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箭墜落,箭火熄滅,時光做這一切,沒有任何硬撼箭陣的感覺,仿佛這些箭的射程就只有一丈。
可落在曾大人眼裡,這簡直比一巴掌扇飛這些箭還要震撼,這是更加玄奇的境界,他甚至有點懷疑聖主是否是時光的對手。
不過當他想到聖主所說的祖師爺出山,又想起聖主一個月之內武功直上青雲時,他難看的臉色才逐漸恢復到原來那般市儈。
“真人好手段,是曾某不自量力了,曾某願意出一萬兩白銀。若真人非要追究到底,曾某明日清晨便可帶真人去見我家聖主。”
時光看著曾大人這幅模樣,不禁啞然失笑,他現在十分肯定,九安城有修行者出現。
“曾大人,我勸你不要再耍任何小手段,你一年前便有動過救濟餉銀,之所以忽然之間肆無忌憚,絕不可能是因為你所說的聖主實力暴增,這種人沒這個機會。只能是忽然來了個更為厲害的人物,讓你有了底氣。”
曾大人面容驟變,他自詡做人圓滑,察言觀色見人說人話見過說鬼話的本事無人能出其右,卻怎麽也沒想到被這個少年人破掉箭陣不說,竟然一再的在心思上猜中他所想,這讓他感覺像被扒光了一樣,沒有一絲能威脅到對方的手段。
“可曾大人不要忘了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有些人,可比皇帝還不講究規矩。”
時光說完,緩緩走出曾府,找了間客棧住下。
這間客棧很高級,五錢銀子一晚,客房甚至有兩件套房。
時光在臥房之中盤膝而坐,他能感受到絲絲涼意,竟然能感受到真實的冷!
他挑挑眉,能讓他感受到切實涼意的,只能是他自己,只能是他自己的天地。
許是因為自己的識海天地中是沒有感情的,只有冷冰冰的規則,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注入自己的意志,那天地會不會自此隻算凡間;如果沒有自己的意志,又會不會像那些聖人境一樣都很奇怪。
至少衍天道聖人無規矩,是為怪癖;落筆觀主兩忘在人間著書,似是毫無同理之心,是為怪癖;落月也是說不出來的怪異,至少這次給自己的感覺與之前截然不同;白曉估計也是無待境,刺探天機隨即消逝於世間。
時光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這些人為何被稱為聖人?
父親藏書中所說的聖人近乎於完人。
世外修行者們眼中似乎只有境界,再無其他所求,如此說來此間的聖人似乎更加真實,畢竟千奇百怪方為人間。
想到這裡,時光閉上眼睛,決定向識海天地中注入自己的意志。
於是,那天地中有了善念,有了戾氣,有了智慧,有了態度,有了生命最重要的趨利避害……
陡然間,時光隻覺一股暖意充斥全身,如沐春風。
這一刻,他仿佛能夠感受到世間萬千生靈的意義,如果說他之前戰勝鶴龍舟須得使九分力,如今便只需一分,因為他能感受到對方的生命運行軌跡,他知這天地間元氣如何才能以小博大。
若是蘇焱逝的天愈香借自己用用,肯定比那小子用得好,可惜用不得。
時光睜眼,感受著識海天地,那裡已墮入凡塵。
不過凡塵更好,他的識海地圖,本也就在世俗間才能點亮。
說來時間很短,等時光從修行中醒來時,天際已浮起一片魚肚白。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玄青衍天道服,微微一笑,踏出門去。
石道長街上,
曾大人面色發苦,他不怕時光,只是怕得罪聖主口中的老祖宗。 “真人,你可知我為何敢貪沒九安城發的餉銀,甚至收回安都軍守軍?”
“要麽九安城神將允許,要麽你不再怕神將。”時光呵呵一笑,曾大人這話一問出口,幾乎可以斷定是後者的情況。只因曾大人若是知道神將根本不可能攔得住自己,便不會開口威脅自己。
“真人果然有洞察世間的威能,只是您此去若勝倒也還好,若敗,您想保護的那些人怎麽辦,他們勢必會被屠盡!”
“曾大人,我應該把你這句話當成是好心相勸呢,還是威脅呢?”時光淡淡一笑。
曾大人笑容一僵,臉上閃過一絲陰狠,“真人,做人何必活得如此明白呢?滴水不漏,只會水滿則溢,須知月滿則缺。”說到最後,他的話語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
一個常年混跡於軍界的人,沒什麽武功還能平步青雲,勢必深諳人心,左右逢源。像時光這種只能看得到真相卻看不懂形勢的人,他自然看不起。
時光瞥了他一眼,笑笑不說話。
不多時,兩人來到石道長街上的一家典當行,曾大人拍拍門。
本是滿眼堆笑的夥計一看是曾大人,便默不作聲地領兩個人進了後院。
二人來到別院中的涼亭,等著曾大人口中的聖主。
徐徐微風吹過,時光依靠在涼亭承柱上,看著曾大人臉色越來越難看, 笑道:“曾大人你似乎還不知道你的聖主是什麽人吧?”
“嗯……?”曾大人片刻後才反應過來,沒心思回答。
“一會可得瞪大眼睛……”正說時,別院大門終於打開,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這年輕人長相普通,方臉闊口,穿著華麗。
撥雲境啊?時光一眼看穿,還是今日才入的撥雲境,世俗間有這樣的人也是不易了。
那年輕人連看都沒看時光,走進涼亭徑自坐下,“曾應人,我不是和你說過,這些日子若是無要緊事就不要來這裡了嗎?”
曾大人面色驟變,立刻雙膝下跪,高聲道:“聖主,是他,是他逼著我來的,他什麽都發現了!”
年輕人緩緩閉上眼睛,冷哼一聲,“看來得換個人了……”
時光不再看戲,淡淡開口:“區區撥雲境,就不用在這惺惺作態了。”
“什麽!”年輕人猛然睜眼,不可思議地看著時光,好半天才回道:“你是什麽人?”
他竟然沒有看出來這少年也是一個修行者,這說明這人修為猶在自己之上!他只是一介散修,萬一對方是世外之人,那……他忽然想到了自己還有個便宜師叔在此,這才冷靜下來。
曾大人看著聖主這副模樣,也像是見了鬼似的冷汗直冒。
“你的年紀……”年輕人眯眯眼,手指輕撚,一點天地元氣聚集而來,冷聲道:“最多不過撥雲境盡,你想做什麽?”
時光淡然笑道:“壞你好事,奪你錢財,斬你爪牙,廢你修為……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