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石蕖在結界內部縱橫生長,形成堅實的骨架,重新撐起了已經坍縮的空間。此時,從黑雲的深處卻傳來了一陣狂笑。
十分陰冷恐怖的聲音在臨月的耳邊響起,“不錯,看來這麽多年,老頭子也沒閑著,教了你不少!”
臨月開啟心音,厲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怎麽,老頭子沒有跟你提起過我嗎?”那個聲音反問道。
臨月沒有回答,她現在全力支撐著結界,沒有余力再分神回答這些毫無意義的問題。
“可惜了!”那聲音見臨月閉口不答,又說道,“恐怕他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再告訴你了,而你也沒有機會知道這一切的起始緣由!”
臨月心中不由得一震,失聲問道:“你把我父親怎麽啦!你膽敢動他老人家一根頭髮,我要你償命!”
陰冷的笑聲再次響起,“孩子,你還是先關心一下自己吧!不要說我沒有提醒你,心志動搖可是要吃虧的!”
臨月心中一驚,才發現自己剛才走了神,石蕖撐起的結界再一次開始坍縮回來,被黑暗侵佔的綠洲上,一片片翠綠的荷葉正在逐漸枯萎,剛剛盛開的石蕖花也隨風飄落。
臨月全力激發了自己最後的元力,一層層光球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逐漸向外推進,想要重新建立起兩股力量的平衡。
然而平衡一旦打破,便猶如決堤之水、一潰千裡,黑暗力量最終佔了上風,洶湧的黑雲把小屋團團圍住,一下子把它淹沒在洶湧澎湃的黑色浪濤中……
…………
巫宇辭別祁昆等人,匆匆踏上了前往沙瀾的道路。
一種十分不詳的預感在他心頭久久縈繞,揮之不去,使他歸心似箭,想要早日見到自己久別的愛人。
順著熟悉的道路,巫宇一路晝夜不停、跋山涉水,越過崇山峻嶺、渡過長河大澤、抵達洹流大漠。
滾滾流沙如水似霧、晨路暮海、瞬息萬變。
在經過一番探尋之後,久違的地貌才在記憶中逐漸變得清晰。
巫宇把最終目的地鎖定在一片連綿的沙丘後,他加快腳步,以最快的速度登上了沙丘頂部,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殘破的廢墟。
昔日的綠洲已經乾涸,遍布的殘花斷莖一片狼藉,原有的綠色早已經不複存在,枯萎的石蕖變成了黑褐色,向後來人訴說著戰鬥的慘烈。
巫宇五內如焚,從沙丘的頂部跌跌撞撞地趕了下來。
他來到綠洲跟前,踏上那座曾經熟悉的浮橋,一步一步向著綠洲的中心飛奔。
兩邊的石蕖好像遭受了冰雹的襲擊,七零八落沒留下一片完整的葉子,地上的小橋時斷時續,原本整齊的地樁東倒西歪,隨時有垮塌的危險。
巫宇一路來到綠洲中心,小屋早已經蹤跡全無,只在原地留下殘破的地基,四周的荷塘裡散落著些許茅草,那曾是組成這座房子的建材。
看著幾乎沒剩什麽痕跡的廢墟,巫宇長跪在地,把頭深深地低埋,幾乎要抵住地面。
腦海裡遍布著滿目瘡痍,內心深處充斥著五味雜陳,是悔恨?是悲傷?是憤怒?巫宇自己也說不清楚,人類的語言中已經沒有可以表達他此刻心情的詞句,終於一顆熱淚從他濕潤的眼瞼中滴落。
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感到如此之痛,前一次是失親之痛,痛徹心扉;這一次是失愛之痛,痛入骨髓。
他甚至感到怨恨,為什麽自己身邊的人都接連遭遇不幸?難道自己真的是不祥之人嗎?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走進沙瀾,
臨月此時應該還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平靜而純真;如果自己當初再勇敢一些,帶她一起離家同行,或許就能夠躲過這場滅頂之災;如果自己能夠再早一點兒回到這裡,就能和她一起禦敵,縱是力有不濟,也可以和她患難與共;如果…… 可能性有太多太多,然而所有的“如果”最終都只是空談,時光永遠不能倒流,這是不可違背的天道,也是宇宙運行的公理。
“後悔”是人類最無效的思緒,正是因為如此才顯得當下的可貴,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而萬事空!”
