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宇和莘禮大人一同來到巫鹹外城。
他們走在寬闊的石橋上,西側的平民區,人聲鼎沸、熙熙攘攘,很是熱鬧。
百姓們在集市上相互交換需要的日常物品,孩子在小橋邊嬉笑打鬧、追逐玩耍,老人在屋門前曬著太陽,聚在一起閑聊,好一派安泰的景象!
相比內城的戒備森嚴、死氣沉沉,外城倒多了幾分人氣,讓人感到十分暢快。
巫宇感慨道:“老師您看,這外城雖是平民百姓,生活簡樸,卻是熱鬧非凡,一派黃發垂髫並怡然自樂的氣象!”
莘禮回道:“是啊!可惜權貴們爭名逐利,費盡心思爬到那大位之上,享受無限尊榮的同時,卻不知道已經失去了平常人家的天倫之樂,一生注定孤獨無朋,豈不是悲哀!”
二人在街道上信步閑遊,忽聽前面有兩個人在議論。
“聽說沒有?宮中的文玉樹突然枯死了!”
“真的?聽說這樹是幾十年前巫族的一位英雄從東海帶回來的,巫後十分喜愛呢!”
“是嗎?那英雄叫什麽名字?”
“我怎麽知道!都是老一輩的傳言!”
“唉!竟連先輩英雄的名字都失傳了,只知道守著祖先的蔭蔽過日子,巫鹹真是越來越讓人失望!”
“誰說不是呢!聽說原來巫族有很多大人物,經常巡遊海內外,甚至去過大荒之地呢!”
“就是,我也聽說過……”
二人邊走邊說,漸漸遠去。
巫宇突然靈光一現,說道:“老師可否幫我求見巫後,我想我有辦法醫活那棵樹!”
莘禮回家後,請自己的父親幫忙牽線,但長老說自己不便親自出面,還要他記住,任何時候都不要把自己拋向前台,否則一旦出了變故,就很難明哲保身。
長老通過各種關系和渠道傳出風聲,說是聖殿有一名學生,對樹木枯榮之道很有研究,而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被巫後身邊的仆人得知,仆人為討主人歡心,就把消息稟告了巫後。
巫後自是十分歡喜,即令人召巫宇前去。
巫宇聽宣,隨宮人穿過許多千回百轉的長廊來到宮中。他覲見過巫後,便來到文玉樹前,默念禱文轉動三匝,突然手掌發力,點點白光似螢火飄蕩,籠罩著枯死的樹木。
說也神奇,那枯樹竟然新芽萌發、開枝散葉,不一時又恢復了活力,片片嫩葉就像無暇的美玉,晶瑩剔透,繽紛的花朵則像五彩斑斕的彩色寶石,絢爛奪目,甚至比枯萎之前還要美麗。
巫後十分高興,問巫宇想要什麽獎賞。
巫宇回道:“臣下理當為巫後效力,不過要說獎賞,我還真有個不情之請!”
巫後言道:“但說無妨!”
巫宇謙恭地說道:“作為巫師,最大的願望當然是能到登葆山的冥想聖壇前與大神通靈,以求學業精進!”
巫後說道:“這登葆山可是不允許一般巫師上去的!不過你極有才華,又幫了我的忙,我少不了要還你一個人情!”
“多謝巫後成全!”巫宇強壓著興奮之情回道。
“去吧,不日就有會有巫王的口諭到達!”巫後微笑著吩咐道。
巫宇回到府中,莘禮急上前問道:“如何?”
“我已救活那棵樹,並求得了上登葆山通靈的許可!”巫宇回道。
莘禮聞言大喜,問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宇弟這一手是哪裡學到的!”
巫宇回道:“這可不是我的本事,
是我的朋友送我一顆珠子,可助一切植物的生長,我只是想試試,不想還真有效果!”說著把珠子拿給莘禮觀看。 莘禮拿在手中認真地端詳後,說道:“這珠子裡有甘露之光,而且有強大的生命祈福,確是個稀罕物件!”
二人子在府中閑敘不談。
巫後果然出手不凡,第二天就有人前來把巫宇召到了議事大廳。
議事廳是一個十分高大的建築,僅僅它的台階就有六十六階,是巫王平日裡和眾大巫商議部族政務的地方。
巫宇抬頭望了望高聳在面前的大廳,暗自定了定神,之後拾級而上來到大廳的正門,門兩側各有十二根粗大的石柱,柱身通體雕刻著繁複的雲雷紋飾。
巫宇謙恭地走進大殿,裡面鋪著白色的大理石地板,圓形的穹頂上繪滿了巫祖教化世人的畫作。
在穹頂的正下方是一個寶座,靠背是雲紋環繞中的兩條盤曲交錯的大蛇,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大蛇的頭部微微向上昂起,被巧妙的做成了寶座的左右扶手。
在寶座旁邊有另一個小一號的高背靠椅,椅子上坐著不怒自威的眾巫之王、巫鹹部族的大首領——巫厲。還有十把更小的高背靠椅呈圓形環繞在四周。
那巫厲一臉海髯,濃眉豹眼,穿著一襲白袍,披著白色的披風,披風邊緣繡著金色的蛇紋,頭上勒著發箍,中間釘綴著紅珊瑚,側面斜插著一隻鸑(yue)鷟(zhuo)的翎羽(鳳屬分為五類,多赤色者曰鳳凰,多青色者曰青鸞,多黃色者曰鵷(yuan)鶵(chu),多紫色者曰鸑鷟,多白色者曰鴻鵠)。
巫宇小心地走進大廳,深施一禮道:“公孫宇參見巫王!”
