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覺民的“私有化”進程中,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打擊————老馮。
?“覺民,你最近的錯字是越來越多了。”老馮率先挑起戰端。
?“馮老,最近時間有點緊,實在是疏忽了,我道歉。”不想與老馮糾纏,覺民告饒道。
?“為什麽時間緊?是分配給工作的時間緊吧!”
?“我!”未曾想,老馮卻毫不領情,長槍挑入,直接捅破。覺民的臉上繃不住了。
?礙於輩分,覺民並不願與他爭執,便埋下了原本高昂的頭。
?過了一會,似乎是想到了些什麽,覺民一揮手,就將原本擺放台面的創作稿抓起,塞入了隨身背包中,而後將校對稿一推,空缺一角的桌便被重新佔滿。
?事畢,覺民又開始了工作。老馮似乎很高興。
?年輕人的心裡,終究是藏不住事情。隻感覺筆下的字愈來愈潦草,覺民煩躁了起來。找了個閑暇時候,覺民便要出門喘喘氣。
?又是遞來一根煙,阿偉原來跟在後頭。不多想,覺民便接過了煙。而後,編輯社附近的巷子裡煙霧繚繞,勝似仙境。
?“老馮確實太多事了一點。”阿偉率先發言。
?“唉,他不會理解的,但我也不會怪他。現在我寫的內容,他已經看不懂了,他不明白我所坐事情的意義。”覺民歎道。
?“要不,你拿書稿給我看看,然後禮拜天咱倆去外面聊聊,我也提提意見?”阿偉試探道。
?沒有猶豫,覺民馬上答應了。
?本來打算約在剛開業的西式麵包房,但礙於兩人均無飲咖啡的習慣,所以還是改到中山公園見面。
?季春時節,南國惠風和暢,正是作家們文思泉湧的時候。與知己同遊公園,暢談人生與創作,覺民感到很愉快。
?“我已經很認真的想過了,我的處女作,名稱就叫《虹》。”覺民抹了抹嘴角的白沫,說道。
?“之所以要取這麽個名字,是因為我很喜歡虹這個意象,代表著光,更寓意著絢爛的未來。而且,一般要在雨後才能出現彩虹,正契合當下國家的現狀。”
?“真的不考慮叫《江河》嗎?”阿偉道,這是他先前提過的為數不多的具有建設性意義的建議之一。
?“暫時不考慮了,或許是應該另寫一部作品取這個名字的,但我還是希望先用我的創意,謝謝你。”
?“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阿偉又吃了一口煙。
?步數愈攢愈多,他們已經快要繞公園兩圈了。覺民尚意猶未盡,阿偉卻有些不耐煩了,拉著覺民要到人民劇場附近買些糖水喝。
?稀疏的路燈剛剛點亮,燈光與霞光,兩處光亮相得益彰,將覺民的臉映得粉撲撲的。
?人民劇場的夜宵攤很有些歷史,是78年後第一批吃螃蟹的人開的,主要經營糖水,也兼賣些燒烤,生蠔之類的。雖說是夜宵,但往往天一晏就開攤了,由日暮到午夜,人民劇場周邊總是喧鬧著的。
?覺民不喜歡路燈,嫌其光過慘,但他卻很喜歡青年們擠在路燈下擼串的場景,他謂之曰“人間煙火”。
?人民劇場周邊只有一家糖水鋪,那是覺民常去的。
?“一碗綠豆海帶,一碗槐花粉。”覺民喊道,一邊將錢遞了出去。
?出乎意料,削蔥根似的手接過了錢,覺民這才發現攤主換人了。
?“你是?”驚詫間,覺民趕忙壓低音量,
問道。 ?“店主的女兒。”似乎是因為多人問,柔荑的主人很熟練地說出這幾個字。同時,一邊將錢放好,一邊臻首輕啟,不經意地瞟了覺民一眼。
?覺民臉紅了,他從一雙明目中收獲了熱。
?仿佛是感受到了覺民的窘,姑娘莞爾一笑。覺民趕忙溜也似的端起兩碗糖水逃走了。
?回到攤位,阿偉還在與覺民說著什麽,但他已經全聽不下去了,腦子已被那姑娘俊俏的臉蛋,纖細的手指以及那莞爾一笑所填滿。
?這一餐糖水,覺民吃得很快,主要是為了打發阿偉。
?自那以後,覺民就經常到這家糖水鋪來光顧,糖水倒成了次要,主要是看人。
?即使是讀了許多“新書”,面對喜歡的姑娘時,覺民能說出的也不過“你好”,“謝謝”以及少數幾個短語而已,最多再加上“綠豆海帶”或“槐花粉”。
?礙於羞澀,覺民大多時候隻敢遠遠地看,最多走近了去填完糖水,然後便又能尋位置坐下,繼續遠遠地看著。
?一日,人來人往,在糖水攤位“蹲著”的覺民似乎感覺有一束光閃過。抬頭一看,姑娘的眼似乎剛剛轉過去。
?心跳忽然加快,一種只有在構思出新章節後才會有的腎上腺素迸發的快感迅速蔓延全身,覺民一激靈,人已經離開的位子。
?“你好!”
?姑娘不轉頭,嘴角卻微微翹了起來。
?“噗嗤!”
?看到姑娘朝自己笑,覺民很是興奮,不覺也應和著笑了起來。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笑死了,請你擦擦嘴吧!”
?接過姑娘遞來的紙巾,覺民還有些不知所措。
?“這裡”姑娘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哦,哦!”恍然大悟的覺民趕忙拭去了嘴角的“汙漬”,一看,原來是一顆綠豆,他瞪大了眼睛。
?見此舉動,姑娘笑得更厲害了。
瞥著姑娘微顫的胸脯,覺民不好意思地乾咳了幾聲。
?但他們總算是正式認識了。
?覺民周末散步的陪伴對象又換了人,糖水攤姑娘代替了阿偉。
?每當周日降臨,下午的早些時候,他總會領著姑娘到公園去散散心。不盯著姑娘的眼,覺民感到自在多了,他侃侃而談自己的經歷與創作理想起來。總算是投其所好,文青在八九十年代總是很有市場的,何況是正在進行創作的覺民呢。
?但覺民始終都稱呼這姑娘為“同志”,不是不願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他始終都忘了要問姑娘的名姓,而那姑娘倒也樂得。
?直到後來她才向覺民坦白,自己很喜歡覺民一本正經臉紅的時候,她是故意不說的。
?因此,又過了幾周,覺民才開始呼喚那姑娘的名字————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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