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著就是為了受苦。 這是一位侍奉哭泣之神的牧師告訴我的(注1),雖說我不太認同他和他所屬的教會的行事風格,但是唯獨對這句話深以為然。
我那時真傻,真的。
我閉上眼強迫自己躺在黑洞洞的棺材裡睡著,一開始我以為自己的自我催眠起效果了,甜蜜而慵懶的睡意將我溫柔地層層裹住,一些給人帶來親切感的模糊影像影影綽綽的出現在眼前∶
熟悉的村莊,磚紅瓦綠,綠樹成蔭,小河喧騰著歡暢地貼著村莊邊緣流過,筆直的小徑一直通向棕色的樟木家門。
熟悉的田地,縱橫交錯,鬱鬱蔥蔥,金黃色的麥浪在微風吹拂下肆意翻騰,彎彎的鐮刀在勤勞的人手裡收獲希望。
有著一頭柔順金發和星光般眸子的少女靠在籬笆邊上,她戴著一頂手編的草帽,她的長發爍著美麗月光,她的臉龐明媚如那驕陽,她的微笑要勝過百花綻放。
我伸出手,想要撫摸懷中那熟悉人兒的可愛臉龐,卻只能觸到一片冰冷的虛無。
幸好變成亡靈的我已經不再會流淚。
美好的影像被現實無情的撕碎,我又回到了陰暗的棺材,只有默然著等待死亡。
可它卻遲遲未到。
等待的過程往往最為難熬。
可憐的亡靈在棺材裡翻來覆去,輾轉反側。他無心睡眠,也不想再繼續忍耐。
他只有將這一切紛亂思緒,一切無盡愁思,通通化做一聲長長的歎息∶
“人死了同樣他(喵)媽得受罪。”
一直落到明明滅滅的心底。
我再一次掀開了棺材蓋,從裡面爬了出來,腦袋裡一團糟。
我四處張望著,首先是發現大坑的邊緣有人在偷偷的從上面往下看——原來是那個小女孩——只是她的目光一與我的視線相接觸,她就立刻把身子縮了回去。
然後我注意到了我的棺材上的一些劃痕——它們看上去是按著某種規律分布的。
我的棺材,這個詞可真諷刺。
我仔細一瞧,發現那不是劃痕,而是用某種鋒利之物刻出來的字。
是通用語。
真難看。
“這裡面埋葬著一個戰士,但他是一個不自量力的白癡,和他一樣的白癡,包括他在內還有整整一打。他們悲慘的就像可憐蟲一樣在冰原上默默無聞的死去的原因在於∶冰原上所有動物都明白要尊敬和畏懼偉大的普拉姆吼大人——尤其是不要粗魯的冒犯普拉姆吼大人的領地——但他不。——仁慈又強大的普拉姆吼大人留。又及∶白癡一共有一打,這兒隻埋了九個,因為那時偉大的普拉姆吼大人正好餓了,另外的三個白癡應該對此感到萬分榮幸。”(注2)
我一字一頓的念完了棺材上刻著的字,雖然在這個過程中我努力保持著克制,但是胸中怒火還是“噌噌”地不停往上冒。
我用雙手舉起大劍,一下子就將石棺劈成兩半,嘴裡一遍遍的念著一個名字∶
“普……拉姆……吼……”
我記住你了。
現在,我又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轟——轟轟——”
什麽聲音,心頭閃過一絲警兆,這好像是……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完全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之中,大腦中最後一瞬間的印象是仿佛充斥整個天地間的震耳欲聾的恐怖轟鳴。
“轟轟轟轟轟!”
滾燙的氣浪從地下瘋狂湧出,
白色的蒸汽將大坑中的一切遮住,吞噬。 “哎呀!”剛剛準備再次探頭張望的愛麗絲被這一下嚇得驚叫出聲,同時還被氣浪的衝擊搞得摔了個跟頭。
“我的天!”走到大坑邊緣的愛麗絲在看到了底下的景象後不由得驚呼出聲。
大坑底下一片狼籍,幾口石頭棺材不是被弄得支離破碎就是直接被氣浪拋飛了出來,那個奇怪的死亡騎士也不見了蹤影,原本厚厚的一層積雪全都化做了雪水,露出了底下被掩蓋住的東西……那是一個魔法陣?
五芒星造型的法陣閃爍著微弱的藍色光芒, 四周刻著的密密麻麻的神秘符文也跟著變亮,同時,一塊青灰色的柱形石頭從地下緩緩升起。
這一系列變化一下子就把愛麗絲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了。
愛麗絲認出了石頭上熟悉的花紋,它就是那塊領導之石,不過……好像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五芒星越來越亮,一道足足有四五米寬的半透明的藍色橋梁隨著憑空出現,直接通向那塊青灰色的石頭。
愛麗絲小心翼翼地伸出一隻手碰了碰懸在空中的透明橋梁,手上傳來的質感讓她放下了心——至少放下了一半心。
接著是伸出右腳踩了上去,沒有發生什麽意外,魔法橋梁顯得很穩定,再然後是左腳。
“哈哈!”愛麗絲站在透明的橋梁中央,俯瞰著腳底下的魔法陣,下面除了發光的五芒星和符文之外,還有一些星星和月亮的圖案,只是因為沒有發光所以不怎麽顯眼,因而一開始沒有被她發現。
“真是神奇的魔法。”愛麗絲嘴上讚歎道,心中卻想著自己什麽時候也能用靈能做到類似的效果。
不會太久的,愛麗絲握緊了拳頭,我的目標可是要趕上琪露諾大人呀!
*
注1∶哭泣之神,伊爾馬特,又被稱為破碎之神,殉難之神。
注2∶我不大確定藍龍會給自己起個什麽名字,這個名字是我結合了另外兩種龍的命名方式而取的。
*
ps:寫那麽長一段漂亮話真不容易啊……
話說推薦什麽時候能破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