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伴隨著無數山石碎塊,林川與謝千含自懸崖上直墜而下。
途中無數巨大的石塊互相碰撞,化成碎片。
林川死死地將謝千含摟在懷中,盡可能地將其包住,也因此受到了不知道多少山石的撞擊。
所幸他現在的身軀,如神鐵鑄就,堅硬無比,巨石撞上他後紛紛碎裂,而其只是皮膚表面有些刮傷。
但饒是如此,林川還是覺得體內一陣氣血激蕩,接連不斷的強大衝擊,還是震傷了不如體表那般強大的內髒。
“啊……”
謝千含只有孩童般的心智,如今從懸崖掉落,而底下又黑黝黝一片,完全看不到盡頭,此刻自然嚇得魂飛天外,驚恐大喊。
林川見此,更是心急,一邊更用力抱緊謝千含,一邊四處尋找止住下墜之勢的方法。
否則如此高度,別說謝千含的凡人之軀,就連自己這般強悍的體魄,只怕也要摔成肉泥。
就在此時,林川突然看到,無數一動墜落的碎石之中,似乎有淡淡的火焰般光芒閃過。
雖然有些黯淡,但在如今已變得漆黑的深淵半道中,也算顯眼。
“離火罩!”竟是秦晝死後遺留下的法寶,想起它被秦晝祭出後可化成堅固無比的巨大護罩,林川心中又誕生了一絲希望。
“砰”
抱著謝千含,林川用腳狠狠踢在一塊巨大的落石上,借著反彈之力,來到離火罩。
剛剛將其接住,便通過神識感應到,兩人距離懸崖底部,只有十丈之遙!
生死危機之際,顧不得太多,一手握住離火罩,靈力不要錢般拚命湧入其中。
“呼”!
離火罩仿若被重新喚醒一般,湧出熊熊烈火,將兩人包裹其內。
秦晝已死,如今離火罩乃無主之物,所以林川能夠驅使。
但他畢竟只有鍛體境的修為,由他激發的離火罩,僅能放大至堪堪包裹兩人,與秦晝驅使之時半座小山般的大小,不可同日而語。
而且與能夠隔空禦物的秦晝不同,還不能外釋靈力的林川,想要維持護罩的開啟,必須以手相觸,才能輸去靈力。
離火罩上散發著高溫的烈火,頓時讓林川感到手掌處被無數根針同時猛刺,一股淡淡的焦味立馬傳來。
若非他的身體經過聚靈液的多次滋養,此刻恐怕整個手掌都會化為灰燼。
盡管如此,難以名狀的痛苦,還是讓林川腦海中,仿佛有千道萬道聲音在衝他呐喊:“松手!”
但看了一眼嚇得如同受驚羔羊般,緊緊蜷縮在自己懷裡的謝千含,林川緊咬著牙,反而更用力地以掌死死抵住離火罩,拚盡全力加大靈力的輸出。
只為了將火罩撐得再大一些,以免熊熊烈火傷到她。
與谷底十丈不到的距離,以他們這般下墜的速度,本應轉瞬即至。
然而忍受著巨大痛苦的林川,卻覺得這一瞬,好像比千百年還要漫長,終於。
“轟”!
被他撐到房子大小的離火罩,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砸到了地面。
仿若高速飛行的雞蛋撞向堅硬的石頭,離火罩寸寸碎裂,化成無數碎片。
在落地前林川特意調整位置,墊在謝千含的底下,離火罩的撞擊碎裂,緩衝了一大部分下墜之力。
但即便如此,殘余的衝擊力,還是讓林川覺得自己如同被一顆星辰砸中,全身骨頭傳來如同寸裂般的痛楚。
僅僅一瞬,便昏死過去。
……
不知過去多久。
謝千含在全身如同撕裂般的疼痛中,悠悠轉醒。
“嗚嗚……林川哥哥……我好難受……”
從小在祁瑞堂中深受謝古津夫婦保護的她,連跌倒劃傷都很少,何曾經歷過這般痛楚。
孩童心智的她,第一反應便是嚶嚶而泣,呼喚林川,只是半響過去,對方都沒有理會她。
謝千含這才睜開眼睛,只見身下的林川雙眼緊閉,毫無反應。
立馬從他身上下來,謝千含哭得梨花帶雨,搖晃著林川:“嗚嗚……林川哥哥你別嚇我……”
只是一搖之下,林川突然吐出一口鮮血,嚇得她哭得更甚,卻再也不敢動他。
懸崖的底部不見天日,若非林川指上的楓蘭戒有幽幽光芒一直流轉,怕是謝千含此刻只能兩眼摸黑,不能視物。
雖然只有五六歲的心智,但謝千含畢竟在修士的世界長大,耳濡目染下,見識遠非凡人家的孩童可比。
此刻見林川胸膛起伏,還有呼吸,知道他之時重傷昏迷,是以也不像剛才那般,驚慌失措。
謝千含雙手抱膝,緊緊挨著林川而坐,靜靜地看著他,等待其醒來。
只是懸崖頂部昏暗無光,又一片死寂,連風聲蟲鳴都絲毫不見。
坐了許久之後,如孩童般的謝千含,開始感到一陣害怕,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內,又開始湧出淚水:
“林川哥哥……我好害怕……”
……
此刻的林川,如同做著一個,在烈火地獄中受難的噩夢。
夢中他被萬丈巨岩死死壓住,自己拚盡全力想要撐開,卻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難受至極。
全身筋骨咯咯作響,仿佛就要粉碎。
而且岩石上還燃著熊熊火焰,讓他感到灼熱無比,整個身體一片火辣辣的痛。
巨岩之上,漸漸開始有不同的人影經過,周而複始,面貌越來越清晰。
最終他終於能看清緩緩走過的人影,竟是自孩提時代以來,印象已經模糊不堪的父母!