巫宇的淚水撲撲簌簌地掉下來,順著地板的裂縫緩緩流下,濕潤著平台下乾涸的地面。
一株石蕖的幼苗從泥土中萌發出來,挺直的莖稈順著裂縫攀援而上,幾彈指間蒼翠的葉子便層層散開,現出一朵美麗的花苞。
再一彈指,那花苞便層層綻放,與周邊的斷壁殘垣形成強烈的對比。
巫宇對這突現的驚豔十分震驚,他珍愛地看著眼前嬌豔欲滴的花朵,一點點法陣的余波在它周圍迂回震蕩。
巫宇從懷裡掏出凝露,雙手捧在胸前,盛放的花朵應和著凝露的閃光,漸漸飄起一點點光絮,像是隨風而起的蒲公英越飛越高、越來越密,逐漸把這一方廢墟包裹起來。
巫宇抬頭仰望,周圍熒光點點、如夢似幻,他禁不住伸手去抓,光絮落到手中,就像雪花一樣倏然而逝,不見了蹤影。
“是阿宇回來了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嫋嫋回蕩。
“是、是我!你是月兒嗎?”巫宇回應道。
那光絮紛紛飛動,在巫師面前漸漸聚集,慢慢聚成臨月的映像,說道:“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會信守諾言,一定會回來的!”
巫宇深深地點了點頭,問道:“月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沙瀾怎麽成了這個樣子?”
臨月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我遭受了黑暗的侵襲!”
“那你現在在哪裡?”巫宇急切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裡,我只是殘存在這法陣中的一點碎片,在這裡等待著你的到來!”臨月緩緩地回道。
“碎片?”巫宇喃喃自語著,原來面前的月兒只是臨月被抓走時,用最後一點兒念力留在此地的記憶片段。
“那是誰襲擊了沙瀾?敵人長得什麽樣子?”巫宇又一次問道,希望能得到一點兒蜘絲馬跡。
映像再一次搖了搖頭,說道:“父親被抓走了,我也敵不過它,我不知道它是誰,它只是無邊無盡的黑暗!”
巫宇低頭思考,然後說道:“我明白了!月兒,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的!”
那光絮凝成的映像漸漸變淡,心滿意足地說道:“我知道,阿宇,我一定會等你的!”
巫宇眼見著映像模糊不清了,他情不自禁地用手去抓,卻抓了一個空。
那映像再一次化解為點點的光絮翩然飛舞,直到全部匯聚在凝露珠中,暗淡無光的凝露珠又一次充滿了光彩。
巫宇小心翼翼地收起凝露,他並不知道該到何處去尋找自己的戀人,但他心中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件事必然和巫王脫不了乾系。
因為巫王曾經向自己要了一份自己去巫鹹時的路線圖,雖然當時不清楚他為什麽會有這樣奇怪的要求,但以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必然是要尋找沙瀾的下落。
只是為什麽呢?這沙瀾中的父女與巫鹹部族到底有什麽關系,又隱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呢?
巫宇又想起了巫鹹史書上記載的那段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歷史,臨月的父親也曾說過,自己正是為了躲避當年的政亂才舉家遷移到此的,那麽自然也就是和這一政治事件有關系了,他好像還認識父親大人,那父親當年是不是也和這件事有關呢?
這其中的頭緒真是千絲萬縷,剪不斷、理還亂,一時間不可能把事情全部捋順起來。
而且老人家並沒有詳細說明,而是有意隱瞞了什麽,到底為什麽要隱瞞真相呢?
巫宇思前想後,努力想從自己已知的事實中搜尋出有價值的線索,但是由於思緒混亂、現實複雜,他越想越遠,最後竟心亂如麻,絲毫不能平靜下來。
在經過一番掙扎後,他決定不管真相是什麽,要先到巫鹹部族去看一看,到巫鹹部族後的第一步,自然是先找自己的老師莘禮大人尋求幫助,然後再……
想到這,巫宇突然止住了這種想法,如果此次事件的幕後黑手是巫王,那此刻的巫鹹部族必然是危機重重,自己一進王城就會泄露行蹤,搞不好性命都會不保,更別說打探信息、救出臨月姑娘了。
一切的幻想屆時都將成為泡影,所以自己絕不能這麽明目張膽地走進巫鹹王都。
巫宇左思右想,做出了一個亙古未有的艱難決定,那就是要憑個人的一己之力翻越登葆山,從這座大山的背面偷偷潛進王城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