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兄台，在下姓陳，名赤赤，字伊尚麽德穿。”

　“不知道兄台怎麽稱呼?”

　周平這次沒再離開了，眼睛貼在縫隙上，他敲了敲隔間木板，朝隔壁的書生喊道。

　可惜的是，對方很含蓄，很靦腆，很內向、很害羞。

　並不做回答，甚至沒有呼吸。

　除了一開始的腳步聲和椅子挪動聲外，隔壁的考間一直很安靜。

　周平並不氣餒，也許是自己問話的方式不對?

　“看來兄台是個內向靦腆的人，但沒關系，其實我跟兄台一樣，大家都是內向靦腆性格，我猜兄弟的名字應該是叫瞄人縫吧?”

　“兄台不說話，是因為我猜錯了嗎?露小縫?瞧縫?盯襠貓?深攻鮑?擼至深?”

　“咦，兄弟還是不說話，難道我全都猜錯了嗎?”

　就在周平說話之際，有幾聲呼喝聲在科舉考場響起。

　一陣殺氣隨之而來。

　周平有種上學時被老師逮住打小抄的既視感。

　“是誰人在大聲喧嘩?”

　急促腳步聲傳來，只見先前經過這邊的那幾名監考官，突兀出現在附近，就像是一直就蹲守在附近一樣。

　監考官從周平所在的“丁未”考間走過去，然後粗暴抓出某間考間的書生，哢嚓！

　人頭落地！

　血濺五步！

　然後那幾名監考官拖著血淋淋的砍刀轉身離去，丟下一具血泊中的屍體，也不知是不是殺雞儆猴，警告給其他考生看的?

　看著這殺伐果斷的一幕，周平愣了下。

　這到底是科舉考場?

　還是森羅地獄?

　古人就這麽沒人權的嗎?

　周平在心裡，為無辜躺槍的書生，默哀0.1秒，兄弟反正你也不是人，是紙人，應該不怕死吧……

　只是為什麽會有血?

　周平愣了一下，他發現了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這些紙人有問題！

　他們有呼吸，有心跳，走路會有聲音，死後……會流血！

　和他以前碰到的紙人有著截然不同。

　科舉考場裡的其他考生，似是對於這一幕，早已經習以為常，居然沒有一人抬眼去看一眼地上的考生屍體。

　沒有一人露出憐憫或同病相憐之情。

　周平這下倒是老實了許多，沒再騷擾隔壁的書生了。

　只是，沒過幾分鍾，沙沙沙，沙沙沙……

　那種被一雙眼睛偷窺的感覺，再次盯上周平。

　周平發現，考間的木製格擋板上，另一個位置，居然又多了一個很小很小的細縫。

　若非他有了先前的經驗，有可能還發現不了。

　周平趴到新的木板細縫前，跟細縫後的一隻眼珠子對視上，然後眼珠子馬上移開，消失，只剩下隔壁考間的黑乎乎空間。

　接下來，就像是陷入無限怪循環一樣。

　周平每發現一個新細縫，隔壁的考生就會重新在木板上，挖出一個新的小縫。

　還不到兩個小時。

　考間木板上就已經被挖出密密麻麻的小細縫。

　仿佛篩子底。

　周平終於不勝其煩。

　他見隔壁的書生，除了一味偷窺，並無什麽特別之處，在最後一次書生偷窺他時，周平這次不再跟隔壁書生對視，魔猿指間有藍色電弧分裂，炸起。

　茲啦一聲！

　一條藍色電蛇鑽入小細縫，戳爆了木板背後的眼球。

　一縷灰白之氣，飄飛而起，被腰間的大棒骨吸攝了去。

　周平目光微喜。

　想不到還有這效果。

　這裡面的考生如此之多，想來應該是一筆不菲的魂氣收入，如果趕上個厲害的，說不定還是綠色或者藍色魂氣，就大賺了。

　就在周平心頭微喜時，有一聲輕微異響，從周平背後響起，可當周平轉頭尋找時，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可就在周平低頭時，他看到腳下居然有一張小紙條。

　原來在另一面木板的底部，或許是因為常年受到雨水浸泡或潮濕侵襲，爛了一截小洞。

　那張小紙條正是從他另一位隔壁書生遞進來的。

　目光帶著幾許思索神色，周平展開紙條——

　“裴度奏宰相宜招延四方賢才與參謀請於私第見客論”

　“??”

　“???”

　“whant?”

　周平完全懵逼臉。

　一臉黑人問號的周平，看著手裡的小紙條，這是隔壁書生舞弊，從他這裡抄答案嗎?

