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越劍廬上,大雪封山。
趙長安坐在劍廬門口兒,攏著袖子,望著山下銀裝素裹的世界,發呆了起來。
過完了今天,他就在劍廬待了十六年了。
幸好有師傅李斜谷陪著他,不然,一定會悶出毛病的。
許久,趙長安有些煩悶的搓了搓臉蛋兒,愁人啊啥時候才能下山嘛?
半年前,他就已經擁有了太極境的修為,按理說,應該滿足了下山的條件。
可師傅李斜谷就是不點頭同意,非讓他過完十六歲的年夜,才能下山。
“哎,也不知道前面的九十九位師兄師姐,怎麽熬下來的,才沒有被李老頭逼瘋。”
趙長安歎了口氣,從儲物袋裡取出了一壇黃酒,自己喝了起來。
“好小子,為師剛下山一會兒,你就偷喝上酒了?十六年女兒紅,好酒啊。”
就在這時,山路上走過來一個老頭,頭髮花白,亂糟糟的像個乞丐,盯著趙長安手裡的酒壇,聳著鼻子說到。
沒錯,這老頭就是趙長安的師傅,東越劍廬的主人李斜谷。
“師傅,你自己天天下山,還不準我出去,我煩的時候喝兩口兒酒,不過分吧?”
趙長安心情不爽的說。
他這位師傅倒好,一邊跟他說山下危險,還有母老虎吃人,劍廬是最安全的地方,一邊自己偷偷下山去吃肉喝酒。
哎…
心累!
趙長安越想越覺得李斜谷是個坑貨!
“你才多大年紀,有啥煩悶的,等過了今晚,你想待在劍廬,為師都不會同意的。”
李斜谷抓了抓雞窩一樣的頭髮,從身上摸出來一本破舊的書本,扔給了趙長安。
“為師的本事,你也算全都學會了,這最後一本抱劍訣,是為師的壓箱底兒絕技,準備帶到棺材裡的,今天破例傳給你了。”
趙長安接過抱劍訣,沒有急著學習,反倒目光狐疑的盯著李斜谷:“師傅,你這次不會又拿本兒瞎編的劍法糊弄我吧?抱劍訣可是你的命根子,會舍得傳給我?”
“孽徒!”
“你瞧瞧你說的是人話嘛?”
“不想學就趕緊還我,然後,立刻滾蛋。”
李斜谷頓時氣呼呼的罵道,眼神危險的盯著趙長安,似乎準備削他一頓。
真是好心沒好報,自己怎麽就收了這麽一個徒弟,每天讓他氣的肝兒疼,起碼少活十年!
“你還有理了?”
“你看你當初做的是人事兒嘛?”
“用三個時辰瞎編出來的一本劍法給我修煉,也不怕把我練的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趙長安一聽到李斜谷的話,瞬間就炸毛了。
不提這事兒還好,一提起來,他心裡就哇涼哇涼的,滿滿的心酸。
十六年來,李老頭隔三差五的就拿出來一本劍法給他修煉,告訴他是某位大能的傳承,絕世劍仙的功法…囑咐他用心修煉,不能懈怠。
趙長安心裡,對李老頭的話深信不疑。
每天起早貪黑的練劍,不敢有一點點的松懈,他還幻想著以後,可以像書裡描述的那樣,禦劍飛行,一劍光寒十六州。
直到那次李老頭喝醉酒,說漏了嘴,趙長安才明白自己有多傻…
“你就知足吧,為師給你創造劍法,還花費了三個時辰。”
“你這次下山,有機會去問問你前面的九十九位師兄師姐,他們修煉的劍法,為師最多才用了一個時辰,
就創造出來了。” 李斜谷在懷裡抓撓著,滿不在乎的說到。
呵呵…
那我還真的謝謝你啊!
趙長安聞言,皮笑肉不笑的冷笑了幾聲,愈發鑒定了李老頭坑徒弟的事情。
“師傅,你這樣坑徒弟,良心不會痛嗎?”
