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瑤知道來人是誰了,是她此刻最不想見的人——周旋。
她思緒間,周旋右手已攜著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他右耳上包裹著一塊錦緞,臉上的血跡也已消失不見,看來比走的時候好看多了。
他一進來,只是瞥了洪瑤一眼,又瞪了林楓一眼,便默默走到一旁,重新掀開了簾子。
洪瑤的心頓時緊張起來,不知他要做什麽。
林楓似乎已知道,所以淡定地坐著,靜靜地看著。
就在這時,外面冷風呼嘯一聲,一個六十上下,赤臉通紅,身高七尺,極是壯碩,一身著火紅大袍的銀須老人從寒雪中飄了進來。
他腰間別著一件奇門兵刃雷公轟,正閃閃地發出烏光,令人隻一瞧就心裡發寒。
他一進來就爽朗大笑:“旋兒,你說的絕世高手呢,他在哪裡?”
他先瞧了瞧雖臉色蒼白,卻仍驚豔逼人的洪瑤:“難道是這貌美的丫頭嗎?”
洪瑤被他瞧得一凜,不覺縮了縮身子。
周旋也瞧了瞧洪瑤,頓時淫光大冒,只是目光轉向銀須老人時,已變成敬畏之色,拱手道:“師叔,那絕世高手不是她。”
“哦,”銀須老人已然止步,右手撫了撫須,目光從洪瑤身上盯向了林楓:“那看來這個絕世高手是你了。”
林楓雖也在瞧著他,但並不答話,只是看了看他腰間的雷公轟一眼,便低下頭來,不知在想些什麽。
銀須老人臉色變了,斥道:“看來閣下就是旋兒口中的絕世高手了,好,好,好的很。”
林楓還是不理他,卻忽然冷冷地道:“我饒過一次的人,若是還敢回來,只有一個結果。”
周旋雖然心裡害怕,但覺有師叔在自己跟前,便強自壯了壯膽,大聲問:“什麽結果?”
林楓冷冷地道:“死。”
周旋一凜,銀須老人卻忽然冷笑:“好膽,在我嚴茂天跟前還敢如此猖狂,你尚是武林中第一個人。”
林楓忽又抬頭,凌厲的眼神射出針尖般的寒芒,盯著他,問:“你是他叫來的救兵?”
嚴茂天對上他的眼睛,也覺得心頭一寒,暗紂:“好凌厲的一雙眼睛。”
不過也並不在意,隨即穩了穩心神,口中道:“不錯。”
不知為何,林楓凌厲的眼神開始退卻,隻淡淡地說了一句:“我不想殺你,你走吧!”
仿佛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一樣,嚴茂天忽又大笑起來,瞧了瞧林楓,便把目光轉到周旋身上,道:“旋兒,你聽到了沒,他說他不想殺我?”
周旋也忽然大笑道:“師叔,我聽到了。”
嚴茂天笑道:“對於這種裝叉的人,咱們應該怎麽做?”
周旋笑著做了個抹脖子的姿勢:“殺了。”
“好,”嚴茂天說著,已開始邁步,漸漸逼近了林楓,似乎不放心周旋,又囑咐他道:“旋兒,我瞧得出你喜歡那丫頭,可是這件事必須要做的乾淨,上面怪罪下來那就不好了。”
周旋已淫笑道:“師叔放心,我只是喜歡她的身體,玩過之後就……”
嚴茂天似已聽得不耐煩,打斷道:“那就速度點,若是來了人,就不好辦了。”
周旋道:“是。”
他說著話,一雙眼睛已肆無忌憚地在洪瑤身上掃來掃去。仿佛她已是自己的甕中鱉、黏上肉。
洪瑤的心又沉下去。
沒想到一波三折,自己死裡逃生,
隻道是過了江南綠草提岸,又見柳暗花明時,不想還是逃脫不了他的魔爪。 她本想放棄反抗,閉目等死,只是轉眼一想,但若就這麽死了,也就罷了,可生前還要受到他的凌辱,洪瑤極為不甘,於是她顫顫巍巍扶牆站起,左手已握緊了寶劍。
周旋瞧著她笑了,笑的既淫蕩,又猖狂:“小美人,何必呢,死前好好享受一番,也不枉度過此生。”
洪瑤緊咬嘴唇,二話不說,出手就是一劍。
洪瑤和周旋這邊已動上了手。
嚴茂天和林楓也絕沒有閑著。
他們雖沒有動,卻都靜靜地瞧著對方。
瞧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瞧著對方的草木皆兵。
只要對方露出一個破綻,哪怕是細微的如手指顫動、鼻子抽動,眼睛轉動,唇角嗡動,甚至是身上的衣衫因緊張而忽然抖動一下,都會毫不猶豫地撲向對方,一擊必殺。
高手對決,本就是一招定輸贏。
只是林楓沒有動。
非但沒有動,簡直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嚴茂天臉色變了,他知道自己小看對方了,就憑這泰山崩於眼前,面不改色的狀態和姿勢,就已瞧得出,這絕對是一個高手。
嚴茂天額頭已冒出了汗,汗自眉心開始往下滑落,有一滴滑到了鼻尖處,一滴卻打著轉地滑落到了眼角上。
滑到鼻尖的汗還可以無視,可已滑到眼角的這滴汗若任其發展下去,流入眼裡怎麽辦?
