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政司本不過是司律寺的一個尋常部門,前身甚至沒有一個名號,慣稱為督察隊。最初的職責是協助司律寺的官員辦案,性質差不多和地方的捕快相似,做的都是保護現場驅散人群的瑣碎事。
但自從呂晟上位之後,得勢的趙伏天需要人手辦事,還不能是八賢家族的黨羽。正是這樣的背景下憲政司才粉墨登場,改名換姓搖身一變成了朝上寵臣,曾經看不起他們的,得罪過他們的,通通解決掉。
“我勸你們乖乖束手就擒吧。”為首的劉氓趾高氣昂道,雖然他的修為不行,但他有一眾手下啊,加上他奉旨辦案,少一根毛都會回去大做文章。“陛下的親兵隊馬上就來了,到那時看你們還有什麽好說!”
“豈有此理,拿著雞毛當令箭!本帥不忍了!”在呂晟眼中,松家早就已經是反臣了,時刻派人監視,只要稍有不妥都會被抨擊一番,不斷打壓在松家朝政上的威嚴。現在是反,後續啟動問天自省時也是反,倒不如現在撕破臉皮!
“哼,就怕你不動手!”劉氓後退一步,大手一揮。“將所有人押送回司,若有不從者,就地正法!”說得再多,其實也就最後四個字為他本意。在場的哪一個不是朝中重臣,就算讓呂晟來裁決他們是否有罪都還要三思後行,憲政司就可以直截了當送他們上處決台?
蠢人才以為自己掌權掌勢無所不能,聰明人會的是審時度勢量力而行。在這裡處決他們,到頭來人已經沒了,死無對證,什麽髒水不能往他們身上潑,再大不了最多寫份瀆職書受些處罰咯,幫呂晟解決了這麽大的問題,也不至於兔死狗烹吧。
院外一眾弓箭手連忙引弓放箭,絲毫不給余地。
“各位小心!”白芷抽出長劍,揮斬來襲的羽箭,此院子當初設計時就有設計暗道通向郊外的一處兵營,等於是松家的范圍。白芷掩護白姮離開:“快走!”
“糟!子瑜!”徐仕捷心想不妙,子瑜平日貪玩不精武功,只怕她落入憲政司之手。
“放心吧,有松遼在,不會出事的,我們走!”武汾護著白姮,讓松衛架住徐仕捷走為上策。要是被呂晟抓住,沒人知道他還會不會念在當年的同僚之情網開一面?
“想跑?追…”劉氓本以為包圍得水泄不通,沒想到他們似乎還有所保留可以藏匿溜走!連忙招呼停箭,命人湧入追擊。
“無知小賊!”白芷看上去也是一副憐憫悲天的聖醫模樣,那是她向婠娘學來的。婠娘修為是為了救人醫人,那就一定要有人保護她,所以白芷既要精於醫,也要善於伐!
只不過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被憲政司攻倒。
“慢著!”就在不識美醜的士兵打算痛下殺手時,劉氓及時喊下刀下留情。“皇都腳下無人不知白家大小醫仙的美名,只可惜那大醫仙毀了臉成了醫鬼,今日見到小醫仙果然名不虛傳啊!”
“賊人賊心,不知死活!有朝一日必將你扒皮拆骨,遊街示眾!”白芷就算被擒也絲毫不懼,這世上可以滿是邪惡禍害,但留到最後勝利的,只會是正義!
“白芷!”臨凡婠娘陪同著肖殷來慢了一步,也是這一步讓他們躲掉了憲政司的埋伏。
婠娘見到師妹落入歹人之手,不由為她擔心:“怎麽辦!”
“不妙…”臨凡喃喃自語道,他人看到的是有人泄密導致六家會議被搗毀。可臨凡眼中現在看到的,全是閻殿的陰謀。
“這些士兵有八成都已經簽了生死靈!”臨凡現在可以肯定,
這場動亂,甚至早在當年趙伏天來到東州開始,閻殿就已經有所行動了!要真是這樣,威脅就不僅來自趙伏天了。 “先走!不能讓肖夫人落入他們手中…”金銀商會的兵馬也已經趕到,臨凡前有根基受損,後是大傷初愈,現在逞能只會白白送命。“與你們家主集合先。”
徐仕捷等人逃出密道,直接炸毀斷去線索。“豈有此理,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松衛堂堂王國將領,何時受過這樣的屈辱,竟要鑽洞逃生。
徐仕捷依然為子瑜擔心,看看眼前:“老孔沒來?”
