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弟子朱譙晗指著祁昆家旁邊的一戶人家說道:“這戶村民將要有一場無妄之災!”
巫師不由得吃了一驚,問道:“小兄弟是如何得知的?”
朱譙晗略帶自豪地說道:“我太一正教自開派以來,歷史已逾千年,素以扶正祛邪、為民除害為宗旨,自然是掌握了不少妖獸異動的蛛絲馬跡。我路過此地感到充斥著一股幽怨之氣,又見這家人院子裡掛著一件嬰孩的衣服,便知道十有八九要有災禍降臨!”
“判斷要有真憑實據,只是感覺不祥便下定論,豈非是有些武斷!”寶兒不知為何對譙晗的態度頗有不滿。
“那就隨我一起來看看這真憑實據吧!”譙晗一邊說著,一邊帶大家來到了晾曬的衣服前。
譙晗伸手扯下那件嬰兒上衣,翻看了一番,躊躇滿志地說道:“果然,上面有‘鬼車’留下的血咒符印,想來是選中了他家的小孩,不日便會來搶,骨肉即將分離,豈不是災禍嗎?”
祁昆問道:“那‘鬼車’又是什麽?”
巫師解釋道:“鬼車又名姑獲鳥,是一種魔獸,善於吸取人的魂魄,所到之處常常磷火閃耀。她經常在夜晚出沒,披上羽毛即變成九頭的怪鳥,脫下羽毛就化作幽怨的女人。傳說她沒有孩子,時常把別人的孩子竊為己有,如果哪個有嬰兒的人家,將孩子的衣服晾在屋外,夜晚忘了收的話,一旦被她發現,就會在上面留下血符作為記號,三天之後必然會想辦法把孩子帶走!”
“居然還有這種事情,那為啥我們早沒有發現呢!”祁昆有些不解。因為在他的心中,公孫宇和寶兒都是博學廣聞的巫師,怎麽會還不如太一正教的一個毛頭小子。
不過巫師和寶兒好像並沒有聽見他的疑問,寶兒自顧說道:“我們不能坐視不理,要想個辦法!”
祁昆對兩個人的冷落有些懊惱,說道:“那是當然!這是青山大哥家,小時候他經常帶著我玩,如今豈能坐視不管!”而後又轉頭說道,“要不小哥也來我家吧!師父和寶兒都是巫術精絕的巫師,不管怎麽說,大家在一起的話,勝算還大一些!”
譙晗回道:“既如此便卻之不恭了,還有叫我‘譙晗’便好!”
…………
太一宮的巡遊弟子朱譙晗接受祁昆的邀請,和大家一起來到了祁昆家裡,因為在他的內心深處也想對巫師這類人群有更多的了解。
老爹的遺體靜靜地躺在簡陋的床榻上,祁昆一進屋不禁又淌下了兩行熱淚。
巫師勸道:“祁昆,先不要難過,為老爹報仇的日子到了。”
祁昆猛地抬頭看著巫師,問道:“怎麽?”
巫師解釋道:“綜合你看到的幻境、我遭遇的事實和譙晗的預測,可以確定殺害老爹的元凶可能就是鬼車!我想應該是老爹發現鬼車來到‘青山’家門前,及時出手製止她為惡,才不幸被毒氣所傷!”
祁昆騰地一下站起來,怒道:“肯定是這樣,我要讓她償命!”
巫師說道:“不要這麽衝動!以三天來推測,鬼車應該在明天晚上行動,在此之前我們應該想一個萬全之策!”
“什麽萬全之策?”祁昆問道。
巫師沒有回答,而是轉向譙晗問道,“既然小兄弟能於細微之中探查到鬼車的痕跡,可是有什麽克敵製勝的法門?”
譙晗回道:“我輩修仙,與巫師通靈禱告,祈借神力不同,講求的是修身煉器、天人合一,
所以不講什麽策略,她來了我施術把她拿住就是!” 寶兒聽他對巫術不乏貶斥之意,不滿地說道:“自身力量的加強終歸是有限度的,要是技不如人,豈不是功虧一簣!”
“技不如人便自願服輸,求助於人則必然受製於人!怎麽比得上我修真成仙,自由暢快!”譙晗也不示弱。
寶兒又言道:“自‘仙宗’授業以來,修仙證道者未聞一二也!”
譙晗駁道:“諸巫證神者,無非是得伴大神之側,又何足論哉!”
巫師連忙勸道:“好了,此時不是辯論巫術和修仙孰優孰劣的時候,況且我輩皆修為淺薄,也沒有資格對這些指手畫腳、品頭論足!”