一個人的視線受阻,難免會本能地眨一下眼,若眨眼的話……
他想不下去了,開始心跳加速,卻絕不敢伸手去擦這眼角的汗。
反觀林楓,靜若處子,穩如泰山。
他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洪瑤這蓄勢刺出的一劍:
狠。
毒。
厲。
辣。
疾。
只是後勁卻不足,她出劍的瞬間胸腹破綻百出。
周旋瞧了瞧,冷笑一聲,右手柱地的木棍就打在她胸前的膻中、腹部的氣海穴上。
洪瑤這一劍頓時失了力道,“啪”地一聲,寶劍落地。
周旋見狀,趕緊欺身上前,點向洪瑤眉心穴。
只是,猝然間,白光一閃,一物已撲至周旋左耳邊。
周旋大駭,見又是這神光,顧不得洪瑤,趕緊回身護向耳旁。
但仍晚了一步,左耳忽然一麻,接著一痛,鮮血狂灑。
周旋慌忙護住耳朵後退,但哪裡還有耳朵,手裡觸及的只有連著頭皮的一塊模糊的帶血肉團。
他駭得大叫道:“師……”
只是“叔”字還未出口,他便住了嘴,嚴茂天已和林楓交上了手。
原來,林楓令包袱裡的雪貓去救洪瑤,只是雪貓一動,包袱難免顫動,嚴茂天本就緊張莫名,苦於沒有機會,見他露了破綻,便出了手。
他迅速左右手齊出,拔出了腰間的雷公轟。
原來雷公轟由兩截合成,一為雷公錘,一為雷公鑿。
他左手拿起了雷公鑿,右手拿起了雷公錘,並沒有立刻向田石刺去,而是左右手的錘鑿相互擊磨三下,頓時雷公鑿上猩紅一片,還冒起了絲絲青煙。
嚴茂天這才拿起左手的雷公鑿刺了過去,右手的雷公錘卻是把胸腹間的部位護得水泄不通。
進可攻敵,退可守身,這雷公鑿的確是不可多得的外門奇兵。
武林中用外門奇兵的本就不多,能把外門奇兵練的滾瓜嫻熟的更是少之又少。
但凡能把這種兵器練的得心應手的人,絕不會是藉藉無名之輩。
洪瑤趁雪貓搭救自己之際,撿回了佩劍,雖仍警惕著周旋撲來,卻也關心著林楓的戰局。
因為她實沒想到這外表冷漠的少年,竟有一顆熾熱的內心,他在自己危難關頭,尚還不忘護著自己,所以對他的事也漸漸關心起來。
之前,嚴茂天說出了自己的名字,洪瑤尚沒在意,只是此刻見他亮出了成名兵器,不禁脫口道:“你是小陽公嚴茂天?”
嚴茂天雖身在半空,可謂凶險之至,見有人喊出了自己的名號,還是不禁得意道:“不錯,正是老夫,沒想到女娃兒居然認識我,好,我待會替旋兒做主了, 讓他給你留個全屍。”
林楓忽然冷笑道:“是嗎?”
他“是”字開口,人已滑了出去,“嗎”字開口,坐下的長凳迎向了嚴茂天的雷公鑿。
嚴茂天大喝一聲,雷公鑿鑿在長登上,長凳上立馬冒起了一陣黑煙,空氣中頓時彌漫著一股焦灼味道,那鑿過的地方竟已出現了一個黑洞,洪瑤瞧得大駭,這若是鑿在林楓身上,只怕……
她已想不下去,忽然臉紅了,心道:“我為什麽這麽緊張,他死不死和我有什麽關系?”
雖這麽說,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找尋著林楓的痕跡。
終於瞧見了,林楓不知何時竟已飄到臨近的一張凳子上。
洪瑤自從見了他,還是第一次對他這麽貼近清晰的觀看。
但見他白衣飄飄,劍眉衝天而起,眼睛明亮而清澈,嘴唇薄削而緊抿,鼻梁高挺如雲,竟是她平生見過的最英俊的一張臉。
她不由瞧得癡了。
就在這時,周旋已貓著腳步,悄悄而至,見洪瑤全無察覺,拿起木棍就疾點向她眉心重穴,左手的寶劍卻並不出手,而是防備著白光再襲。
眼看洪瑤就要被點倒,卻在這時,又是白光一閃,周旋雖驚懼,卻並不慌亂,拿起寶劍狂風亂斬,只是仍慢了一拍。
但覺右手中指一麻,接著一痛,他頓時跳了起來,松開木棍就疾電般後退。
白光沒有趁勝追擊,周旋慌忙趁機察看,見右手中指已然不見,只有連著掌心皮的一點帶血的筋肉,駭得他一時竟忘了痛,半晌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