趙長安語氣幽幽的說到。
“別扯沒用的,那些東西為師也得有啊。”
李斜谷撇了撇嘴,對趙長安所說的‘良心’,嗤之以鼻。
江湖險惡,最不能要的就是良心,有良心的人,早死的透透了。
“對了,等你走的時候,把小黑也帶上吧,讓它出去見見世面,說不定能突破現在的境界,成功覺醒體內的血脈之力。”
李斜谷說道。
“行,明早我帶它下山。”
趙長安答應道。
小黑,是劍廬裡面奍養的毛驢,全身雪白,沒有一根雜毛。
聽李老頭說,這頭毛驢血脈不凡,身體裡面流淌著龍族血脈,如果能激活體內的血脈之力,以後的成就,最低也能達到宗師境界。
李斜谷交待完了以後,又下山了。
聽他說,在山下相中了一個女娃娃,準備帶回劍廬培養一下,爭取教出來一位女劍仙。
哎…
這老頭的心思,就剩下教徒弟的樂趣了,不過師傅的境界,越來越高了。
趙長安看著李斜谷走過的雪地,沒有留下一點痕跡,做到了真正的大雪無痕。
“明天就該下山了,看不到新來的小師妹,雖然有些遺憾,但見面禮卻不能少了。”
趙長安起身,去了劍廬後面的竹林,準備做一把竹劍,留給小師妹當見面禮。
劍廬後的竹林,和尋常的竹子不一樣。通體紫色,長著白色的斑點,隨風搖動時,宛若星光閃爍。
這些竹子的名字叫做星辰竹,質地堅硬,都是李斜谷種下的,放在外面都是千金難求的煉器材料,非常珍貴。
趙長安挑挑揀揀的,選了兩根粗細適中的星辰竹,從指尖飛出來一道劍氣,毫不費力的把比鋼鐵還硬的星辰竹,齊根斬斷了。
“乾淨利落,切面光滑,修為沒有倒退,不錯不錯。”
趙長安打量著手裡的星辰竹,滿意的點了點頭,回到劍廬以後,他從房間裡翻出來雕刻打磨用的工具,開始製造起了竹劍。
日升月落,一夜無話。
豎日,天剛擦亮,趙長安就牽著小黑,踏著晨雪,離開了劍廬。
在趙長安離開不久,李斜谷禦空而來,身邊跟著一個粉雕玉琢,非常可愛的小女孩。
李斜谷回到劍廬以後,沒有察覺到趙長安的氣息,知道這個小徒弟,已經下山去了。
在院子裡的亭台上,李斜谷看到了一把竹劍,他隔空攝來,神色一動,放到了小女孩手裡。
“這小子,有心了。”
“芷嫣徒兒,這是你小師兄送給你的見面禮,喜歡嗎?”
名字叫做芷嫣的小女孩,看著手裡的竹劍,愛不釋手,眼中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脆生生的說:“喜歡。小師兄真好,這把竹劍好漂亮。”
“喜歡就好,你小師兄是為師最中意的弟子,當然,芷嫣以後肯定比他更好。”
李斜谷牽著小女孩的小手:“等你踏入了修行,就能真正發揮出來竹劍的威力了,這把竹劍,你小師兄可是下了功夫的,一共雕刻了三十六道增幅陣法,可以將你的戰力提升三成以上。”
“小師兄好厲害,芷嫣一定向小師兄學習。”
劍廬裡,又傳來小女孩的驚呼聲,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小師兄,充滿了好奇。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趙長安也不急著趕路,按照師傅李斜谷的吩咐,只要三年後,能走到東土的武帝城就行。
前面有一個村子。
趙長安牽驢進村,正巧遇到一個老人,坐在村頭兒的樹墩上,搖頭歎息,滿面愁容。
“老人家,你為什麽一個人坐在這裡唉聲歎氣的,是不是遇到了煩心事?”
