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螭雄踞,京都危矣。
這是大初王朝當今太子顧皇城耳朵都要聽出繭子的話了。
可如今這五條螭龍又身在何處,恐怕就連他的啟蒙老師明太傅也不曉得個中答案。
“罷了,這種烏煙瘴氣的東西,來多少,本殿便殺多少!”一旁眾人均點頭稱是,唯唯諾諾,只有明太傅卻是不可察地微微搖頭。
是年太子及冠,二皇子年十八。
“據《大初史》載,‘同年冬,異姓王蘭鐸壽終正寢,卒年五十,其妻正妃祁珺以婦道身份承襲王位,改姓為蘭,受帝允諾,世稱蘭郡妃。’”
“‘膝下子女,大兒名蘭行止年十八,其妹蘭裳正值豆蔻,舉家遵皇命,遷京都。’”
顧皇城下意識摸了摸皇父親自賜下的發笄與束冠,細聆著伴讀讀著這段剛剛載入史書不過幾月的史事,笑容玩味。
他抬手示意停下,“蘭郡妃?皇父好生糊塗,不曾想那老道所說的五螭,其中這第一螭,便會是由皇父他老人家親手栽培,”他頓了頓,又是自言自語問曰:“福焉?禍焉?”
他又抬眸,收回思緒,注意到了身邊這位臉色有些蒼白,年紀輕輕的新伴讀,對他開口:“把你名字報給本殿聽聽。”
“回殿下,吾本名淺草。”
“自稱為吾?真是好個風骨……不過這淺草脂粉氣未免太過濃重了些……”
“吾名乃家母所起,一條自幼羸弱不堪的卑賤性命,又豈敢染指尊貴詞句?”
太子皇城思忖了片刻,親自起身打開了殿內的偏門,外面正是晴朗無風,他的心情也不由得自在了幾分,緩緩道“可本殿下偏覺得刺耳得很,那便賜你個好名字,就叫……”
他臉龐微側,斜睨見那《大初史》的一句用典: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顧皇城露齒輕笑,“那便叫碎玉如何?”
那伴讀倒真真也是個木訥人,竟只是微微欠身謝恩。
“來人!傳本殿下令,太子伴讀淺草被本殿下相中,覺甚合我心,更名碎玉,百年不換。”
他轉過身來,輕輕靠近那位伴讀身側,道:“我倒看誰敢要你這條卑賤性命。”他說罷便拂袖而去,一不留神便撞進了那晴朗天去,一盞清茶灑在了桌上,濡濕了他一點青袍,模糊了幾頁的春秋。
地上卻靜靜躺著一塊皇家禦用的青玉鎮紙。
崩碎得面目全非。
越明年,大初皇帝顧氏聖宗諭少將軍江渚於寒原邊境撤兵回朝,並傳旨命天狩將軍,江渚之父江聞天率三十萬雄師攻打百國。
曾經一片神州,斯人已逝,分崩離析,早是個民不聊生之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