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昆被群獸團團圍困。
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站在萬獸群中,腿部微彎、上身略俯,右手反握著短刀,左臂則橫在胸前,隨時注意著來自任何方向的風吹草動。
那擠擠挨挨的妖獸們看著眼前的獵物,一個個眼露凶光、口滴涎水,卻不敢貿然進攻。
因為群獸十分清楚,面前的這個年輕人並不是一塊兒送到嘴邊的肥肉,而是一塊隨時可能會崩掉門牙的硬骨頭。
祁昆和妖獸們對峙著,一聲聲示威的咆哮在耳邊響起,一團團撲鼻的惡臭在周邊彌散,他甚至能感到凶獸們呼出的陣陣熱氣。
那麅鴞首先失去了耐性,一要報自己的一箭之仇,二要保住自己在獸群中的首領地位,挽回失去的顏面。
這龐然大物一聲巨吼撲了過來,帶起了猛烈的狂風,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麅鴞的臉有些像人,卻沒有眼睛,獅子鼻下面直接是一張長滿巨齒獠牙的大嘴,張開後像一個山洞,仿佛能直接看到胃。
祁昆此時已經頭腦發熱,命都豁出去不要了。
他直盯著麅鴞騰空而來,熟練地把短刀轉了一個方向,朝著麅鴞張開的大嘴猛刺。
那麅鴞不僅身上覆蓋著厚甲,嘴裡的肉也是異常堅硬,但是祁昆此時湧動著素圉長老的金光,那可是四象中代表著最強攻擊的白虎之力,所以還是從它的上膛處斜斜地扎了進去。
麅鴞猛然感到一陣劇痛,不由得上下牙關一咬,直接把短刃叼在了嘴裡。
祁昆哪裡肯放松,雙手一齊發力,要把短刀抽回來。
麅鴞死死咬住嘴裡的短刀,腦袋用力一甩,只聽“哢嚓”一聲,隨著金屬斷裂的脆響,祁昆被甩出去好幾丈遠,摔落到中央主殿——太一神殿的方向。
幸虧他平時打獵從高處滑跌也有過幾次,經驗比較豐富,趁著落地時打了一個側滾翻,腦袋斜向下俯衝,用一側肩膀打一個滾,然後用手撐地,迅速地一躍而起,否則非骨折了不可。
獸群隨著祁昆的拋躍路線紛紛擺頭,見他落地後沒了兵器,都肆無忌憚地湧了過來。
祁昆迅速地爬上了太一神殿外圍布滿雲紋的石柱,並翻身躍上了殿角,從背後抽出幾根羽箭,朝著湧來的獸群射去,幾隻猛獸應聲倒在了金光之下。
那麅鴞一聲長吼,帶領一群高大的妖獸朝著石柱猛撞。
隨著一陣“轟隆隆”的巨響,一摟粗的石柱應聲折斷,頓時塵囂四起,嗆得人喘不過氣來。
大殿的飛簷沒了支撐,不禁轟然倒塌,祁昆本能地向著大殿的屋頂攀爬上去。
就在這時,陵光門的方向傳來了一陣閃光。
這閃光異常強烈,好像太陽降臨了一般,把整個太一宮瞬間淹沒在無比炫麗的華光中。
祁昆隻覺得天空突然一亮,眼睛傳來一股強烈的刺痛感,他不由自主地擋了一下。
緊接著一陣熱浪撲面而來,把他從光滑的琉璃瓦上卷了出去。
祁昆感到自己就像一片落葉被卷上高空,心想:“完了,這摔下去縱是沒有粉身碎骨,也得成了眾獸的腹中食!”
可就在往下掉的過程中,祁昆卻忽然感到有什麽軟軟的東西把他給托住了。
祁昆趕緊揉了揉眼睛,竟然是俊虎不知從哪裡躍了出來,穩穩地把他接在了背上。
祁昆一看不由得心中大喜,一隻手抓緊騶吾的鬃毛,一隻手拍了拍它的腦袋,說道:“俊虎,來得正好!走,
我們到南門去!” 俊虎後足發力、一躍而起,在萬獸群中輕盈穿梭、自在如風,它甚至可以在妖獸的頭上輕點而過,卻絲毫不給對手留下反應的時間。
祁昆在俊虎的馱負下,很快便到了坤門前,形勢卻比他想象的還要嚴峻一百倍。
整個坤門,包括門後的廣場已經陷入了一片火海。
大火熊熊肆虐,把門樓燒成了廢墟,一根根焦黑的椽木、方梁橫七豎八地倒伏在坍塌的牆垣前。
太一弟子和妖獸大軍都有不小的傷亡,各種各樣的屍體交叉堆疊在戰場上,人獸的殘肢斷臂散落了一地,真個是屍橫遍地、血流漂杵,四面一片狼藉。
死去的人有的腸穿肚爛、五髒不存,有的四分五裂、肢體不全,有的皮開肉綻,露出了森森白骨,真個是慘不忍睹。
那些負重傷的人蜷縮在角落裡痛苦地呻吟,時刻面臨著被妖獸吞吃的危險。
重傷待亡的妖獸則倒伏在地上,任汙血橫流,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幸存的人和獸仍然在拚死搏殺,到處都是呻吟、呐喊、求救和低吼的聲音。
祁昆沒有時間逗留,他驅動騶吾繼續往陵光門前進,很快便來到了通往陵光門的長橋口前。
顯然,這裡剛剛發生了一場激烈的爭鬥。
長橋已經完全坍塌,只剩下殘缺的一截,像是凌空的渡口懸在山谷上,在往前則包圍著濃厚的黑色煙氣。
黑煙滾滾充滿了主峰和側峰之間的深谷,四周的地面一片漆黑,到處散落著一團團的火焰和灰燼。
青石的地面裂開了一道道口子,好像是水分被瞬間帶走而導致的乾裂,同樣被帶走的還有生機。
整個陵光門方圓數十丈之內,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甚至連小草都沒有剩下一棵,以至於相比其他方位,這裡居然靜得出奇,靜得可怕,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東君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長橋前,周身被一片絢麗的光輝包圍著,此刻他正面向前方,好像在眺望著對面的陵光門。
祁昆趕緊下了騶吾,緊走到東君近前,問道:“前輩,發生了什麽事情?”
