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唯所願,天涯共明月。
天涯望海樓,江湖上最神秘,卻也是最公開的組織。
世人皆知天涯望海樓位於雲崖頂。雲崖以雲海聞名於世,而山崖下更是有“三江九流”之一的徐水穿流環繞,可謂人間仙境,美輪美奐。
沿官道行至山腳下,抬頭順著青石板鋪築的樓梯向上望,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一座高典素雅的莊園在雲霧中若隱若現,難窺全貌。
園內亭台樓閣,廊腰縵回,假山池水,秀女靈仆,使人遊走於間,仿若至於園林勝景之中,渾然不似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情報組織。
天涯望海樓,以情報傳世,江湖上三大榜單:人傑榜、絕色譜、兵器譜,便是其設立。
其中人傑榜,以武功論高低,凡四十歲以下者皆可入榜。
絕色譜,顧名思義便是以容貌評先後,一人一畫像,號稱寫盡天下絕色。
至於兵器譜,則是將江湖上有名的兵器記錄下來,排名不分先後。但世人都知道,此譜卻是以兵器代人,排名天下英豪。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公開於世的地方,卻神秘非常。
存在數十年,期間探秘者無數,但無一例外都渺無音訊,不知道死在了什麽地方,這也讓天涯望海樓越發神秘起來,無人知道其運作方式是什麽,人們只知道,只要你有錢,在天涯望海樓便可以買到你想要的任何東西,無論是什麽,數十年間,沒有一件砸招牌的事情傳出。
此刻,一隻白鴿從雲端俯衝下來,掠過身下令人迷醉的景色,竄入一座高聳入雲的建築之中。
這是一棟木質樓閣,樓頂寬闊無比,內有無數白鴿,安靜地立在木杆子上,由人飼養,一眼望去,密布的全是白色,然而這麽多的白鴿聚集在這裡,卻絲毫沒有任何嘰喳吵雜的聲音發出。
整個樓閣,只有仆人踏在地板上面發出的沙沙聲。
剛才那隻白鴿飛進來,在一根木杆子上面站好,歪著頭看著上前來取密信的仆人。
仆人小心翼翼地拿出裝著密信的小竹筒,放在手中的托盤上,然後輕柔地撫摸了一下白鴿,並喂了一些吃食,然後轉身疾步卻發出聲音走下樓。
樓下是一處明亮的大堂,數百人安坐於位置上,桌面上一旁擺著堆積起來的小竹筒,另一旁則是一頁頁宣紙,宣紙上寫滿了字。
先前的仆人把托盤上的小竹筒放在其中一人的桌子,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天涯望海樓的情報人員遍布天下,他們可能是任何人,往往一個人負責收集一片區域的所有情報資料,然後通過專門飼養的信鴿傳回天涯望海樓總部。
天涯望海樓共設有三堂。
樓上是負責接受與發放信鴿的地方,叫做“四方堂”,而樓下此處,叫做“編譯堂”,便是負責將由密碼編寫的信息翻譯成文字,然後轉送到“案牘堂”由人篩選、整理,並保存。
天涯望海樓的密信以特殊密碼編寫,而為了確保密碼的保密性,負責翻譯的人員——也就是“譯使”,往往需要背誦下極其繁多的密碼對照表的內容,所以每一個譯使都是千挑萬選出來,擁有異於常人的記憶能力。
先前那譯使將手上小竹筒打開,取出裡面的密信,展開來,小小的之上的布滿了,長短不一的黑色印記,常人見此,定然一臉懵逼,當若是讓現代人看見了,雖然也是看不懂,但他們一定都知道這叫啥。
赫然就是摩斯密碼!
一眼掃去,
心中記憶下來,然後丟到一旁的香爐之中焚燒殆盡,隨後翻譯出來寫到一張宣紙上面,便放到一旁。他們隻負責翻譯,至於上面寫的是什麽,與他們無關。 不消一會兒便有人過來取走譯使翻譯好的消息,然後沿著走廊疾步趕往案牘堂,交到專門的人員手中,由他們篩選。整理、分類,然後保存好。
忽然,其中一人微微皺眉,急忙拿起其中一道信息趕往一個房間,恭敬地將手中紙扎放在房間內的中年人書桌上。
“王總管,一級密信。”那人低聲說了句,然後躬身施了一禮,便轉身安靜地退了出去。
聞言,王總管凝眉,拾起紙扎瀏覽了一番,便連忙起身趕往外面。
天涯望海樓密信等級分五級,四級最低,特級最高,越高等級便代表所報之事越緊急、越重要,在如今這個世道下,一級已經算得上是最緊急了。
王總管走過懸空的走廊,來到一處裝飾清雅的樓閣門外,上前敲了三下。
門應聲而開,露出一張清純的俏臉,身著輕紗,前凸後翹,異於常人碩大,裸露在外面的肌膚更是潔白無瑕,水嫩無比。
然而這樣一個擁有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世間尤物,王總管卻不敢抬起頭,窺視分毫。
“王總管,何事?”
