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少雲昏迷,真的就此一無所知嗎?不,無盡的噩耗在他腦海中不斷上演。
楚少雲意識中,老將慘烈戰死的一幕幕浮現,然後堙滅又不斷重新回放,根本揮之不去。
昏厥中的楚少雲在在意識中嘶吼嚎叫,掙扎著想要醒來,可疲憊的靈魂和毫無知覺的身體告訴他一直在做無畏的努力。
楚少雲的內心世界一片黑暗,他找不到出口,抓不到救命稻草。他看到了自己的未來,所擔心的一切,所在意的一切似乎都被毀滅啦。
一片戰場之上,高空黑雲壓城,地上躺著一具具冰冷的屍體,乾涸的鮮血將泥土染成了暗紅色,冷冽的空氣中夾雜著難聞的血腥味,戰場之上全是橫七豎八的屍體,沒有一個人活著,整片戰場安靜得有些可怕。
而楚少雲,只能看著這一切無情的發生,他無能為力,什麽都改變不了。意識中的楚少雲是一個局外人,無論他怎麽悲吼,怎麽指天罵地都無濟於事。
畫面一閃,楚少雲腦海中雙龍鎮古吊橋棧道慘烈的一幕如同動畫般放映出來。
古吊橋棧道岩石絕壁之上,疑是血水落深淵。畫面再次閃動,這一次依舊是古吊橋棧道,岩石之上,只剩枯寂暗紅的血跡,而楚少雲站在古吊橋棧道縱身一躍墜入深淵……深淵之下,冰冷的石頭將一具具骨架砸得碎裂,白森森的,看起來駭人無比。
楚少雲淒涼的悲吼,老將們拉著楚將赴死的那一幕重現在他的腦海。他看到古吊橋棧道的山崖被百裡歸和塚虎二人的攻擊打出一道缺口,山石滑落,墜向深淵,掩埋死去的老將們。
在百裡歸和塚虎身後,一個垂暮老人被楚將捆綁著,渾身是傷,一隻手臂沒了,另一隻手掌五個手指頭沒了,血水從傷口處湧出。而這個老人便是金冶隱,楚少雲心中非常掛念的一個老將。
沒有楚將為金冶隱松綁,沒有楚將為金冶隱止血,沒有楚將在意一個失去戰鬥力的俘虜是否會死。
四分五裂的古吊橋棧道缺口很大,足以容下兩三人。楚少雲理解深淵之下那些骨頭碎裂原因,但無法改變什麽,甚至連親手安葬他們的屍骨都不能,因為,他楚少雲知道自己正在做夢,是回憶過去,也有可能是預見未來。
楚少雲看到一條因大戰被毀得殘破的古道邊全是老將的屍體。驀地,一隻帶血的小手掌伸出,緊接著一個滿身帶著深褐色血汙的少年從老將的屍體堆內爬了出來。
少年十一二歲,雙目血紅,爬出來的他撿起地上一柄被戰鬥摧殘成齒輪形狀的寶劍,而後回頭對著楚少雲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楚少雲一驚,因為那就是他自己。
“難道不久之後,本王子就會經歷這些嗎?”楚少雲低沉的自語,很想問未來的自己是否能改變這一切。
楚少雲跟著未來的自己走,不長時間便來到一座山脈。這裡山清水秀,鳥語花香,乃是世外桃源般的存在。
未來的楚少雲一指山脈,身體便消失不見。
“這就是本王子的終點嗎?”楚少雲呢喃,待再次抬頭時,周圍的一切變了樣。
皇宮之內,一個擁有絕世姿容的女子身著紅色衣裳站立,她是楚少雲的姐姐。
那時的楚少雲只有七八歲,姐弟倆大眼瞪小眼,皆是沉默不語。許久以後,楚少雲的姐姐輕歎一聲道:“父皇已死,姐姐即將遠赴別國成為和親的犧牲者,弟弟你和妹妹一定要活下來。”
一言及此,
楚少雲的姐姐抱著楚少雲無可奈的何抽泣起來,不一會兒,已是淚流滿面。 突然,皇宮之外嘈雜的聲音響起,楚少雲猛的一轉身,向著皇宮之外看去。
