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田木屋處重歸寂靜。
月色朗朗下盡是一片蟲鳴清脆之景,只是附近隱約可聞的血腥味,還在見證著這裡剛剛結束的激烈打鬥。
林川拖著疲憊且傷痕累累的身體,找了個偏僻之處,將孫棟兩兄弟的屍體掩埋,又找來一些木板,將小木屋修繕一番,讓人看不出,這裡曾經大戰一場。
做完這些,天色已亮,此時林川坐在重新收拾整潔的小木屋內,才手腳發抖,心悸不已。
之前與人打鬥都沒幾次的林川,一夜之間,竟然連殺兩人,雖然為求保命殺伐果斷,他的內心,還是受到很大的衝擊。
只是林川之前十余年雖然過的憋屈,但也非優柔寡斷之人,很快他便釋懷。
修士的世界,實力為尊,簡單粗暴點講,擁有實力,可以說幾乎擁有一切。
所以為了更高的修為,很多修士無所不用其極,除了修士間的爾虞我詐,就連親友之間,反目成仇互相暗算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若林川還懷著一顆天真的心,便不再適合在修煉一途走下去了。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林川都過得有些提心吊膽,畢竟孫棟兩兄弟是祁瑞堂藥田的小頭目,自己把他們都殺了,若事情敗露,定然會有天大的麻煩。
所幸半個多月過去了,兩人的失蹤,除了剛開始時引起祁瑞堂的些許注意外,很快便平息下去,調查的人隻當他們不知因何緣故,自己脫離了祁瑞堂。
畢竟兩人偷偷摸摸深夜前往林川的小木屋,本就想行教訓他之事,自然不會廣而告之。
而打鬥發生時附近又沒有他人,事後林川也將痕跡消除地很是徹底,所以祁瑞堂稍作調查,發現沒有結果後便不了了之。
直到此時,林川才敢重新開始聚靈液的煉製,只是吸取了這次教訓,他再也沒將煉製出來的聚靈液,隨意擺放在小木屋內,而是將它們呆會房間,尋個隱秘之處藏起。
畢竟那裡名義上也是祁瑞堂二小姐和自己的新婚之房,平日裡沒有人敢隨意進入。
這半個多月,林川已經將上次剩下的三四十瓶聚靈液消耗殆盡,雖然不如此前一個月服用上百瓶那般恐怖。
但這個數目,對於一般的宗門弟子而言,已經是奢侈至極,他的修為,仍舊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增長著。
而且如今他已是鍛體四階,體內靈力比剛開始時不知磅礴了多少,每日可以催生的種子,也多出許多。
現在每天林川能煉製出的聚靈液,已達十三四瓶,比之前多出幾瓶,另外隨著修為的加深,以前只能每天最多吸收煉化三四瓶聚靈液的他,如今也可勉強每日服用五瓶以上。
……
將新的一批種子種好,懷裡揣著十幾瓶聚靈液,林川心滿意足地往祁瑞堂的方向走去。
與之前十多年惶惶不可終日,迷茫至極相比,如今林川可謂是過得相當充實,修為一天天見長。
“也許很快,就能去做那件十余年來,一直想做,卻又不敢的事情了……”,林川眼中,露出一絲堅定。
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口,尚未進去,一聲清脆的歡呼便已傳來,但語氣中又似帶有一絲委屈:“林川哥哥,可算見到你,想死千含了”。
宛如一隻興奮的小兔子,謝千含蹦蹦跳跳地衝到林川面前,拉著他的衣袖,左右擺動。
想到自己這段時間一直沉浸在小木屋內,已經一個半月沒有陪謝千含玩耍,林川心存愧疚,
摸了摸她的頭:“對不起,千含,林川哥哥只是這段時間有點忙,所以沒有陪你”。 “太好了!”聞言謝千含竟然更為開心,一掃臉上的委屈之色,轉頭向房內喊道:“娘,我就說林川哥哥不會因為我說他笨,就生氣的”。
“房中還有人?”林川趕緊向裡看去,便見裡面還坐著一名穿著華貴,面容姣好的中年婦人,竟是謝千含的母親,江婉玥。
“江姨……”,面對這名從小當做阿姨,如今卻成為自己嶽母的人,林川有些局促。
“千含,你先在外面玩耍,我和你林川哥哥,有話要說”,而後深深看著林川好一會,江婉玥才歎了歎氣:“坐吧”。
盡管很想多日不見的林川玩遊戲,但對母親的話,謝千含還是言聽計從,有些失落地走了出去。
待林川坐下,江婉玥緩緩道:“小川,你的心裡,是否怨阿姨?”
