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著如此肆無忌憚的落月,又看看那一丈方圓的大洞,不禁開始懷疑嘯天門的聖人恐怕不是落月的對手。
雖然各家聖人都不怎麽管事,可讓山中元氣外溢這種事情發生還不管不顧,那是不可能的事。
“你們最好抓點緊。”落月話音剛落,便又有星光在天山山體中綻放,那一丈大洞瞬間變成兩丈。
十息過後,那洞又再次變大。
逼得越緊破,對方做決定時心就越亂。
這時,時光抬起頭,雙手離開了天山。
他凌空飛到聶風霜的身邊,低聲說道:“師尊,您不和妹妹敘敘舊?”
聶風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徒弟丟了臉,為師的也不要面子嗎?”
說罷,聶風霜皺眉看向聶雪,對時光接著道:“你剛剛怎麽回事?”
“師尊,稍等片刻,我一定給您長臉,之後我再向您解釋。”時光嘿嘿一笑,向方嘉年揚揚下巴。
聶雪像是感受到了聶風霜的眼神,轉身來到時光二人身前。
“兄長,你,你還在怨妹妹麽?”
時光第一次仔細看這個女人,這才發現聶雪的兩隻瞳孔不是同一個顏色,一隻很深,另一隻很淺。
時光挑挑眉,心道難道是落筆觀特有的功法所致?方世也是一半白色的毛發一半黑色的毛發。一半看過去,一半看未來?
可聶風霜並沒有這樣的外貌,谷中硯、伊頓、豪翰同樣沒有,這是怎麽回事?
“你是我妹妹,我從未怨過你。”聶風霜隻感覺喉嚨很乾澀,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妹妹知道,哥哥心中是有怨氣的,”聶雪挽挽秀發,就像是當年和哥哥說話時一般的模樣,“也正是我覺著哥哥應該祝福我,不應該冷落我,而我又確實心中有愧,這才十幾年沒有見哥哥。”
聶風霜眉頭皺得更緊,半晌才開空口道:“那你可知,這些年我在衍天道過著什麽樣的日子?”
他這個時候的模樣,就和時光在衍天道峰閣看到他憂愁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聶雪抿抿嘴唇,更加溫柔了些,“如此看來,許是過得不好……”
“就在方才,我是真的沒有怨氣了。”聶風霜輕歎一聲,“其實這麽多年我也不怨你,只是每每獨自坐在衍天道峰上,心就是空的。為兄,為兄就像是不知為什麽而活。”
聶雪的眼睛紅了,不似她平時那般灑脫,她的瞳仁顫動,沉吟片刻後說道:“如今哥哥也是無岸境盡的修士,不如,不如也來我勾陳宗門下吧,宗門看在我的面子上,謀一個聖卿之位不是難事。”
時光在一旁隻想呵呵,這世外處事簡直奇葩,親情還要看境界?如此說來,那聶風霜可就要變成三姓家奴了,勾陳宗能接受?
“罷了……”聶風霜仿佛想通了什麽,“這麽多年或許我想的不是你,而是想和你一起回落筆觀,可惜這麽多年也沒見再過觀主……”
“義父當年好狠心,我這個做女兒的又何嘗不懷念以前在觀裡修行的日子。”
正說著話時,時光忽然感覺天山已有絲絲元氣泄露。
天山之中傳來一聲大喝:“落聖住手!”
時光轉頭定睛一看,古樓和葉遠凡正從山門裡疾速飛來。
時光死死地盯著古樓,眼睛變得混沌一片。
“來!”時光大喝一聲。
嗯?眾人尋聲望去,尋思著你這個小子叫喚什麽呢?
噌!
便在這時,
一聲劍鳴陡然響起,整個天山劇烈震蕩,猶如天威降臨。 天山的山體猛然迸發出無上聖意,直衝古樓!
這是時光在衍天道七峰之巔聖劍中借的劍氣,方才趁落月發難時,自識海中注入山體。
聖劍中的劍氣何其浩瀚,時光隻分出一小半便感覺抵得上剛剛落月對天山的一擊。
只見這劍意裹挾萬鈞之勢,天地之力,讓古樓身前的空間變得混亂不堪,混沌一片。
嘭!