一個宦官急急忙忙的奔跑到楚少雲身後,毫不客氣一巴掌將七八歲的楚少雲煽翻在地,而後,這宦官跪在楚少雲姐姐身前興高采烈的道:“公主,接親的使者來啦,請您準備上轎子。”
楚少雲躺在地上,看著無助的姐姐哭成一個淚人兒,最終在宦官的催促下走向皇宮之外的花轎。楚少雲捏緊拳頭,看著姐姐遠去,他躺在地上一言不發。
畫面不斷閃動,楚少雲看到自己的父皇並沒死,當楚少雲露出笑容去抱自己的父親時,一柄冰冷的劍刺入楚少雲的胸膛。
“父皇,您……”楚少雲胸膛流血,虛弱的開口,旋即緩緩抬頭看著自己的父皇。然而,楚少雲的父皇露出猙獰的笑容,慢慢的,楚少雲發現自己的父親變成了楚皇。
“小王子,你今日必死無疑,哈哈……”楚皇殘忍的笑道。
楚皇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扭動手中長劍,楚少雲滿臉不甘的倒在了地上,低聲怒吼道:“皇叔,為了一個冰冷的皇位而誅親嗜兄,你就不怕征戰沙場的老將和天下百姓恥笑嗎?”
楚皇收斂猙獰的面容,看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楚少雲恥笑道:“天下,是大王的天下,不是蒼生百姓的天下,諸侯紛爭,朝堂之上,自有謀士唇槍舌劍,沙場之中,彌漫兩軍血雨腥風。秦王用白起征戰天下,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加快了戰國亂世統一的步伐,自古以來,止戈為武,戰爭的背後有著各方的利益與理想,當這理想浸透鮮血之後,人心中,銘記的是君王雄才大略,難以釋懷的,是將軍手中猩紅的長刀。哈哈……成者為王,敗者賊寇,史書會編撰寫這一切的。”
躺在地上的楚少雲聽到楚皇的話後,不甘的閉上猩紅的雙眼命赴黃泉而去。
冰冷的皇宮中,楚少雲看著自己的屍體,只聽得楚皇肆無忌憚的自語:“楚少雲,你死後,別人這輩子也不會知道你的的父皇是被本皇斬殺的。你想推翻本皇,簡直癡人說夢,本皇終究是登上這寶座啦,哈哈……”
楚皇笑聲刺耳,走向身後的皇帝寶座。
楚少雲看到楚皇囂張的身影,雙眼血紅,指甲深入手掌之內都沒發現。
楚少雲閉上雙眼平複心中的躁動,再次睜眼時,楚少雲發現自己正坐在皇宮的池塘邊,這時,楚少雲母后的宮女匆匆忙忙跑到楚少雲身旁跪下大哭道:“小王子,公主她在異國它鄉薨了。”
楚少雲如聞噩耗,驟然起立,踉蹌幾步,哭昏在池塘邊。
楚少雲再次醒來是在一片戰場之上被楚將圍殺得瀕臨絕境,白無生自刎而死,一群老將組織成肉盾,為楚少雲兄妹擋箭,而風杵則是奄奄一息,正墜落向懸崖。
楚少雲提著長劍在戰場左突右衝,楚小纖被敵人包圍。
“妹妹,等我。”戰場中的楚少雲大吼,卻看到楚小纖幼小的軀體被楚將洞穿,不一會兒,已是窟窿滿身。
楚小纖鮮血迸濺,無論楚少雲如何努力,終究沒能救下自己的妹妹。
楚小纖身上的鮮血染紅了聖潔的白衣,她伸出滿是血汙的小手兒想要拉住楚少雲,可最終垂了下來,已無力回天。
“小妹……”楚少雲大吼,終於衝到楚小纖身旁,將其破碎的身體抱在胸懷。
楚小纖抬頭,微笑著用出全身力氣抬起小手兒捧住楚少雲滿是血汙的面頰道:“哥哥,妹妹要去見父皇他老人家啦!哥哥聽話,一定要殺出去,好好活著。”
楚少雲說這話時,看到楚將偷襲楚少雲。
“哥哥……”楚小纖大喊一聲,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然猛的衝向敵人的武器,為楚少雲抵擋最後一擊。