　這還真是同桌友誼呢。

　同桌友誼深不深，就看你每天早餐有沒有給同桌帶一包辣條，同桌有沒有給你試卷抄。

　可他壓根就不是來考科舉的啊！

　真是見了鬼的同桌友誼！

　什麽《大學》、《中庸》、《詩》《書》《禮》《易》《春秋》、八股文、八比文，他壓根就沒讀過啊，雖然他惡補了一些古代的知識，但是也只是一些常識，對於專業知識，還真沒有涉獵過。所以對於紙條上的內容，周平單獨一個字都認識，可組合一起後一個字都不認識了。

　周平毫無防備的流下了屬於學渣的眼淚。

　要是把現代人都丟到古代去，什麽專家，教授都丟到古代科舉考場，那絕對都是文盲，學渣。

　因為時代不同。

　所熏陶，所學的都不同。

　鬧鬼的抄答案呢！！

　紙條兄，我真的不知道答案啊！我真不是來參加科舉考的啊！

　怎麽辦?

　我現在好方！

　在線急求答案……

　周平看著手裡的紙條，人在空氣中凌亂。

　想到這，周平臉黑如鍋底。

　他隨便找個考間一鑽，怎麽就碰到兩個喜歡作弊的學渣同桌。

　一個同桌老喜歡偷窺他，估計是想要窺視他的考題答案。

　而另一個喜歡遞紙條，抄答案。

　叩叩。

　就在這時，隔壁考間傳來指關節輕叩聲，但此時的周平，正在空氣中凌亂的神遊天外路上……

　叩叩！

　隔壁考間的輕叩聲再次輕輕響起。

　周平還在空氣中凌亂的神遊天外路上……

　叩！叩！

　聲音開始加重，在催周平。

　周平依舊在空氣中凌亂的神遊天外路上……

　叩叩叩！

　叩！叩！叩叩！

　聲音開始一聲急促過一聲，隔壁書生開始越來越不耐煩，似乎大有不給抄答案就要暴起打人的校園暴力傾向。

　敲敲敲！敲你妹的敲！再敲信不信我敲開你天靈蓋！

　眼看隔壁越催越急，周平索性抓起考間裡考場準備的文房四寶，在紙條背面胡亂寫上答案。

　反正又沒說一定要準確答案。

　隨便給你個答案。

　有本事你就抄啊。

　“人生自古誰無屎，有誰大便不用紙?”

　周平抓起並不熟練的毛筆，歪歪扭扭如鬼畫符寫完後，直接從木板底下的小爛洞塞給隔壁書生。

　一秒，兩秒，十秒……

　時間流逝。

　沒幾分鍾，隔壁書生居然又遞進來一張小紙條。

　周平眉頭一挑。

　攤開紙條一看，人呃的無語了下，這又是一個新考題——

　“泰西外交政策往往借保全土地之名而收利益之實盍縷舉近百年來歷史以證明其事策”

　周平:“……”

　學渣周平看得頭都大了。

　求求你用標點符號好吧，如果你買不起，我借給你幾噸標點符號也行啊！

　叩叩。

　隔壁書生又開始在催周平給答案了。

　腦門垂下幾道黑線的周平，面無表情的在紙條上寫上答案——

　停車坐愛楓林晚，玉人何處教吹簫。

　……

　——中立而不倚，強哉矯義。

　答: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門口小賣部。

　……

　——賈誼五餌三表之說，班固譏其疏。然秦穆嘗用之以霸西戎，中行說亦以戒單於，其說未嘗不效論。

　答:后宮佳麗三千人，鐵棒也能磨成針。

　……

　——諸葛亮無申商之心而用其術，王安石用申商之實而諱其名論。

　答:桃花灘水深千尺，古人大便不用紙。

　……

　周平和隔壁書生，是一個真敢給答案，一個真敢抄答案。

　就在周平剛遞完答案紙條，科舉考場響起打更聲，將有些意猶未盡的周平拉回來。

　“子時三更，膽經當令，平安無事。”

　子時，也就是晚上的十一點至凌晨的一點。

　咚！咚咚！

　一慢兩快的打更聲，在科舉考場響起，周平眉頭一皺，這麽快就三更了嗎?

　三更半夜，三更半夜。

　就是形容的眼前時間點了。

　他在這裡已經耽誤的太久。

　可這個科舉考場的表面看上去一直都很平靜，除了他那兩個考試作弊的同桌，並沒有發生什麽太匪夷所思或太詭異的場景。

　“或許，真的是我多慮了?”