巫厲低頭看了一眼巫宇,問道:“聽說你略施小術就救活了巫後的文玉樹?”
巫宇回道:“這並不是什麽精深的巫術,所謂術業有專攻而已!”
巫厲聞言哈哈大笑,說道:“好一個術業有專攻!但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巫師,竟然對控樹之道如此精熟?”
“我是少典部族公孫氏的子弟,自幼便對這方面的研究比較感興趣!”巫宇不慌不忙地答道。
“嗯!公孫氏嗎?”巫厲若有所思道,“為什麽本王沒在公孫氏的巫冊中見過你的名字呢?”
“我自學成歸去便被派駐到一個無名村落,可能因為駐地過於荒僻,族中在編寫巫冊時遺落了!”巫宇答道。
“哦,原來如此!公孫氏還真是人才濟濟啊!如你這般的能為,居然隻被委派去看守一個無名村落!”巫宇感慨道。
“公孫氏子弟不語族中政務,一切願從長老會派遣!”巫宇答道。
“嗯!”巫厲點了點頭表示讚許,接著又問道,“那你來巫鹹又是為了什麽呢?”
“村裡發生疫情,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特來巫鹹求取神示!”巫宇懇切地答道。
“巫者守一方平安,自應該為民解難!”巫厲一邊說著,一邊又問道,“這一路過來可還順利?”
“途中小有波折,確遇到了一些阻礙!”巫宇答道。
“是何阻礙?”巫厲追問道。
“在洹流為一蜃龍所迷惑,耽誤了行程!”巫宇答道。
“蜃龍嗎?居然有這等妖物在巫鹹的土地上作祟,你把來時的路線繪製一份地圖,我要安排人前去清剿!”巫厲說道。
巫宇起身施禮,答道:“自當效勞,巫王心系旅人,巫宇不勝感佩!”
“嗯,你退下吧!明日把地圖呈送上來,屆時巫祖神殿自會為你打開!”巫厲吩咐道。
…………
巫宇回到住處,莘禮忙問道:“不知今日覲見巫王結果如何?”
巫宇回道:“巫王倒也沒有說什麽,只是要我繪製一份來巫鹹的路線圖,並允我明日登山,說起來有些奇怪!”
莘禮聽了也是一頭霧水,巫王居然會為一隻蜃龍興師動眾,還讓人專門繪製路線圖,真是聞所未聞!
不管如何,要想得到巫王的首肯,當然要照令執行。
巫宇連夜把自己一路所經歷的地點繪製成圖,並請人呈報給巫王大人,而巫王也信守承諾,為巫宇打開了登葆山聖地的大門。
接到巫王的準許令後,巫宇不敢怠慢,沐浴更衣,齋戒三日,換上最正式的巫師長袍,做好了登山的準備。
登葆山的冥想聖壇是巫師的聖地,只有德高望重的大巫才有資格登上聖壇,與諸位創世大神冥想交流,這是當初巫祖為人類留下的一條與神溝通的靈魂通路,登山的道路就在巫祖神殿的後方。
這天一早,巫宇穿過寬闊的廣場,一步一步登上神殿的九十九階台階,來到神殿的大門前。
神殿的正門進去是西王母的神像,她正坐於寶座之上,身著華服、披發及腰、頭戴玉勝、手持嘉禾、十分威嚴。
神像的左右是兩排高大的石柱,石柱後的壁畫描述著西王母的創世神跡和教化世人的傳說。
巫宇在巫祖像前恭敬地行叩拜大禮,請求大神賜福,而後來到殿後。神像背後是兩扇巨大的石門,上面刻著嶙峋的山石,還有振翅欲飛的青鳥。
石門此時已然打開,在石門後露出一條通向大山深處的石階路, 兩隻酷似鷹鳶的巨型雕像鎮守在路旁,應該是傳說中的大鵹和少鵹。雕像的眼睛燃著點點熒光,仿佛隨時會將利爪伸向過往的獵物。
巫宇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了大山深處。
隨著越來越深入大山,樹木開始變得繁茂,空氣也變得濕潤起來,古樹的枝葉密得連陽光都透不進來,整個大山安靜的出奇,沒有任何生物穿行其間,甚至連一兩聲鳥叫都聽不見。
巫宇不由得加快了腳步,沿著崎嶇的台階不斷攀登。
走到半山腰,前方的路上卻出現了一個十字路口,讓巫宇一時難以抉擇。在思考了良久之後,他徑直朝著正前方的大路走了上去。
又將近走了三個時辰,在即將到達絕頂之前,巫宇見到了一座巨大的門殿,門殿坐落在猶如被刀刃削平的絕壁上,前方是由兩根石柱支撐的廊簷,後部則與石壁緊緊貼合在一起。
也許這門殿本就是山體的一部分,只是後來才被人為的開鑿成門殿。門兩邊各長有一棵近千年的帝屋樹,大樹的枝杈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拱門,一根根倒刺銳利無比,像是兩名全副武裝的衛士。
門殿後是一個幽深的山洞。
巫宇再次叩拜,步入了山洞,洞內十分的幽遠,兩側的洞壁每隔三丈左右就有一個火把,映照著濕滑的岩石。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巫宇頓覺前面豁然開朗,在山洞的盡頭,他看到了巫師們夢寐以求的冥想聖壇,也看到了西王母的真實化身。
真實地令他打了一個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