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先好好考慮著,回頭再跟我聯系就好。”
陳二舅吩咐著兩人不用送,自己抽著煙,又騎上了自行車,慢悠悠地往巷子外走了。
關長青送走了陳二舅,又坐在椅子上發著呆。
“剛剛二舅說了什麽?”陳宇和坐了下來,問道。
“也沒有說什麽。”關長青長呼了一口氣,坐直了身子,“就是想問,我現在懷孕了,是想生完再去,還是到了那邊再生......”
關長青把問題說出了口,仿佛心口的重擔忽然分出了一半,壓到了陳宇和身上。
但也並沒有輕松多少。
“這個應該都可以吧,有什麽區別?你想在這裡生的話......”
“不是啊,這個不是簡簡單單地,我們兩個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關長青打斷道。
“你想啊,我要是生完再去,那我還得等好幾個月,你的工作又是後個星期就要開始了,這不是要讓我們盡快做決定嗎?”
“那你就生完再去唄!”陳宇和明顯還沒有明白關長青話裡的要害關系。
關長青稍有些不耐煩,嘖了一嘴,“你這人真是什麽都不懂,你好好聽我說。
你想,你的工作後個星期就開始了。而我呢,還有四五個月才生,又要坐月子。
我要是跟著你去深圳,你又要工作又要照顧我,萬一我要生的時候你不在呢?況且我還要坐月子,請保姆的話,我們也不是什麽有錢人,怎麽請?
可我要生完再去的話,你留我一個人在這裡受折磨,我當真受不了。”
陳宇和仔細聽著,才算聽明白了。
其實,在他看來,如果到了深圳,還要一個人照顧一個懷孕的妻子的話,那肯定是吃不消哇。長青還不如就生完再去呢。
“那你要不然,生完再去?”陳宇和放低了聲音,試著打探道。
“那不行!”關長青一下便拒絕。
“不是,你聽我分析給你聽。你要不生完再去深圳的話,那我還要照顧著你,人家打工哪裡有隔三差五就跑來家裡照顧妻子的?”
“你還是沒有明白啊!”關長青戳了戳陳宇和手臂,頗有些惱怒,“我的意思是,我肯定要去深圳生孩子!
如果我在這裡生,一來懷孕期間沒有丈夫照顧,脾氣又壞;二來,又容易跟你二嫂吵架;三來,你以為我生完以後,爸媽會讓我抱著孩子去深圳嗎?人家老人,肯定是要抱著孫子不放,那到時候又是我難做人了。
我要是不去深圳,那我不得在家裡活活被氣死,這樣對孩子也不好;但我要是想去了,不僅抱不走孩子,那深圳我也沒有工作,只能跟著你,成天在深圳想著孩子。
這樣的兩難,對我有什麽好處嗎?”
關長青越說,自己也越來越明白了。現在這個決定要是做不好了,那麽遲早會有第四個、第五個兩難。
陳宇和本來已經有些不耐煩,但聽著關長青的話,也是明白了其中的要害。
“難辦啊!”
“要是不難辦的話,我會這麽煩嗎?而且啊,你這個工作那麽快就要開始了,要是乾脆不去了的話,不僅對不起二舅,也對不起爸和妮。”
“嗯......”
兩人都沉默了許久。
牆上時鍾的擺針左右晃著,發出叮咚響聲。
“哎!你看這樣能不能行?”陳宇和忽然說道。
關長青一下子來了精神。
“我們請阿妮跟我們一起去。
” “阿妮?她肯嗎?”關長青沒有了興致,喝了口茶說道。
“為什麽不肯?”陳宇和笑著說道,“你看現在,我跟你要去深圳工作,需要人照顧。阿妮腿腳又不好,在家裡也沒有辦法乾太多活,去深圳照顧你的話,那不是還算輕松?況且,你肚子裡還是她的孫女呀。”
陳宇和一連串地跟在關長青解釋,邊解釋邊笑著。他很滿意自己的這個想法。
關長青似乎也有所觸動,不再緊皺著眉頭喝茶。
但是,現在雖然有了一個說法,可也還不知道陳大娘到底肯不肯......
如果說,陳大娘為了陳宇和肯去的深圳,那就是再好不過了。
可要是不肯的話,那事情就麻煩多了——自己不但沒有了別的辦法,也不可能再去請娘家的母親,只能留在家裡生完孩子,才可以再重新提起去深圳的事。
到了那個時候,左右自己不能去深圳的,就不止孩子了,還多了個陳大娘——還沒生的時候,因為我陳大娘去不了;但這生完了,便想自自由由地去了?
那不就是在跟別人說:就是因為我陳大娘,你才去不了深圳的嗎?這不是在破壞我名聲嗎!
關長青一個勁地往壞處想著,不禁一身雞皮疙瘩。
“不行啊,那萬一阿妮不肯呢?”
陳宇和頓時笑起來,“不會的,不會的。”
“那是為什麽?”
關長青被陳宇和這忽然的笑聲,激起了興趣。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我要去深圳的事情,還是爸媽跟我提的。當時,阿妮就說了,要是你嫁過來之後懷了孕,我又剛好找到工作不得不去深圳的話,阿妮就會跟著去,幫忙照顧。”
“你說真的!”關長青眉頭完全解了開,合不攏嘴,但心裡又有些擔憂。
“可我今天早上才跟陳二嫂發了脾氣,阿妮也在旁邊,她會不會就不想去了?”
“不會吧。”陳宇和摸著腦袋,“阿妮她脾氣挺好的啊,不會因為這個就不想去的。”
“那不就好了!”關長青忽然笑起來,“那就好,那就好。”
“是啊,到了那邊,如果有個人照顧著,去深圳這個事情就能辦成了。”
“嗯。”
關長青沒有了方才的愁苦勁, 只是喝了口茶,在旁邊傻笑。
她對這個選擇還是滿意的。
一來,解決了在深圳生,還是在家裡生的兩難問題;二來,解決了勸陳大娘的擔憂;最後一個,自己也終於能夠如願以償去深圳了。
但是要說到這個選擇裡,最美中不足的地方,那便是——照顧自己的人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受不了的陳大娘。
陳大娘如果到了深圳,還終日對著自己說著一些受不了的話,那自己不就愁苦的要命!況且,宇和去工作的時間裡,都是要自己和陳大娘兩個人獨處。
這樣的場面,想想也就罷了,要是真的變成這樣,那簡直有些瘮人......
可無論怎麽樣,陳大娘對自己終歸還算好。
雖然平常不太注意自己,也常常看不懂自己的臉色,聽不懂自己的“話裡有話”,說出一堆讓自己心煩的事情來。
但她終歸是陳宇和的母親,平日裡也很安分,更不霸道。
也罷,解決了這第三個兩難,自己也就輕松多了。
再往前看,那些曾經的難題都因為逃亡深圳的計劃,而被解決或者快要被解決了。
要不要去深圳的兩難題目,是自己做了退步。
在深圳生,還是不在深圳生的兩難,是自己的丈夫解決的。
現如今,橫在我關長青面前的,就只有一個即將迎刃而解的問題了——到底還要不要再生?
關長青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去了深圳,就不是她陳大娘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