東君並沒有任何回應,好像根本沒聽到一樣。
祁昆本想開口再問,可他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不禁伸手去碰了一下面前的東君。
誰知在一觸之下,東君整個軀體竟化作一團煙塵隨風飄散了,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祁昆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他原以為東君只是受了傷,縱是真的重傷不治,也只是失去平衡倒地而已。
怎麽也沒想到大名鼎鼎的仙家領袖竟然就這樣飄然而逝了,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祁昆茫然地站在斷橋前,有一種不知所措的感覺,他甚至懷疑剛才是不是自己的幻視景象。
祁昆移步到東君剛剛駐立的地方,手搭涼棚朝前方眺望,希望能夠發現一些蛛絲馬跡,可對面盡是黑色的煙氣,把陵光門遮得嚴嚴實實,什麽也看不見了。
就在祁昆遲疑的時候,山谷中傳來恐怖的雷鳴聲和巨石的碰撞聲。
緊接著彌漫的煙氣持續收縮,越來越濃厚,越來越密實,簡直快要緊縮成一塊金屬,顏色也由淡淡的灰黑色逐漸濃縮為凝重的墨黑色。
煙氣慢慢匯聚在一起,逐漸有了形狀,那是一隻龐大的怪物,看起來竟像是一個人,身高足有幾十丈。
對面的側峰也逐漸從濃煙中顯露出來,陵光門的宮殿已經完全消失了,說“消失了”是因為原來的建築已經不見蹤跡,連斷壁殘垣也沒有留下,甚至山峰也被削去了大半邊。
好像有什麽強大的力量把這裡的一切都強行抹掉了,這力量的蠻橫讓祁昆第一次感到了莫名的恐懼。
然而,形勢並沒有給祁昆留下過多思考的時間,濃煙仍然在不住地收縮,幾彈指間已經縮到十來丈高。
一縷縷火焰撐破墨黑的外殼迸射出來,把濃縮的黑煙包裹成一個巨大的火球。
火焰中的怪物也越發清晰了,但仍然說不清楚是什麽動物, 隱約看起來像是一隻熊的形狀。
怪物人形而立,身體站立在山谷中,胸部以上則露出了山谷。
它周身烈焰飛騰,就像一座噴著火焰的山丘,一雙臂膀橫掃蓮花頂,漫天的灰燼不斷從燃燒的巨大軀體上散落下來,掉到哪裡,哪裡便燃起熊熊烈火。
祁昆翻身上了坐騎,在俊虎耳邊嘀咕道:“虎仔,快找個地方,正面交鋒簡直就是送死!”
那騶吾本是有靈性的生物,它三躍兩躍便跳到了一塊巨大的磐石後面,祁昆在躍動中從背後抽出一簇箭來,朝著怪物的腦袋便是一記散射。
一支支羽箭金光繚繞,朝著目標飛去,儼然像一陣流星雨。
只是羽箭雖然凌厲,又帶著白虎位的金光,但還沒有接近怪物,就被它外圍的烈焰熔化了。
那怪物也發現了祁昆的存在,它大手一揮而過,在完全沒有接觸磐石的情況下,硬是把這塊萬斤巨石碎成了齏粉。
幸虧騶吾的反應快,及時跳出了危險范圍,灰頭土臉的祁昆坐在騶吾上,被石頭碎末嗆得劇烈地咳嗽起來。
祁昆不由得感到很無力,在強大的怪物面前,自己真的是太渺小了,根本不可能與之對抗,就像大海上的小舟只能順波逐流,狂風中的飛羽只能隨風飄零一樣,這是不可能填平的實力差距。
祁昆一邊抖了抖身上的碎石粉末,一邊瞄了一眼面前的火焰巨獸。
這一看不要緊,一股沸騰的熱血一下子頂上了腦門,他當即把生死拋在了腦後,決心要和怪物拚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