古樓凝聚於身前的元氣根本無力阻擋,腹部瞬間炸出了一個一尺血洞,劍器直接破碎!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古樓已變成一個垂垂老矣的凡人,看他腹部的傷勢也是活不了幾息了。
那劍氣之中所蘊含的氣息與聖人氣息無異,時光在落月出招的同時,向天山灌輸便沒人發覺。
“額……”古樓嘴裡呼嚕呼嚕說不出話來,他死死地盯著時光,拚命地在混亂的識海裡搜尋著那張年輕的臉,他不記得什麽時候的罪過這麽一個人,更不記得天下間什麽時候有如此年輕的無岸境盡了,竟然能一招將自己一身修為摧毀。
聶風霜也瞪大了雙眼,連眉毛都豎了起來。自己尚不能一招敗聖卿,這個新收的弟子怎麽可能!他方才在天山下調息,其實一直是在謀劃著殺嘯天門的二聖卿?孟劍梁說“馮嘯冠”的修行天賦可比肩華爭鋒,簡直就是笑話,根本就是可以比肩落月!
方嘉年眯眼看著時光,心中卻少了些底氣。他想看看這個衍天道的弟子到底是什麽境界,他心中甚至有些驚懼,如果那道劍氣指向得是自己,自己能不能接得住?不,恐怕會比古樓更加不堪。
出塵山薛元仁道心差點失守,心道這些大宗門果然沒有一個是善茬,昨晚如果不是落月出手,死的還不一定是誰呢。
眾多年輕弟子瞠目結舌,壹凡在心裡給時光鞠了一躬,豪翰瘋狂地掐指依然是什麽也算不出來,柯百殊想起了自家聖人的兒子,雲煙則是恨恨地看向自家聖卿沈傾溪。
向南扯扯翁吉淵的衣袖,竟是有些得意地說道:“老師,他是我朋友。”
天下宗門本是來瞻仰落月聖跡的,卻沒想先被一個小輩震懾住了。
從今往後,這個弟子的名字一定會是同輩中最響亮的一個,華爭鋒,那個人白曉,落月,這三人當年的名字可能都遮蓋不住這衍天道的天才。
聶雪眨巴眨巴大眼睛,覺著好像在哪見過這個弟子,說道:“哥哥,這是你的徒兒嗎?”
“師尊, 宗門不會怪罪我,之後我會向您解釋的。”時光傳音道。
“你搶殺了一個本就該死的聖卿,嘯天門惹不起落月,正愁沒地方找回顏面,如今你送上門來,給宗門惹上這麽大的麻煩,宗門憑什麽不怪罪你我?”聶風霜傳音回道。
“出來前,懲戒峰何青聖卿特地於我說的,衍天道根本沒有規矩。首先,我殺了白發卻立刻成為宗門炙手可熱的弟子,絲毫沒受懲罰;其次,爭峰死了這麽多人,聖人連看都沒看一眼,這正常嗎?爭峰之後,我回到白發的小山,發現十天過去都沒有人接管那裡;還有,邱思博被廢,師尊您不管也就罷了,可無岸境弟子隕落宗門連問都不曾問一下,不就是因為他們平時也不約束您嗎?這一切地一切,都說明何青所言非虛。您說大聖卿交代過,讓我不要給宗門丟臉,我有理由懷疑,衍天道如此的肆無忌憚完全就是為了取悅聖人。一切事由,如果您要怪罪弟子也請回宗門再說。”
聶風霜聽著時光這貌似荒唐,細思起來又極有可能的話,微微點頭便不再言語。
落月轉頭看向時光,衝他笑笑問道:“解氣了嗎?”
“還沒,”時光雙手抱掌前推,此時他的臉逐漸開始恢復原樣,“多謝落聖。”
葉遠凡扶著古樓,古樓已經視線模糊,最多活不過十息。
“你是……”古樓盯著時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出了兩個字。
葉遠凡猛地轉頭,看向時光的眼神已經變了,他也想起了這個特殊的少年。
“你是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