他後面輕薄的話,又未免有些生氣,臉上嫣紅如血,她嬌斥道:“我就算從馬上摔死了,也不要你個淫賊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