“以前都是哥哥保護妹妹,現在……妹妹……終於……保護……了……哥哥……一次……”楚小纖咬著唇角的血液呢喃,撞上敵人的武器。
“妹妹,是哥哥沒保護好你。”楚少雲大吼,衝向楚小纖,雙眼血紅的提著手中長劍在亂軍中瘋狂的衝殺。
旁觀的楚少雲淚流滿面,很想衝上去幫助正在戰鬥的楚少雲,可他伸了伸手,發現周圍一切都變了樣……
巫山水庫碧波蕩漾,綠樹陰濃,湖光倒影,連綿的山巒環抱著湖水,漣漪陣陣,一望無垠。湖水的波光裡倒映著兩岸的影子,浸染著兩岸的青翠。
雙龍鎮活著的村民們,已在兩天前通過古吊橋棧道和高空峽谷滑道安全轉移至巫山水庫。雙龍鎮的村民對巫山水庫並不陌生,可以說,巫山水庫是雙龍鎮村民的第二故鄉。
巫山水庫青山綠水,蜂飛蝶舞,一片祥和安靜。雙龍鎮的村民在以前沒少到巫山水庫遊玩,雙龍鎮很多的村民在巫山水庫搭建有房屋,這就是為什麽當巫大寧聽到有敵人對雙龍鎮不利時,第一想到的是將村民們轉移至巫山水庫的原因。
巫山水庫岸邊柳樹蔭蔭,不遠處有一座茅草搭建的房屋,一群忠臣老將焦急的看著床上一個躺著的少年,而楚小纖則是雙眸紅腫,趴伏在少年身上。
少年正是楚少雲,已經昏迷兩天兩夜。躺在床上的楚少雲口中不停的呼喚著:“妹妹…妹妹…”兩天以來從未停息。
房屋之外,村長巫大寧以及一些村民送來吃的,可是,房屋之內的老將們沒有一個咽得下。
“所有人都陪著那昏迷的少年兩天兩夜不吃飯,真是一群可憐人,我們走吧!別打打擾他們。”巫大寧輕歎一聲,帶著身後的村民各回各家。
“妹妹……妹妹……你……不能……死……”睡夢中的楚少雲掙扎,可就是無法醒來。
“哥哥……妹妹在……妹妹……一直……都……在……你身旁……”楚小纖泣不成聲,緊緊的握住楚少雲的雙手。
“哎……”一群老將歎息,知道楚少雲陷入了夢魘中。
一個老將看到楚少雲在床上掙扎著想要醒來,卻只能與夢魘搏鬥,他見此,便感歎道:
“生在一個大分裂時期,王朝相互更迭,彼此殘殺,國家政局動蕩不安,人民生活水深火熱,國家混戰頻繁。少雲,你……生不逢時……不過,時勢造英雄,英雄英雄亦適時。成者為王,敗者賊寇。我們相信你能夠在亂世中崛起,在亂世中稱雄。”
“楚國已是風雨飄搖中的國家,少雲若出事,那麽周邊各國會把楚國分而食之,無論如何,少雲必須涿鹿中原,在亂世中成就一番霸業。”說話的這個老將對楚少雲的期待很高,不容身邊的老將們反駁。
老將們闡述著對楚少雲的期望,正闡述到白熱化時,只聽得床上楚少雲一聲大吼:“咳咳……啊……妹妹……”
楚少雲全身是汗,猛的躍起,將楚小纖撞飛至老將們這邊。誰也沒想到楚少雲突如其來從夢魘中脫困,不過,終究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士,他們眼神隻稍微呆滯便出手接住楚小纖。
“妹妹……你……你沒死……”楚少雲聲音帶著激動,滿臉愧色的衝向抱著楚小纖的老將。
老將把楚小纖遞給衝向自己的楚少雲,楚少雲接過老將懷中的楚小纖,將妹妹緊緊的抱住。
“妹妹……我還以為……以為……”楚少雲聲音顫抖,怕是幻覺,已經說不下去了。
“啪”楚少雲給自己一個大巴掌,深怕自己還在夢中。
“妹妹……我還以為……你已經……已經……”楚少雲聲音激動,終於確定自己已經醒來。
“哥哥……妹妹在……妹妹……一直……都……在……你身旁……陪著你……”楚小纖晶瑩的淚珠滑落,與自己的哥哥緊緊相擁著。