林川一驚,似是被驚嚇到,連忙道:“小川不敢”。
“沒有怨我,那為何你還是叫我江姨,而非嶽母?與千含成親一個多月,你為有何經常不回來,一直呆在後山藥田?”
以為對方心中不滿,林川正想開口辯解,卻被她揮手打斷,歎息道:
“自小看著你們三個一起長大,阿姨怎會不知,你滿心所想,都是靈雨”,江婉玥面色柔和,語氣有些低沉:“只是你也知道,靈雨心中沒有你……”
林川心中一痛:“江姨,這個不用您說,我已很清楚了”。
“唉,我和你母親情同姐妹,你叫我阿姨,我心中也歡喜,只是,我是你阿姨,更是她們的母親”。
江婉玥看向林川的目光,透著一絲愧疚:“將千含嫁於你,有一半是我的主意”。
“我知道靈雨厭煩我的糾纏”,盡管如被人掐住咽喉,呼吸困難,但林川還是說出:“以後我不會再那般……”。
看著有些失魂落魄的林川,江婉玥心中歎息更重:
“這些年來,你對千含怎樣,我都看在眼裡,她是個可憐孩子,但我知道,若以後有你照顧,她會過得很開心,你就當阿姨,太過自私吧”。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自林川心中湧起,沉默半響,最終才道:“如今婚禮已成,以後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委屈千含的”。
對方無奈而倔強的語氣,讓江婉玥也不禁心生憐憫,只是為了謝千含,還是狠下心來,道:
“有你此話,我便放心了,現在你身為千含的丈夫,有些事情,也該讓你知道”。
林川疑惑地抬頭看著江婉玥,便聽到她緩緩道:“其實千含並非我們的孩子”。
“什麽?”如同被雷霆擊中,林川驚呆了。
“那年你跟靈雨才兩三歲,我和你謝伯伯外出遊歷,在一座荒山之中,發現了順河漂流的千含”,江婉玥回憶著,臉上浮現一絲心痛:
“可憐的孩子,只是繈褓中的嬰兒,臉上卻又一條巨大的傷疤,我和你謝叔叔覺得她太可憐,便把她帶了回來,當成自己的女兒撫養”。
聞言林川震驚不已,在謝家多年,他也看得出,謝古津和江婉玥,對待謝千含的確如親生骨肉一般,沒想她卻並非他們所生。
“你心地善良,這些年絲毫不嫌她的容貌,陪她玩耍,逗她開心,她也很喜歡你,只是希望你別因為怨恨我們,而連著不喜千含……”江婉玥終於說出了她的擔心。
雖然有些氣憤對方這樣想自己,但畢竟受謝家多年養育之恩,林川並未表露出來,只是點了點頭,示意對方放心。
“此次我前來,還有一件事”,見目的達成,江婉玥松了一口氣,接著道。
“什麽事?”
“你的資質,這些年我們也已清楚,在修煉一途,恐怕難有成就”,雖然知道會傷及對方自尊,但為了女兒的未來,江婉玥還是硬著頭皮說到:
“我祁瑞堂靈藥生意遍布全國,不若你就放棄修煉,專心幫我祁瑞堂管理生意如何?”
見林川有些不情願,江婉玥連忙又道:“你是我謝家女婿,現在只是先熟悉一下靈藥買賣,以後定會身居高位,即便是我祁瑞堂一些無法修煉的地區總管,不也同樣有大批修士,供他調遣”。
若換在一個多月前,林川或許會認命般,聽從對方的安排,但現在有了種子印記,在修煉一途,他已不似從前那般迷茫不已,看不到前路,自然出言婉拒:
“江姨,這個莫要再提,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修煉,有些事情,還等著我去做”。
江婉玥以為他還幻想著能夠修煉有成,贏取謝靈雨的芳心,不禁也有些惱怒:
“你這孩子,怎就這般倔強,紫陽宗那邊傳來消息,靈雨已經突破到凝元二階,再過幾年,便可衝擊凝元中期,成為聖女人選,她這輩子,成為化靈修士已是肯定之事,你怎樣修煉才能追上?”
“化靈境,很難嗎?”被對方的輕視激起了一股不屈,林川也硬氣地回到。
“不難?紫陽宗宗主親言,三年之內靈雨定能突破凝元中期,三年之後,你又將會是何種修為?”
江婉玥怒了,這麽多年,林川一直被祁瑞堂中人喚作廢物,雖然他是古人之子,自己並未看不起,但也很清楚他的資質。
“三年以後,若不能修成凝元境,江姨的安排,小川必定言聽計從!”
江婉玥一愣,沒想到對方竟說出如此有底氣的話,但轉念又覺得他在死撐,一揮衣袖,走出房間,隻留下一句:
“好,那三年以後,我便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