嗓音又嬌又脆,嚦嚦婉轉,好似黃鸝出谷般悅耳。
王總管依然不敢抬頭,哪怕他心中蕩漾得如波濤上的小舟,他只是悶聲道:“稟總堂,有一級密信傳來。”說著,他便把手中的紙扎遞了上去。
宗堂,便是總掌三堂一切事宜。
“嗯,退下吧。”
“諾。”王總管低著頭,倒退三步,才轉身往回走,步伐迅疾,卻落地無音。
接過紙扎,女子看著王總管,暗自點了點頭,然後關上門,往樓閣深處走去。
屋內裝飾清素淡雅,陣陣琴音回蕩,音聲悅耳回轉,細聽下一股淡淡的思愁隱而不發。
女子掀開帷幕,看著露台上彈琴之人。
只見一道青色背影面向雲海,纖塵不染,身姿纖細曼妙,山巔有風徐來,舞起紗裙衣袂,滿頭青絲若瀑布披落,在她的背後隨風輕輕蕩漾。
削瘦的肩膀輕輕顫動,撥動琴弦,美妙的音符跳躍,就連外面的雲海也仿佛隨之舞蹈。
這一抹剪影,美得如夢如幻,好似雲端仙子,一幅人間不應有的美人彈琴圖,此刻渾然天成般誕生。
“小姐。”
琴聲戛然而止,青衣女子應聲回頭,柔聲道:“怎麽了,媛兒。”
女子面帶輕紗,遮住半邊俏臉,只露出一雙美麗的眼睛。這是一雙能勾人魂魄的眼睛,兩隻截然不同的異色瞳孔,一藍一紫,仿佛述說著美麗而神奇的傳說。
女子聲音溫婉動人,有著江南女子獨特的靜雅與寧合。很難想象,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天涯望海樓樓主,有著“竹葉青”之稱的冷清竹,竟是這般的溫柔可人。
“一級密信。”媛兒遞上手中的紙扎。
接過紙扎,閱畢,冷清竹好看的眉頭皺在了一起,讓人心生憐意,站起身來,往室內後方走去。
冷清竹走路的姿態有些怪異,仔細一看,緣故竟是跛腳!
冷清竹的背影無疑是極美的,然而佳人跛腳卻給這幅畫染上了瑕疵,讓人心中大恨。
媛兒跟在起身後,看著冷清竹那隻微跛的右腳,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她自然不是討厭小姐的跛腳,她是討厭賊老天的不公,討厭那些曾經傷害過小姐的人。
小姐本來可以是一個溫婉的人的,她最大的願望便是找一個愛的人,然後相夫教子。
然而……
似乎想起了什麽,媛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最後微不可擦地發出一聲歎息。
內室,是儲藏書籍的地方,冷清竹按照記憶翻找出一本古樸書卷,然後查看起來,許久,響起佳人的輕喃聲:“玉龍子!”說完,她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惹人生憐。
一旁為其掌燈的媛兒聞言美目一瞪,差點驚呼出聲。
試問天下人哪個沒有聽說過玉龍子的傳聞?她剛才自然已經看過了書劄上面的內容,沒想到盡然是玉龍子出世的消息,但若僅是如此,卻不會讓她如此驚訝。
禍福相倚,興許上天憐憫,興許命中注定,小姐一生中劫難不斷,但若非如此,她又怎麽會遇上公子呢?
看著冷清竹微皺的眉頭,媛兒無聲微笑。
看著媛兒的表情,冷清竹就知道她自己想到了一處,無奈苦笑一聲,吩咐道:“傳令下去,密切關注鬼域,天巡府,靈秀坊,易水盟,花影宮,古劍閣,真一道教,少林寺等組織門派。”
“其余就罷了,難不成上三宗也會摻這趟渾水?”媛兒疑惑地問。
古劍閣,真一道教,少林寺三派稱為“上三宗”。上三宗傳承悠久,底蘊深厚,玉龍子恐怕還入不了他們的法眼。
“誰知道那群老家夥在想什麽呢?盯緊便是了。”冷清竹好似想起了什麽,突然問:“對了,雨姐姐那邊怎麽樣了?”
“風調雨順。”
“那就好。”冷清竹異瞳閃爍,說到:“讓雨姐姐加快步伐吧,然後三國那邊增加人手,開國玉璽,他們可不會放過。”
此刻冷清竹仿佛變了一個人,不再是那如畫中走出來的溫婉美人,而是江湖上最大的情報組織的統領者,威嚴自露。
“諾!”
媛兒離去後,冷清竹望向窗外翻騰不變的雲海,淡然道:“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