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出現波動！快！注射藥劑！這次我們一定不要錯過！快！”

　　“藥劑已注入！精神波動開始劇烈起伏！”

　　“馬上就要蘇醒了！”

　　“快！各單位注意！”

　　“...”

　　嘈亂的聲音湧入耳朵，梁影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

　　緊接著，是意識得不斷蘇醒，他隨之感受到了強烈的暈眩感。

　　頭痛欲裂，像是常年宿醉的副作用。

　　他想要乾嘔，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

　　梁影瞪大了雙眼，滿是驚恐。

　　我這是在哪?

　　我怎麽了?

　　我不是在虛無之森嗎?

　　發生了什麽?

　　啊...

　　是夢啊。

　　原來我不是什麽梁影啊...

　　...

　　“袁先生，請問您現在的狀態如何?”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推了推眼鏡，有禮貌地問道。

　　從他的微表情可以看出，他正處於興奮的狀態，但由於當前情況不允許他將其表現出來，所以正在不斷地調節著自己的情緒。

　　我笑了笑。

　　“剛醒來的時候有些頭疼頭暈的厲害，不過現在已經好了。”

　　“那...”男人有些迫不及待了，“您這次在夢裡走到了哪一步?”

　　“哪一步?呵呵...這一次，我死在了虛無之森中。”

　　我輕易地發現，對方在聽到“虛無之森”後的神情迅速冷了下來，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又是虛無之森?”

　　我聳了聳肩，“怎麽?經歷虛無的是我，而不是你。”

　　“好吧，”男人意識到了自己的心態出現了問題，於是他點了點頭，努力擠出一個微笑，“那我們進行這次的記錄吧。”

　　“好，”我無所謂地點了點頭，然後挪了挪屁股和背，好讓自己坐的更舒服一些，“我...”

　　...

　　盡是些不斷重複的事情。

　　對於第一次聽的人來說，可能還是極具趣味性的故事，可當聽到第二遍的時候，便會產生厭煩。

　　更別提重複地聽上如此多次了。

　　男人的表情已經懶得控制了，他的眼角下垂和嘴角下撇已經充分說明了他的態度。

　　他看起來有些失望。

　　不對，應該是無比失望。

　　也是了，這個項目自打創立的時候我便不曾對其看好，只不過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到了這裡。

　　是的。

　　我有妄想症，但並不是普通的妄想症。

　　而是可以通過長時間的睡眠，在夢中，實現妄想出來的一切。

　　但其中最重要的是，雖稱其為“妄想”，也的確是我自身幻想出來的東西，但其實際發展卻完全不會遵循我自己的意圖。

　　這是史無前例的病症，所以便出現了這個項目---妄圖弄清楚這一切。

　　而我恰好對夢中的一切都十分感興趣，巴不得一直在夢裡。

　　可是長時間的睡眠，會導致身體的衰敗，自行嘗試無休止的睡眠會輕易走向死亡。而這個項目，則提供了讓我可以無限睡眠的環境和條件。

　　所以我才會答應他們的請求，來到了這裡，開始了第一次夢境。

　　魔法世界的可憐孩子，名為梁影，十五歲，渴望過上平靜的生活，卻被突然開口說話的黑貓以及接踵而至的災禍推上了命運的道路。

　　他不斷發掘真相，向最終的究極真相不斷進發，最後死在了追求真相的道路上。

　　是的，就是這麽一個老套的毫無亮點的故事。

　　但真當自己體驗一遍之後，便會感受到有趣---

　　不不不，我指的不是經歷的過程中感到有趣，而是在夢醒之後，不斷回味這夢境時會感到有趣。

　　畢竟，梁影的故事，無論從什麽方面來說，對於梁影來說，都不是一個什麽好故事。

　　畢竟，我從沒有善待過梁影。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如果這個夢真的是由自己妄想出來的，那麽所有的罪過都背在我身上也合情合理。

　　一開始，第一次夢境結束之後，這群研究人員們像是瘋了，興奮地不得了。

　　我的故事，雖然缺乏新意和趣味性，但由於我的特殊性，還是吸引了極大一部分人的喜愛和追捧。

　　但之後的幾次夢境結束之後，我的故事開始一成不變，他們便像現在這樣，喪失了之前的熱血和興奮。

　　但這不能怪我。

　　在夢境裡，我只不過是一個一無所知的人，我就是那個梁影，什麽都不知道，在命運的推波助瀾之下勉強地在道路上走著，隨時在那條名為命運的道路上猝死是絕對正常的事情。

　　即使我再重複做多少次的夢，在夢裡的我，對於梁影來說，也都是第一次。

　　但項目一直支撐到此的原因，就是在這不斷地重複做夢中，如果梁影做出的某個選擇和之前的不一樣的話，那麽之後的故事會不會發生變化?

　　這種對未知的改變的期待，是支撐著他們繼續做下去的動力。

　　可這種動力，已經快要消耗殆盡了。

　　“好的，我都知道了。”

　　他勉為其難地笑了笑，然後起身，向我伸出了右手。

　　我也站起了身，與其相握。

　　“袁先生，辛苦了，現在您可以前往休息恢復區域了。”

　　之前的我，每一次都是乖乖聽話，去進行休息和恢復的，但這一次，我沒有這樣做。

　　我的心裡升起了一些新想法。

　　而見我不走，男人的臉有些繃不住了。

　　他皺了眉，壓抑著心中負面的情感，用最後的善意對我說道，“袁先生，請您現在立刻移步好嗎?我們還需要做其他工作。”

　　我笑了笑，“項目還有繼續做下去的必要嗎?”

　　男人的怒火好似在一瞬間被點燃了，他的眼神都變了---

　　他就要歇斯底裡了。

　　可就在這時候，他的電話響了，是他的頂頭上司，也就是項目的最高負責人。

　　聽著電話裡的聲音，男人的神色發生了多次變化，最後滿臉複雜地關了電話。

　　然後對我說道，“袁先生，經過慎重考慮，現決定將項目終止。您...可以回家了。”

　　我笑了笑，轉身便走。

　　...

　　離開項目基地的時候，是坐著車。

　　看著那大門緩緩打開， 看著高塔上的燈光緩緩向我照耀而來。

　　刺眼的，睜不開眼睛。

　　我便閉上了眼睛。

　　卻在那一瞬，我猛然意識到---

　　所謂真實與虛幻，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自己與梁影，誰真誰假，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對於自己來說，梁影是一場夢。

　　那麽對於梁影來說，自己是不是也是一場夢呢?

　　念此，我哈哈大笑起來。

　　我閉著眼睛，雙手掩面，瘋狂地大笑起來。

　　隨後，我拿出了離開基地前偷偷順走的刀子，就那麽笑著，

　　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緩慢而堅定地刺向了自己的心臟，

　　然後，

　　我閉上了眼睛。

　　...

　　而在那青色綠色的落葉之中，在這寂靜無聲的虛無之中，

　　那閉著眼的男人，

　　毫無聲息的男人，

　　熟睡如同死去的男人，

　　小指，輕輕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