趙長安關心的問了一句。
“啊?這位公子是?”
老人好像剛從夢中驚醒一樣,迷茫的看著趙長安。
“我是過往的路人,看天色晚了,想在村裡借宿一晚,明早就走。”
趙長安說到。
老人聽完趙長安的話,臉色變了變:“不瞞公子說,今天村裡確實不方便留宿,可能會給你帶來殺身之禍。”
殺身之禍?
趙長安聞言,微微皺了皺眉頭:“老人家,我只是借宿,怎麽和殺身之禍扯上關系了?”
“公子別不信,附近有一夥兒土匪,每月都會到村裡收繳錢糧,算算日子,今天正好到了期限,實在是不敢留公子住宿,怕害了你。”
老人又歎了一口氣,臉上的愁色更濃了。
村裡每個月都被土匪搜刮,上供錢糧,很多人家裡,已經揭不開鍋了。
這個月的供奉,到現在都沒有湊齊,到時候肯定會惹怒那群殺人不眨眼的土匪,留在村裡的人,恐怕難逃一死啊。
“既然今天土匪會來村裡搶劫,那我更不應該離開了,老人家放心,我有自保的能力。”
趙長安淡淡的說,身上散發出了一絲強橫的氣息,像是出鞘的絕世神劍一般。
老人臉色一變,感受到了趙長安身上的氣勢後,暗歎自己看走了眼,沒有認出來眼前的公子,擁有超越凡人的力量,應該是一位武者。
“是我眼拙了,沒有認出來公子的武者身份,既然公子想要留宿,今晚就住在我家裡吧。”
老人終於點頭答應了下來。
“打擾老人家了。”
趙長安客氣了一句,攙扶老人走回了村子。
夜色降臨,山裡的夜晚,來的很快。
趙長安陪老人吃了晚飯以後,在房間裡打坐起來。
月到中天,村子裡面突然響起了一陣馬蹄聲跟吆喝聲。
沉浸在修煉中的趙長安,陡然睜開了眼睛,果然像老人白天說的一樣,真的有土匪進村了。
剛好去武帝城缺少路費,這群土匪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老天爺既然已經把錢財送到他眼前了,如果不接受的話,是會遭受天譴的。
趙長安眼裡閃爍著精芒,提著鐵劍就走出了房間。
雖然已經到了深夜,村子裡此時燈火通明,像白天一樣明亮。
所有的村民都被土匪從房子裡趕了出來,聚集在祠堂前的空地上。
“老東西,你們村子裡的供奉,準備好了嗎?”
土匪首領喝問道。
他是一個面相粗狂,身材魁梧,臉上長著一道刀疤的壯漢,身上充滿了煞氣。
“回大王的話,您要的供奉,村裡暫時還沒有湊齊,懇請大王再寬限幾天,到時候一定給大王補齊供奉。”
老人說道,眼神中帶著恐懼。
呵呵...
寬限幾天?
“老東西,你的意思,是為了你們這群賤民,讓我跟兄弟們一起喝西北風?”
土匪頭領冷笑幾聲,突然抓住老人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把供奉給本首領交齊了,如果沒有做到,這裡的村民全都得死!”
“就從你第一個開始吧。”
說完,土匪頭領將老人丟到地上後,抽出了背後的大刀,猛的砍了下來。
完了!
老人認命似的,閉上了眼睛。
“村長...”
“這群雜碎敢對村長動手,鄉親們,咱們和這群土匪拚了...”
看到老人命懸一線,聚集在一起的村民們瞬間爆發了。
一些身強體壯的村民,推推搡搡的,朝著土匪頭領衝了過來。
嗖!
就在這時,從人群裡飛出來一道寒光,正巧打在了土匪頭領砍下來的大刀上,讓它偏離了下落的軌跡,砍刀了地上。
“是誰?”
“藏頭露尾的躲在暗地裡出手,像個老鼠一樣,有本事出來,跟本首領真刀真槍的乾一場?”