兩個年輕人這才住了嘴,避免了一場口舌之爭。
巫師說道:“既然目前大家還沒有什麽好辦法,就先想一想吧!”
說完他又轉向祁昆,說道:“雖然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我們還是先把老爹安葬了為好!”祁昆含淚應允。
幾個人一起行動,把老爹的遺體安放在歷兒山腳下一處向陽的坡地上,一座黃土堆砌的孤墳便是老爹最後的棲身之所。
祁昆親手把一束杜衡種在老爹的墓碑旁,輕聲說道:“祁昆不孝,讓爹爹受苦了!”
看著風中的孤墳,寶兒觸景生情,想到自己的身世,不禁用悲傷的曲調唱道:
青山依舊人已去,
從此不回首!
往事如昔難忘懷,
點滴在心頭!
多少相逢的歡樂,
多少離別的傷憂,
知心的話語還沒有說夠,
你已匆匆而走!
啊!山路彎彎,流水悠悠,
山高水長帶不走
孩兒的點點情愁!
…………
歷兒山的夜晚依然靜得出奇,忙了一天大家都感到十分疲憊,只有祁昆依然睡不著,他悄悄地爬上屋頂,一個人望著天上的月亮發呆。
巫師慢慢地走到他身後,說道:“祁昆,我們都要往前看,不能被情感絆住了一生啊!”
祁昆回頭說道:“我懂!只是事情來的太突然了,我一時還接受不了!”
巫師用手輕拍著祁昆的肩頭,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勸慰,只是陪他一起默默地坐在屋簷前。
祁昆緩緩說道:“我原來覺得老爹還很結實,即便是終有故去的時候,也應該是很久以後的事情,根本沒有想過他會這麽快離開我!當初自己一心隻想著到外面闖蕩一番,待心滿意足後就回來孝敬他老人家,現在回想起來是多麽的可笑!‘子欲養而親不待’,為什麽我之前就沒有好好想過這個道理呢!老爹他孤獨一生,自己一個人把我帶大,為什麽當初我沒有多陪一陪他呢,我真的感到很愧疚!”
巫師聽著祁昆動情地訴說,不禁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當初自己求學歸來,回到熟悉的家鄉,誰知卻只看到破敗的院牆、殘屋的斷草,還有父母的荒塚,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有機會向父母說起,這是一件多麽悲傷的事情啊!
想到這裡,巫師不禁眼圈一紅,緩緩說道:“是呀!很多事情都不是我們所能掌控的,所以,我們才要珍惜眼前之人呀!”
祁昆突然問道:“白天寶兒和譙晗說到修行之途,是不是成了正果就不會死了呢?”
巫師慨歎道:“巫、仙之爭,由來已久。天創萬物、各歸其類,只有順應自然,才能得到自然的饋贈,妄想控制自然、超脫本類的想法都是幼稚的!”
“啊?”祁昆有些沒有聽懂。
“神是自然世界的創始者和掌控者,而人類只是這自然的一部分,卻在掌握天地秘術之後,竟又欺心想要成為不滅的神,這難道不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嗎?”巫師解釋道。
“可這些秘術都是大神教授的啊!”祁昆說道。
“當初,‘仙宗’和‘巫祖’現世教導人類,並不是要大家都成為永恆的神明,而是想讓人類充分開發智慧,激發潛能,為自己開創更加美好的未來!可我們呢?不但把這些法門當作成神的敲門磚、墊腳石,甚至還在修行中產生了優劣偏見,費盡心機證明自己的方法才是正宗。在教派中產生了尊卑鬥爭,不擇手段凌駕於其他信徒之上,對於這些人來說,他們早已經迷失了信念、丟掉了初衷,所謂的教義也只是滿足自我、奴役他人的幌子罷了。這樣的現狀我想大神也是不願意看到的吧!”巫師說道。
“哦!”祁昆仿佛有些領悟,說道:“也就是說,巫師和修士終歸是人,再怎麽苦修也不能超脫凡塵,與大神比肩!那修煉的意義又何在呢?”
巫師說道:“潛心修行者,功力深厚、一心為人,自是比一般凡人壽命長久,兼又為民造福,即便是故去了依舊為人所懷念,永受世人供奉,他們雖是人中之聖者,亦可稱做仙士或神使,豈不是與大神無異嗎!”
祁昆聽後又想起了姑射仙人的傳說,不禁信服地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了,與其枉費心機去謀求永恆,不如珍惜當下,使人生過的更有意義,以生命的質量換取生命的長度!”
巫師欣慰地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
兩個人正在交談中,寶兒卻不知何時也站到了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