眾忠臣老將悄然後退,將整個木屋留給楚少雲兄妹二人。楚少雲緊緊抱著楚小纖不停的呢喃,兄妹二人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日暮西垂,楚少雲已經沒有了時間的概念,隻感覺自己很累,便擁抱著已昏昏欲睡的妹妹倒在床上在不知不覺中陷入沉眠中。
次日清晨楚少雲起床收拾一番,並沒吵醒正呼呼大睡的妹妹。或許,楚小纖是因照顧楚少雲兩天兩夜未曾合眼,所以,楚少雲起床時她都沒發現。
楚少雲有意躲開雙龍鎮村民和剩余的老將,他來到大寧河的魚頭灣想要不告而別,悄悄的一個人前往大竹縣尋找右鯪江、虓虎將軍、武安君以及不知生死的沃隆等老將。
雖然楚少雲並不知道如何聯系右鯪江、武安君、沃隆等老將,但風杵墜崖前說過虓虎將軍在大竹縣大竹村,只要楚少雲去大竹縣找到虓虎將軍,那麽楚少雲相信虓虎一定有辦法聯系到右鯪江、武安君、沃隆等老將的。
楚少雲想聯系右鯪江、武安君、沃隆、虓虎等老將一同為風杵、金冶隱以及戰死的忠臣們報仇。
楚少雲自皇宮出逃以來意識到武功一般的忠誠老將只是炮灰,沒必要讓保護自己的忠臣們無辜枉送性命,一念及此,楚少雲胸腔悲意無限,不禁輕歎道:“邊疆還在,但曾經跟隨自己父皇征戰沙場的老將越來越少了。戰鼓起雄心萬丈,戰刀落紅沙泥漫。三千裡屍骸遍地,煙花散盡物是人非。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寧伏受重誅而死,不忍為辱軍之將。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這豪邁之中,何嘗不浸透著武將和軍人們血染的孤獨。”
楚少雲想到忠臣老將們寧死不屈,即便是死,卻都死得慘烈, 雖然殺戮深重不得好死,但不負忠臣之名,一想到這裡,楚少雲不由自主的吟誦起了邊疆戰場的奇作:
“邊疆荒土血爭流,白骨萬裡覆沙河。
大漠冽風淒涼吼,呼呼嘯聲鬼神愁。
盛世征戰難盛世,英雄活著非英雄?
回頭已無回頭路,戰死必有戰死功。”
楚少雲念完這句詩,知道自己背負國家使命,擔子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其實,楚少雲經歷楚皇派人追殺自己的這一系列事情後,楚少雲想要的是一生逍遙自在,仗劍天涯,豪氣大義凜然的過雲淡風輕的生活。
旭日東升,陽光爆射出億萬道瑞彩。楚少雲站在大寧河的海岸漫溯歷史,想到了那些征戰沙場的豪情大義者:李牧固守邊境,卻功高震主,被趙王猜忌賜死。
霍去病征戰匈奴,去世時年僅二十四歲,他的一生不長,卻重於泰山。
冉閔,一個挽救中原存亡的大帝,雖死猶榮……他們的死亡是中原的損失,縱然被奸人諂媚誣蔑視聽,也難以抹除他們的功績。縱然馬革裹屍,戰死沙場,也沒有影響他們的蓋世偉業。
君不見沙場征戰苦,江山金湯固,戰士鐵甲寒。一個英雄,震懾一批敵人,挽救天下人,名垂千古,教育後世無數代人。
悠悠歷史如同一條起伏的河流,古人爭流名垂千史,讓後人崇拜。漫漫長路變幻無常,多少恩恩怨怨隨著時間的流逝泯滅在時間長河之中,滄海桑田,紅塵滾滾,楚少雲前往大竹縣能夠聯合右鯪江、武安君、沃隆、虓虎等老將斬殺仇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