　也不知是否是錯覺，自從進入三更後，陰氣更重了，周圍更加寂靜了。

　古人把一天中的子時，認為是一天中的太極生命鍾陰極，按照陰陽消長的規律，這個時候陰氣是最重的。

　所以這個時候就不要再去跳啊唱啊的，而是應該睡覺，人要遵從陰陽消長的規律，十點半前人就已經是進入熟睡中。

　要說養生，還是古人講究

　進入子時後，絕大部分書生都已臥榻而眠。

　只剩下少部分書生，還在苦苦思索答題。

　這部分的書生並不多，周平估摸著這些書生應該都是笨鳥先飛的學渣，有天賦的學霸都是在睡覺，吃雞，打遊戲中學習的。

　夜半時分，一片陰暗，這個鬼地方自然是連月光都沒有了。

　就更是連丁點人氣都沒有。

　可想而知，氣氛有多麽陰氣森森了。

　嗚嗚嗚……

　旁邊睡著的都是不知道是不是紙扎人的紙人。

　明明是在山腹大廳裡，也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風聲，風聲夾在石縫中吹刮，打卷，氣溫在降低。

　此時站起身的周平，轉頭看了看考間外的左右過道，黑漆漆的一片，極是幽暗。就只有考間上掛著的一隻隻紅紙燈籠，被不知從哪裡來的山風輕撫得若有若無搖晃，更添幾分慘淡幽幽氣氛，視野受限。

　有那麽一瞬間，周平突然發現紅紅的燈籠，突然變成了白生生的顏色。

　叩叩！叩叩！

　靜謐，安靜的科舉考場裡，隔壁的書生，還在契合不舍的輕叩著木板。

　周平現在沒功夫搭理他。

　因為，在本就靜謐，深更半夜的科舉考間裡，周平聽到了一些細細碎碎的聲音。

　聲音很輕，很遠。

　但正在走近。

　可周平還沒看到目標，還沒聽清那細細碎碎聲音究竟是什麽，黑暗裡的細細碎碎聲音，募然停止。

　“子時一陽生，午時一陰生！子時不求神問卦！過午不食！給我斬！”

　話音剛落下。

　噗！

　周平對面一名並未在子時前入眠，還醒著的書生，毫無征兆的，突然人頭落地，二目圓睜的慘死當場。

　這句話周平聽說過。

　子時，就是晚上11點到凌晨1點子時，午時就是中午11點到凌晨1點。一天十二時辰，每個時辰應該做什麽事?比如說:子時和醜時應該在夢裡，辰時早餐，午時午飯，卯時上廁所等等。

　子時不能剪指甲、不能倒垃圾、不能求神問卜、不能熬夜、不能做唉，不能做決定等等。

　12時辰中，子時、午時最關鍵。

　子時一陽生，午時一陰生。夜裡頭的十一點到凌晨一點，這個時候陽氣開始生發了，所以要護陽。

　而中午十一點到下午一點，這個時候陰開始生起來了。中國古代到現在，好多人在這個時候還遵循一個規律，叫做“過午不食”，

　……

　過了幾秒鍾……

　“子時一陽生，午時一陰生！子時不求神問卦！午時不食！我就不信斬殺不了你，給我再斬！”

　聲音再次傳來。

　噗！

　結果，周平發現又有一名未入眠的書生，人好端端待著，突然就人頭落地。

　叩！叩！

　扣扣扣！

　這個時候，周平隔壁書生的輕叩聲越來越急促，不耐煩了。

　砰砰砰！

　到了後面，甚至是砰砰大力在砸。

　仿佛在隔壁待著的並不是一名文弱書生，而是一頭喪失理智的野獸，擔心那木板隔間會承受不了這種大力砸，那頭被困著的野獸終會失去束縛的脫困闖出。

　“再斬！”

　“再斬！”

　“再斬！”

　周平現在是有些首尾難顧，沒功夫理會隔壁的動靜，相比起隔壁的動靜，眼前形勢才是更嚴峻。

　因為周平看到，未入眠的書生越來越少，全都是突然就莫名人頭落地，他根本看不到這些書生是怎麽死的?

　就好像是憑空就被斬首了。

　而隨著時間推移，他被輪到的概率也在越來越大。

　威脅在一步步臨近，周平再也無法坐以待斃，他打算循著聲源去找，到底是什麽鬼東西在作祟。

　找出幕後者，一勞永逸！

　然而！

　“再斬！”

　一聲落下，魔猿全身毛發如尖針炸起，神魂的本能，感受到有一股大恐怖危險臨近。

　根本看不到動手的人和動手的軌跡，魔猿才剛剛做出反應，結果！

　噗！

　神魂割裂的刺痛，一條猿臂，砰的砸落在地。

　魔猿的一條臂膀，被看不見的存在，齊根斬落，連一絲抵擋之力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