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與遙遠騎著馬來到武雲城門口,被一身布甲的瘦高守軍攔住。
門口一個行人也沒有,時光的馬背上托著一個用大布袋裝起來的無頭屍體,見有人攔住自己,想起了第一次在余杭城外被肖恆攔住時的情形,連忙開口笑道:“軍爺,我們報官。”
這一聲軍爺,立刻引來遙遠側目,時光衝遙遠眨眨眼,傳音道:“別惹事了師兄。”
“行,都聽你的。”
話音剛落,就看見那守軍長槍捶地,上下審視著時光,“你能有什麽好報官的,有公驗冊嗎?”
一句話,時光便愣住了,張張嘴沒有說出話來,竟然忘了還有這回事。
“沒有公驗冊,那就是城外之人,你哪有資格報官!趕緊走,趕緊走。”守軍擺擺手。
時光面色一僵,看來無論是哪裡,城外都是無人管之地。他撓撓下巴,然後一把將身後的屍體拽出來,“砰”的一聲扔在那守軍腳下。
“嗯?”那守軍驚疑一聲,皺眉瞪眼張嘴,忽然猛地低頭,呵斥道:“下馬!”
時光翻身下馬,便看見遙遠那大眼睛仿佛看傻子一樣的看向他。“這就是你說的不惹事?”
“這裡面裝的什麽!怎麽有血,把袋子打開!”
“屍體……”時光站定,攤攤手。
“來人!”那守軍大喝,城中立刻衝出七八名守衛。
時光解開布袋上的繩子,然後看著守衛將無頭屍體拖出來。
“這……”一名守衛大喝,“這是生艮軍的甲胄!”
“把他抓起來,”那瘦高守軍頓時舉起長槍,對準時光。
時光見幾名守衛將自己團團圍住,連忙說道:“幾位軍爺,我一開始就說過我要報官了,我總不會自投羅網吧?”他直搖頭,這場景還真是似曾相識,只是如今的他再也沒有之前那般衝動。
“狡辯!”瘦高守軍已經用槍抵在了時光咽喉,其余幾人也將遙遠雙手反絞。
二人就這麽被綁縛著押進了城中,時光聽著幾名守軍口中“今日又立大功一件”,“恭喜張哥揭穿賊人”之類的話,不禁直搖頭,感慨當年老齊說得真不錯,這功勞怎麽可能落在自己手中呢。
“我第二次下山,跟著小師弟你算是長見識了。”
“我這也不沒辦法嗎?你我都不是無岸境,身法在世俗間無法做到肉眼不可見,總不能一路打進來吧?”
“是嗎?”遙遠的伸伸舌頭,露出天真的笑容,“小師弟你都要在三劍一紙中佔有一席之地了,怎麽會比無岸境差。”
“都是僥幸,都是用計,與實力無關哈哈哈。”
“閉嘴!”高瘦守軍狠推時光一把,呵斥道:“果然是凶悍匪徒,被我降住卻還敢嬉皮笑臉,先給我打斷他一條腿!”
“是!”一名守衛連忙揮起手中槍。
時光一腳踢開揮來的槍頭,淡淡道:“這位軍爺,我跟你去就是了,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只見那高瘦守軍面色一沉,說道:“我勸你不要找不自在,進了這城中,你的小命可就全在我手裡了。”
時光頓時不再出聲,微微點頭然後默然走在前面。
遙遠那雙大眼睛逐漸冷了下來,片刻後說道:“你如今好歹也是世外年輕一輩中的翹楚,更是要坐上三劍一紙,在世俗間玩這扮豬吃虎的把戲不覺無趣嗎?”
時光壓下眉頭,心中一歎,終究是將傲慢刻在骨子裡,瞧不起世俗間的百姓。
“師兄,你不下山,你可能不知道,這世俗之間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卻又和修行有些牽連。”
遙遠臉上露出十分罕見的不屑神色,“你不是生長於世外,偏向或眷戀世俗間我倒是可以理解,不過你得將自己的天賦,悟性,才智用在山中才是。或許你所言之事偶有發生,但所謂的牽連絕不可能重要到值得你我關注,你明知山下的伏碑絕不允許修行者介入世俗事太多,這是兩邊的鐵律!”
“不會這麽簡單的,如果師兄你深入世俗間就會發現……”
“呵……”遙遠嗤笑一聲,“可笑……”終究是被感情身世影響了思考,連這點小事都干擾到你,縱使現在有所成就,也終不會長久,遙遠如此想著,竟也開始想著要疏遠時光了。
時光不再說話,開始思考遙遠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毋庸置疑,從焦山的態度來看,遙遠之前除了很受師尊喜愛之外,名聲不顯。我來之前,若論智謀該數鶴龍舟,遙遠不曾顯露過修行之外的才能,其實是因為對鶴龍舟也不屑吧?覺著我值得做對手,還是看得起我要和我做朋友……那這次他下山,或許還帶著點別的目的。
時光正想著時,已經來到了武雲城最小的一個衙門。
他挑挑眉,單閼國竟然不像其他國家一樣將自己押到軍營,這麽看來,還真是有些與眾不同。
“進去!”時光被推搡著進了武雲府。
他放眼望去,這武雲府大堂之上有一張一丈有余的公案桌,上有官印、文書、簽簡、朱硯、驚堂木,他還是第一次見這些東西,有些新奇。
整個公堂只有公案桌上一人斜靠在椅背上打盹,還未等那高瘦守軍說話,時光先開了口,“大人,審案了!”
聲音很響,頓時驚醒案桌上的人,他連忙扶了扶帶兩隻小尾巴的官帽,露出他那張粗糙的臉。
時光忽然心下一驚,這人在哪見過!好像是島中之人!怎麽可能?
這單閼國不將島中的那些人藏起來不說,竟然還放出來做官?
時光剛要懷疑自己的猜測,便在那當官的敲響驚堂木後看見了幾個衙役,站在最前面的竟是一個曾經發生過口角的同窗張永賢!
那衙役本是一臉慵懶,看看時光與遙遠兩人忽然一怔,然後眉頭深深地皺起。
“堂下何人,所犯何罪?從實招來。”
“回大人,”那高瘦守軍搶在前面回答:“末將謝飛,乃是杜巽軍城東守備,在城外抓到了這兩個行凶匪徒,當時他們二人手裡正提著生艮軍將士的屍體。”
時光剛想說什麽,便聽堂上之人大喝一聲,“來人,先杖責四十!”
“是!”
“等等,”時光見遙遠一副不屑的神色,苦笑一聲說道:“大人,我們的馬就停在衙門外。若真如這位軍爺所說,他一個守城門的連馬匹都沒有,怎麽會抓住我二人?”
那守軍謝飛冷哼一聲,似是覺著時光的說辭十分可笑。
“再有,他一個當值守軍,離不開門口,我們兩個連公驗冊都沒有的凶手會光天化日之下把殺的人帶到武雲城門口嗎?還請大人明鑒。”
時光此話一出,那些衙役也停住腳步,看著堂上的大人。
武雲府主沉默片刻,“這……”忽然他看見站在第一排的衙役對自己使了個眼色,他連忙道:“先押下大牢,明日再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