“爹,娘!你們去了哪裡?”
林川想向他們大喊,但長大嘴巴,卻始終無法發出絲毫聲音。
父母毫不停留地走了,然後是謝古津夫婦,面無表情地從巨岩上經過。
謝靈雨也出現,眼神冰冷無情,看了林川一下,拂袖而去。
蔡孟甫,乘黃,錘子哥……這些林川相識之人,全部一一出現,只是都對他視若無睹,自顧自地途徑而過。
“林川哥哥……”
謝千含的聲音,讓林川又從絕望中振作過來,再次張嘴無聲地大喊。
只是當謝千含探出頭後,林川卻怎麽也看不清對方,她的面容仿佛被一團朦朧仙氣遮擋,若隱若現,卻甚是模糊。
就在此時,一顆水滴落在林川的臉上。
原本渾身被烈火灼燒,炙熱無比的林川,感受到水滴帶來的冰涼感時,頓時覺得無比舒服,忍不住呻吟一聲。
隨後,水滴越來越多,不停落在林川身上。
“下雨了?”
很快,巨岩上仿若亙古不熄的烈火,便被大雨淋滅,而堅硬無比的岩石,也被大雨淋得軟如泥巴,片刻便被衝走。
林川,緩緩睜開眼睛……
剛剛睜眼,便看到謝千含俯身看著自己,淚水劃破臉龐,不停滴在他的臉上。
“千含……原來是你在下雨啊”,林川有氣無力地輕笑一聲。
看到林川醒來,謝千含立馬止住哭泣,破涕為笑,只是一張小臉已經滿布淚痕,我見猶憐。
笑著笑著,謝千含突然又嚎啕大哭起來,抽泣著斷斷續續地說道:
“林川哥哥,你終於醒了……我……以為你以後都……不能陪我……玩了……”
艱難地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頭,林川安慰道:
“千含別哭了……我這不是醒了嘛”。
哭了許久,謝千含才漸漸平複下來,看到此刻身上血跡斑斑,虛弱不堪的林川,又臉色擔憂地問道:
“林川哥哥,你……沒事吧?”
“沒事,千含不用擔心”,林川伸手輕輕擦了擦她的臉:
“你看你,都哭成大花貓了。”
“騙人!你都睡了整整一天了……”,謝千含徹底停止了哭泣,但肩膀還是不時抽搐,顯然剛才真的哭得聲嘶力竭。
林川無語地刮了刮她的鼻子:“這裡連日月星辰都看不見,你怎麽知道我睡了一整天?”
