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楓慢慢地爬上樓。
雖然通過安全通道從第二樓爬到第十六樓是一件非常累的事,而且陸戰楓自己也覺得很是乏力,但是這件事對他來說已經成為一種習慣了。
他的步履依然還是那麽端方,瀟灑。
想來,陸戰楓出道也有些年份了,自己十六歲那年出的道。
掐指一算,至今已經有了八九年。
在心裡暗暗地問一句,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愛笑,也許是早就已經習慣了吧!
說來你們可能不信,我會這麽早告訴你們這件事:陸戰楓其實是憶夢集團唯一的合法掌權人。
目前,這件事除了你、我、法律合同、他自己,就只有代理人趙廣知道了。
十年前,陸戰楓才十三歲。
可是在那一年,他的母親紀蘭死了。
那一件事,欲蓋彌彰。
大家都說,他的母親是因為一時想不開,才會自殺的。
所有的人都說他的母親有嚴重的自閉症。然而這件事,她的專用心理醫生已經站出來作過證了。所以自殺的行為是也完全說得通。
可是陸戰楓偏偏不信,他討厭那些人。
還記得他的母親羽化的前一天,母親紀蘭還給自己做了清蒸魚,做之前還特意笑著問自己,是比較想吃清蒸的呢,還是吃炸醬的?
陸戰楓不信母親會自殺。
那盤清蒸魚很好吃,入嘴即化,香中帶甜。
陸戰楓至今都還依稀記得那種味道。
那段時間,爸爸很少回家。所以陸戰楓總是跟媽媽紀蘭在一起,很少看見爸爸陸偉。
光是這一點,陸戰楓就很討厭自己的爸爸。
在他的印象中,爸爸從未待見過自己的母親。
媽媽走後的第二天,爸爸終於就出差回來了。
雖然爸爸路偉在眾人面前表現得非常痛苦,但是自己從未看見他有過一滴眼淚。
那個時候的集團不叫“憶夢”,而是叫“大偉”,並且只是一個不入大流的小公司而已,專門發展海上航運。
一個月後,爸爸帶了一位阿姨來家裡。這位阿姨姓顧,名叫小冉。
陸戰楓本來很喜歡“小冉”這個名字的。但是當他得知這位阿姨名叫顧小冉的時候,他竟然覺得很是犯惡心。
那位阿姨努力討好陸戰楓,但是次次都未能如願。
又過了些時日,也就是在陸戰楓14歲生日的那一天,陸偉和顧小冉結婚了。
那個顧小冉還帶來了十歲的顧仁和十五歲的顧夢。
原來有孩子呀,還是兩個,一男一女。都隨他母親姓,性格應該也都是隨他倆母親吧!陸戰楓想著。
除了想這個,他不知道該想些什麽。
如何才不讓自己哭,如何才能不讓自己想到從前的那些事情,如何不讓自己在不被眾人察覺的情況下宣泄情緒了。
他獨自坐在窗邊,望著死一般沉寂的夜幕,輕輕道了聲:“生日,快樂!”
他一笑,可眼角,卻似要溢出淚來。
“十四了。”陸戰楓低下頭,喃喃道。
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冷清的生日。
他想了很多——過去,現在,還有未來。
他的眼眶紅了。
害怕,不安,還有一把以柔帶剛的安靜之刃。
他想打破這份寧靜。
他開始抽泣。
他想到了《故夢》——多美的一首歌呀!
他輕聲哼起來:
“舊憶就像一扇窗,
推開了就再難合上~” 他想到了顧(故)夢。
他覺得一首很好的歌被玷汙了?
他終於忍不住哭了。
可在他的歌聲裡,你聽不出一絲破綻。
“誰的歌聲輕輕,輕輕唱;誰的淚水,靜靜躺~”
他換氣的聲音很大,氣息還在發抖。
“……”
他躺了下來,淚水浸·濕了他的枕頭。
他不願看到自己的爸爸陸偉和那位阿姨蜜蜜甚好,更不願看到自己在那一家四口中的多余。
那幾個人,他一點也不喜歡。
陸偉和顧小冉自然也不希望看到陸戰楓整天不給顧小冉好臉色,整天板著個臉,破換氣氛。
半個月後,他終於出國了。
國外很好,沒有令他十分討厭的那幾個人。
他總是笑著,笑得很燦爛。
出國一個月後的一天,他接到了顧夢打來的電話。
電話裡,顧夢極力隱忍著哭腔,還有那刺耳的大喘氣的聲音。顧仁還用沙啞的聲音,輕聲的勸著:“姐姐,你別哭了。”
聽了好久,陸戰楓才聽了個明白:陸偉和顧小冉雙雙外出自駕遊去度蜜月,結果半路上出了車禍,直接衝斷了防護欄,從大橋上掉下來,雙雙連車沉江。
醫護人員趕到後,立馬想辦法將車撈了上來,花了好大功夫和時間。但是卻發現二人早已死亡。
也是顧仁在學校上課的時候,偷看同學正在刷熱點的手機,才知道了這件事,他還確認了好幾遍,立即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之下飛奔出了教室。
聽罷,陸戰楓只是不冷不熱地回了聲:“我知道了。”
說著,陸戰楓立刻掛了電話。
這四個字,甚是冷漠。
此刻,他的心情十分複雜。
出國的這一個月,他想的親人只有他的母親紀蘭,他想的家也僅僅只有他的母國而已。
他見了很多世面,人情刻薄,以及世間冷暖。
他開始適應了英國的生活。
他難過的時候,想哭的時候,有人針對他的的時候,他就一個勁的笑,甚至還把笑拿來做試驗:怎樣的笑, 會讓自己變得開心,同時也能治愈他人?
那些人從未見過這般美麗的笑,也都紛紛閉了嘴。
可這所有的一切,都被這個電話給打亂了。
他很陸偉,恨自己當初投錯了胎,恨這個有名無實的“父親”二字,恨這個花心的男人。
他亦恨那個顧小冉,恨她奪走了自己的爸爸,恨她的小三氣質,恨她那無止境的貪婪。
這一個月,他憑著自己知道的一些情節,找到了那個心理醫生,和一些與媽媽紀蘭交好的同事所知道的幾個細節,已經自行證實了:是陸偉和顧小冉合夥,害死了自己的母親,紀蘭。
即使這樣,他也不忍去公布這個事實。他也已經忍痛決定——放過。
他們兩個走了,陸戰楓自然是應該拍案叫絕。
但是,這裡的“案”就好像是他自己的心,他越是用力拍,他的心就越發的痛。
然後,陸戰楓回國了。
處理後事,穩定公司,他都做得很好。
可是集團看著大偉公司的總裁沒有了,只剩些幾個孩子,成不了大器,也就二話不說,解約了。
很多聰明的乾事都紛紛辭了職。
長子為繼,陸偉生前的所有財務與職位,都繼承到了陸戰楓身上。
他當然可以撒手不管,但是,公司怎麽辦,公司裡面剩下的人怎麽辦,顧夢和顧仁又怎麽辦?
沒有爭家產這件事,或多或少也讓陸戰楓感到些許欣慰與溫暖。
他暗下決心:無論怎樣,自己都得擔起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