土匪頭領目光中帶著一抹凝重之色,小心謹慎的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別找了。”
“我在你後面。”
趙長安出現在土匪頭領背後,手裡的鐵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讓你的人放下武器,把所有的儲物袋交出來,膽敢有一個人私藏不交的話,就宰了你。”
趙長安淡漠的說到,鐵劍向下押了三分,土匪頭領脖子上頓時出現了一道血痕。
“住手!”
“都給勞資住手!”
土匪頭領大喊,脖子上傳來的寒意跟疼痛,已經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真怕趙長安到時候手滑了一下,把他給宰了。
在土匪嘍囉扔掉武器的時候,趙長安突然從土匪頭領身後消失了。
場中亮起了一道劍光,兩個呼吸的時間,趙長安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原來的位置上,好像根本沒有動過一樣。
只是,所有的土匪嘍囉脖子上都出現了一道血線,接著,鮮血噴湧出來,像泄了閘的洪水,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咕嚕!”
“你,你把他們都殺了?!”
土匪頭領艱難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感覺到了徹骨的寒意。
他明白,自己這次遇到狠人了!
明明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人,殺人的時候卻果斷利索,比他這個土匪頭領更像土匪。
“你如果不想死的話,就帶我去山寨!”
趙長安淡漠的說,他準備去接手這群土匪搜刮的錢糧,順帶著為民除害。
“好,好,我帶你去山寨,你別殺我。”
土匪頭領忙不迭的答應。
就在這時,趙長安突然出手封了土匪頭領的修為。
在對方心神恍惚之際,他施展出了秘法,直接入侵對方的識海,查看起了土匪頭領的記憶。
三五分鍾以後,趙長安的意識退出了土匪頭領的識海,手中劍光一閃,直接割斷了他的喉嚨。
他已經知道了這群土匪藏身的地點,土匪頭領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根本沒有留下活口的必要。
趙長安將所有土匪的儲物袋收了起來,把裡面的錢糧留給了村民後,回到老人家裡,牽著小黑,趁著夜色離開了村子。
走了五十裡左右,趙長安來到一座大山前,停下了腳步。
從土匪頭領那裡得知,他們就藏身在這座山上,名字叫做潛龍山。
不得不說,這麽好的地方跟山名,用在一群土匪身上,確實糟蹋了。
除了這群土匪之外,他們的背後,還有人在扶持,好像是一個叫做“薑少”的人, 在借著這群土匪的力量,搜刮修煉資源。
趙長安登山。
一步三丈遠,身影如驚鴻。
“什麽人?”
山寨前,守門的土匪嘍囉看見了趙長安,大聲喝問。
“搶劫的!”
趙長安一閃而過,守門嘍囉的聲音戛然而止,凌厲的劍氣已經割斷了他的脖子,鮮血噴灑到雪地上,猶如盛開的紅梅。
“那位薑少,應該住在…那裡!”
趙長安的目光,落在了山寨裡,面積最大的一個房間上。
他緩步而行,如同閑庭信步,沿路遇到的土匪嘍囉,都被斬掉了頭顱。
“看來,那個廢物失手了。”
最大的那個房間裡,正在女人身上耕耘的清秀公子,盯著推門進來的趙長安,起身披上了衣服,冷聲說到。
“沒錯,那個光頭已經死了,我殺的。”
趙長安淡笑的說,語氣不疾不徐,好像跟清秀公子很熟悉似的,唯有一身含蓄內斂的劍意,蓄勢待發。
“雖然是一條狗,死就死了。”
“但你殺了本公子的狗,總得有個說法吧?”
清秀公子臉色平靜,沒有一點波動,讓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唯有他眼底一閃而逝的殺氣跟怒火,暴露了他的內心,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淡然自若。
“說法當然有。”
“我這就送你上路,和你的狗,團聚!”
趙長安的身上,突然爆發出了駭人的劍勢。
手裡的鐵劍,寒光迸射,刺向了清秀公子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