松衛與武汾這才相視一眼,莫非是孔慶出賣了他們。孝賢劍孔家的存在感從來都不出眾,當時爭位動蕩時呂晟隨便按了個罪名給孔家,孔慶也就低著頭退出朝政實在窩囊。
“豈有此理!”松衛沒想到禍起蕭牆,還沒與趙伏天面對面較量就被陰了一手。
“還有什麽理啊!還不派人去找老孔,他要沒了,問天自省陣就真沒了!”徐仕捷這下也急了。他處世搖擺,是因為面對的情況還留有余地。
他不是沒有家國情懷,但比起這碩大的王國機器,他那家府才是他的歸屬,徐子瑜才是他最重要珍惜的。國亡與不亡,不是他一個人說得算的,但家散與不散,就得看徐仕捷如何抉擇了。
他不是沒有想過如何拯救瑪聖,他屈服於瑪聖,為得就是與趙伏天“爭寵”。呂晟既想稱王,又不想受製於趙伏天,所以徐仕捷必須當呂晟的棋子,用禮數教條的框架枷鎖給趙伏天使絆。
在呂晟耳邊徐仕捷也時常念起當年彼此同僚相聚甚歡的種種,為的就是解去在朝上與松武兩家爭鋒相對的怨氣,免得他在趙伏天眼線的拱火之下對最後的忠臣不利。
從出使二十四方城呂晟派徐仕捷親自前去便可見一斑。趙伏天出了他的人,呂晟也不能完全讓金銀商會一家獨大。只是現在瑪聖賢家力量越來越勢微,他也日漸力不從心。若真有王朝覆滅的一天,他甘心舍棄一切,帶著一府老小遠走他鄉。
只是現在子瑜不知是何情況,他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白姮家主,我們回白家村再做定奪。”徐仕捷知道魏臨凡在白家,至少他斷定魏臨凡不會任由子瑜出事的。
皇宮禦書房,呂晟被盟國不斷的奏書煩得抽不出身,就是趙伏天主導出使二十四方城一事中將一億三千萬打了水漂,瑪聖什麽好處都沒撈到,現在盟國也好侯國也好都拿著欠條來找兌現了…
“稟陛下,林寺丞求見!”而國內朝中又有一堆要事等他處理,前些晚上滅汀死在皇城,隱隱感覺趙伏天有動作了。如果真到了那時,他也只能寄托於護國公判去對付趙伏天了。
“稟!”呂晟皺眉一令,這林寺丞就是所謂的“新八賢”之一。當初黃肖滅門,白孔定罪,瑪聖國內人心惶惶,八賢立國的傳統岌岌可危,趙伏天提議以新破舊,再舉八賢。
劉家劉居上曾官至正三品司律寺卿,勤懇四十載落得善終,而他的子孫才學品德自然是比上不足,總想靠著功勞薄過瀟灑日子。現在傳來瑪聖要破舊立新,那還不趕緊表示,能撈到此等頭銜,那就是舉族蓬蓽生輝雞犬升天啊。
劉徽便是方才劉氓的表兄,他們在趙伏天的指示下裡應外合。“陛下,根據可靠消息,徐松武三家秘密謀劃造反!我們趕去郊外徐家院子時,他們已經落逃,請陛下下旨捉拿!”
“什麽!”呂晟驚得站起了身,密謀造反?“到底怎麽回事!誰讓你們去抓人的!”
“徐松武三家打算聯合肖白孔三家重啟問天自省陣,大有謀反之一,好在趙大人明察秋毫發現端倪,才撞破了他們的陰謀。”劉徽如實道。
“肖?肖殷沒死?”呂晟驚出一身冷汗, 若真是如此,自己這王位怕是保不住了。
“陛下放心,雖然他們頑固抵抗落跑,但是我們也並非一無所獲…”劉徽不解呂晟意思,依舊邀功道:“我們擒獲了徐子瑜與白芷兩名殘黨,明日便可以處決示眾!”
“你們抓了徐子瑜?豈有此理!”呂晟當然知道徐子瑜對於徐仕捷而言意味著什麽!自己已經眾叛親離,若再與徐仕捷反目失去支撐,趙伏天施壓之下呂晟的王位照樣不穩。“你們把她關押在哪!”
“在…在在金銀商會…”劉徽不明呂晟為何如此大反應,按理來說不應是高興嗎?
“你們司律寺抓人抓到金銀商會?我是瑪聖君主還是趙伏天是你陛下!”呂晟盛怒道,現在朝中裡裡外外,除了和自己唱反調依靠松武兩家的,剩下的都趨炎附勢倒向趙伏天。呂晟當了靶子活受委屈!
“陛下請息怒!請息怒!現在我們想要坐收漁翁之利,就必須假借趙伏天之手去對付亂臣賊子啊。”
“這麽多年為何他們沒有想過尋找肖家主重啟問天自省陣,因為他們也自顧不暇了。而今天他們再次聚集,乃魏商魏臨凡所為。若六家得逞,他們勢必會對陛下不利。倒不如讓趙伏天解決完六家叛臣後,陛下與魏臨凡聯手除去趙伏天,那才是安坐帝王的唯一辦法了啊。”
“陛下,現在他們已經提刀殺到眼前,切記不要再心慈手軟了!”劉徽怕呂晟拿他開刀,連忙將矛頭指向六家也好,指向趙伏天哪怕是魏臨凡也罷,反正我是愛國忠臣,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