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今對於天地之間的感知達到了極其恐怖的程度,有人關注自己,立刻便能感覺到。
甚至連注視中所攜帶的情緒都能分辨清楚!
他能感覺到頭頂的注視中,所帶著的情緒是……好奇,就像是有人在打量一種奇珍異獸。
自己如果從外表來看,完全不值得一個無岸境盡的大修行者用這種態度來審視。
而一個無岸境盡的修士,根本不可能看穿自己的真實面目,或是修行特殊,因為早在四年前,無岸境盡的境界便已看不出來。
時光挑挑眉,有一個可怕的猜測,那便是有聖人在為這名修士指路!
首先排除上玄門聖人第五文,因為若是他看出了自己,完全可以直接將自己殺了,因為三年前在天下第一樓,第五文便已經急不可耐的出手了。
其實,天下十一大宗門的人都不太可能,因為他們都差不多了解自己,不必要用這種情緒來看自己。
這麽一想,對自己帶著惡意的聖人都不太可能,要不然聖人當面,直接殺了自己便是。
那便還有一種可能,便是頭頂上的人是劍閣弟子,時光記得劍閣弟子能夠看穿自己。
可時光卻沒有感受到天空之上有攝人心魄的劍意,那似乎沒有可能了啊?
忽然,時光又想起了兩個人,一個白曉,不過白曉身邊恐怕不會有無岸境盡的修行者。
還有之前算是間接交過手的一人,那個對天下第一樓圖謀不軌的無待境!
時光還記得,壹凡的二叔壹文稱呼那聖人叫有賢真人……
有賢真人不屬於天下十一大宗門,不知是在哪裡勘破的無待,不過這不算什麽太過不可思議的事。
那有賢真人手下中可是有無岸境盡的,說不定頭頂之人便屬於有賢真人的宗門。
天穹之上,一名少年負手而立,臉上的笑容逐漸斂去,聲音平淡,感慨道:“這世上實在不該有你這樣的人存在。”
在沒見到時光的時候,他一直認為自己能夠以超然的心態俯視時光,可一旦靠近時光不足十裡之距,他便對時光產生了深深地抵觸,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厭惡。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嫻婉城眾人終於緩過神來,惶恐過後,便是無盡的憋屈和憤怒。
只是村首看著神將依舊是無動於衷,隻得恨恨的一跺腳,領著村民們回村。
林夢箏面無表情的盯著時光,心道:你以為嚇住了我便能在涒灘安然無恙嗎?陛下是決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時光感受到上空的注意已然消失,倒是換了旁邊那位女神將在注視著自己。
“嚴潔道友,這嫻婉城招婿是什麽意思?”時光忍不住問道。
嚴潔睜開眼睛,看向時光時露出一絲微笑,這笑容頗有不懷好意的意味,“便是城中的女子來城外挑選夫婿啊,這還想不到嗎?李道友也想在這世俗間尋得一位佳人嗎?”
話音剛落,嚴潔臉上不禁泛起紅暈,她不怎麽,今天竟然會說出如此輕佻之語。
“咳咳……”時光乾咳兩聲,說道:“為什麽不在城中找?”
這實屬奇怪,各國城中之人皆是看不起城外之人,更別說這嫻婉城的女子了。
嚴潔收斂起笑容,面無表情道:“李道友莫要說笑了,這嫻婉城哪來的什麽男人。”
“嘶……”時光訝異一聲,只有女子才能進入城中,男子只能生活在大荒年的陰影之下!
“那城中女子在招婿時挑選男人,
豈不是只能做一夜夫妻?” “李道友所言不假,就是只能做一夜夫妻,待到女子回城一年後,若誕下一女,那男人便會被接進程中,若是誕下一子,則扔到城外給男人撫養。”
“這……”時光一時之間啞口無言,只剩苦笑搖頭。
坐在一旁的張一鳴猛然睜開眼睛,沉聲道:“這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嚴潔冷哼一聲,說道:“只因男人都是無能之輩,涒灘國自然隻養女子。”
“笑話,男子無能?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張道友若是有本事進了城,不妨去看看,或是在這城外的小村落走上一走也可以。你會發現無論是學識,數算,活計,涒灘的女子都要遠遠強於男子。”
“可笑至極……”張一鳴騰地一下站起來,從牙縫中擠出四個字,然後大步向望嫻村邁去。
時光沒有懷疑,若是清水府還有傲氣,就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況且想也知道,這裡的女子受得是最好的教育,生來就比男子更自信,怎麽可能會比男人差。
“敢問嚴道友,涒灘國自古以來便是如此嗎?”
嚴潔抿抿嘴唇,“那倒不是,據歷史記載,不足千年。”
時光點頭,心中了然。各國千年不曾改朝,所以男子便千年不曾翻身。
“李道友也覺著如此不成體統嗎?”嚴潔盯著時光的眼睛。
時光一怔,隨即苦笑一聲,“我沒什麽看法,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成不成體統根本就無所謂,我想知道的是,過得淒慘的人,有沒有知道自己的慘狀是受人壓製所致。”
嚴潔眉頭深深皺起,聽出點話中所指,又不知道他到底什麽意思。
時光挑挑眉,解釋道:“我是散修,所以接觸的世俗中人很多,知道不在城中的人們多是過得淒慘至極,大荒年中餓死的人數不勝數。但他們都知道,他們本只是需要辛苦一點,不必死那麽多人,可他們需要讓城裡的人過得更好,這才囤積不下糧食。”
時光想起公良齊,頓了頓,接著道:“就連那些江湖俠客都不是城中將領的對手,那群城外的百姓就更沒有本事造反了,可他們終究知道自己應該恨誰。我相信,只要記得這份仇恨,知曉這份不該,早晚有一天,他們會奮起反抗的。”
說道這裡,時光轉頭看向嚴潔:“這裡的男人呢,他們知道應該按照出力來分配糧食嗎?我剛剛問過他們,他們覺著地位低是應該的,你說的能力還是什麽的我們暫且不論,單論種地,他們不可能比女人差吧?那麽他們知道自己為什麽還是如此淒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