怎料謝千含睜著一雙大眼睛,極其認真地扳著手指數了起來:
“平常睡覺時,林川哥哥一個時辰能打一千五百下呼嚕,這次你打了足足一萬多下呼嚕”。
林川老臉一紅,心中委屈不已,其實他一名修士,怎會打呼嚕。
只是因為氣息渾勁有力,吐納呼吸之時比凡人更為綿長,所以聽起來聲響較大而已。
不過他也佩服心智雖如孩童,卻又聰明伶俐的謝千含,既然能想出用這樣的辦法,計算時間。
尤其是她此刻一臉認真地板著指頭,當真讓林川覺得可愛至極。
“咕咕……”
就在此時,謝千含的肚子,突然不爭氣地響了起來,她頓時羞澀地以手掩面,轉過身去。
林川搖頭輕笑,但也覺得這無可厚非,謝千含畢竟只是凡人之軀,此刻已經一整天沒吃東西,餓了也屬正常。
運起身上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一絲靈力,林川輕撫楓蘭戒,手上頓時多出一些乾糧和一個水囊。
輕輕拍了拍謝千含的肩膀,道:“千含乖,快吃點東西,有力氣了才能走出此地”。
而自己則取出一瓶聚靈液,服下後開始運功療傷。
此地距離地面不知有多少遠,周圍竟然連靈氣都稀薄不已,幸虧他出發前備好的一百瓶聚靈液,此刻還剩有將近八十瓶。
否則他一身傷勢如此之重,不能吸納靈氣的話,不知何時才能恢復。
將一整瓶聚靈液煉化完畢後,林川睜開眼睛,看到謝千含已經吃飽,此刻正在他身旁,抱膝而坐,瞪著大眼睛在看著自己。
但安撫了她幾句後,林川又取出一瓶聚靈液,繼續運功。
如今身處陌生之地,也不知會不會遇到危險,是以當務之急,還是要恢復實力,方能自保。
謝千含也乖巧得很,聞言便不再打擾林川,只是可憐她無所事事,最後竟無聊得一邊耍弄地上的碎石,一邊自言自語地在旁邊做起遊戲。
又花了一天半時間,林川足足耗去二十余瓶聚靈液,才將一身傷勢修複小半,勉強有一戰之力。
覺得此地不宜久留的他,站起身來,開始認真打量此地。
只見此地除了遍地碎石外,便什麽都沒有,兩側崖壁除了光禿禿的山石,雜草都不曾長出一根。
放眼望去,懸崖底部如同一道被天神劈出的巨大峽谷,蜿蜒向遠處延伸。
抬頭看了一眼細小得如同一根白線的天空,林川知道,這裡距離地面實在太遠,自己也沒把握爬上去,更何況還帶著謝千含。
沉吟片刻,最終他還是決定,向前走去尋找出路。
怎料這一走,便足足走了兩天,眼前景色還是一如既往地單調,除了滿眼的懸崖峭壁,再無他物。
林川心中很是著急,因為他身上唯一的水囊中,淡水已經所剩不多。
他目前能以聚靈液修煉,就算半個月不吃不喝,也沒有問題。
但謝千含卻不然,一名凡人,可以六七天不吃東西,但若三天無水飲用,便很可能死去。
偏偏由於護送靈藥,林川身上備有很多乾糧,但因為在外界時,水源可以隨時從山川溪流中補充,所以僅僅帶了一個水囊。
又走了三天,依然沒有絲毫走出懸崖的跡象,水囊中則只剩下幾小口的水了。
謝千含嘴唇乾裂,甚至在睡夢之中,也會皺著眉頭,難受不已地囈語:
“好渴……水……”
只是當她醒來後,林川遞去水囊時,謝千含接過水囊,仰頭做出喝水的樣子,
但林川神識靈敏,豈會看不出她只是在裝模作樣,只是濕了一下嘴唇,滴水未進,立馬嚴肅地責問:
“千含,你怎麽如此不乖,連水都不喝”?
謝千含一臉委屈,低頭看著地面,支支吾吾道:
“我……想給你留點,www.uukanshu.net 你已經很多天沒有喝水了,肯定渴了……”
林川心中一暖,但又真真心痛,摸著她的頭道:
“林川哥哥是修士嘛,不用喝水”。
“你騙人!我看家裡那些修士,不也要吃飯喝水……”
林川趕緊拿出幾瓶聚靈液道:“看,這便是修士才能喝的水,我一直有喝呀”。
最終在他連哄帶騙之下,謝千含才終於願意喝下水囊中的水。
但這僅僅是杯水車薪,兩天之後,謝千含倒下了,神志模糊不清地在林川懷中微微扭動:
“喉嚨……冒煙……渴……”
看著她這副模樣,林川心如刀割,但手中的水囊已空空如也,一滴水都倒不出來。
“大河……好遠……跑不到……”
而懷中的謝千含,此刻已經出現幻覺,仿佛在夢中看到水源充足的大江大河,卻怎麽也觸碰不到。
林川心急如焚,不知何時手上已經拿著一瓶聚靈液。
此刻他正在猶豫,要不要給對方喝下,只是聚靈液雖名中帶有一個“液”字,其實卻是濃鬱得液化的靈氣,可以說,它的本質是靈漿,其成分與水完全不同。
而修士間眾所周知,廢體無法修煉的原因,是因為他們不能吸納煉化靈氣,如果吸入靈氣,輕則渾身脹痛,痛苦不堪,重則爆體而亡。
但看著已經渴得垂死的謝千含,林川心中如同被萬刀絞動,痛不欲生,最終實在顧不得其他。
輕輕打開謝千含的嘴,倒進去小半瓶聚靈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