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焱逝根本不想聽這些說辭,他盯著時光,“異想天開,簡直就是異想天開。世外之人什麽樣子,你不知道嗎?他們那麽高高在上,會看無為城百姓一眼嗎?”
蘇焱逝氣得十分罕見地在屋中來回踱步,一盞茶的功夫還沒有等到時光的回應,他憤憤道:“光哥,我知道你心痛,可是君子報仇還十年不晚呢,你就不能忍一忍嗎?以你的修行進度,這一天不會太遲啊!”
“這跟報仇沒有關系,還有,到時候你就知道我的法子了,”時光依然堅定的搖頭,說道:“這次我只要你幫我一個忙,放心,絕不會把你扯進與落筆觀的戰鬥裡。”
時光之所以如此著急,不是因為急於為島中的人報仇,他也不想為他們報仇。他現在必須要做這件事,從而找出方世。
“唉......”蘇焱逝重新坐回桌子旁,端起酒壺猛地灌了一大口,“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我是怕自己被卷進來嗎?不過我不幫,你愛找誰幫找誰幫去。”
時光也不管他拒絕,接著道:“我有一個能夠過目不忘的法子,我要在五天裡記住城中所有住戶,以及他們家的細節。到時候就好唬人了。”
蘇焱逝知道時光一向頭腦清晰,才思敏捷,體質也異於常人,聽聞他有這種辦法倒也不奇怪,點點頭:“什麽法子?”說完他就後悔了,這又被拐進去了。
“記憶宮殿!”時光露出追憶的神色,輕聲道:“也是在我父親的藏書中學來的。”
又是一些蘇焱逝聽不懂的說辭,他早已見怪不怪了,撇撇嘴,繼續拿起他的雞腿,道:“我也不懂,反正我不幫。”
時光笑道:“有你忙的。”
二人一直商量到太陽落山。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時光獨自一人走在街上。
無為城東準大街,南冶大街,西唯大街,北一大街;四條主乾大道在無為城中寫下一個“井”字。
每條大街上又有幾十上百條小巷,全城三萬多戶,時光必須在五天的時間全部記下來。
記憶宮殿是時光從小學會的一種記憶方法。
書中說道,根據事物的順序記憶,更為容易。人對畫面的記憶能力也要遠勝於聽到的記憶。只要每天練習,將自己最熟悉的建築,道路,全部記到識海之中,長此以往,這些場景便如吃飯走路一樣成為自身附帶的東西。
再通過將所要記住的消息,進行一定關聯想象,變成畫面放在熟悉的建築中,道路中,就會成為深刻的記憶。而隨著大量的練習,便可以讓記憶的速度越來越快。
從小,時光受父親藏書的影響,對書中描繪的奇特世界充滿向往。回到現實中卻只能面對枯燥乏味的書院讀書,幫家裡乾活,所以他花了大量的時間練習這種記憶方法。
再加上他本身就擅長記憶,十歲之後,他用五年的時間背下近千本描繪那光怪陸離世界的書。
可這依然遠遠不夠,因為隨著記的東西越來越多,記憶建築、道路本身就會成為一種記憶負擔。
直到一年前識海中出現那張地圖。
時光將識海中地圖放大,這地圖上每一塊都被畫得栩栩如生,這大大增加他識海中的“宮殿”,又大大減少記“宮殿”所帶來的記憶負擔。
站在這條名叫清風的小巷前,時光開啟異瞳,巷子中所有院落的情況盡收眼底。一時間,人的長相表情,門窗朝向,床榻衣物,房子用的什麽磚瓦什麽木,
家中祠堂祠牌等信息瞬間便湧入時光的識海! 這幾日,每當晚上大部分人們都回家後,時光就出來記憶這些人。
白天,他就拿著一本書,實際上沒有看書上的任何東西,嘴裡小聲咕念著晚上看到的每一個細節,然後遠遠的跟在那個叫明刹的武者後面。
另外一個叫劍九的修行者則不知去向。
為了防止被發現,他還每隔一個時辰讓蘇焱逝替換自己跟著。他總覺著這個明刹沒那麽簡單,敢單槍匹馬闖進這個城池的信仰之地大殺特殺,實在耐人尋味。
有一條街名叫上麻街,是無為城中最為魚龍混雜之地。這裡都是些沒有店鋪的小商小販,來歷不明的文玩,披掛算命,花鳥魚蟲等種種買賣。
時光打眼一瞅,便知道這裡的算命先生大多是些江湖混子,如果真有本事怎麽會來這種地方。不過他自己前幾天卻必須來這裡,只有在鬧市之中才能迅速將名聲傳開。
五天過後......
距離劍閣開劍只剩十天,時光穿上那件鑲金邊的白色長衫,還特意找了一間鋪子沐發梳櫛。
蘇焱逝轉圈打量著時光,翹起一邊嘴角,嘖嘖道:“我靠光哥,我一直以為我長得天下第一英俊,你這一打扮起來,氣質不輸與我啊。”
時光也掃了一眼蘇焱逝,笑道:“氣質?氣質確實不屬於你。”
說完便走出門去, 又留下蘇焱逝一個人在房間裡吃喝。
上麻街此時格外熱鬧,今天是光啟十七年七月八日,是五天一次的集市日。
時光臉上貼著假面,眼睛混而不濁,錦衣華服,慢慢走著。
所有人只要看見他的眼睛,就知道這人是個瞎子。
“公子看看這玉嗎?祖傳的......”一個小攤販見時光衣著華貴,開口道。
時光仿佛沒聽見,直視前方繼續走。
又有許多文玩販子叫住他,直到看見這人是個瞎子,才無人在說話。
一路走去,還有許多賣花、賣草、賣自己的女商販。
她們看見時光走來,有的臉上一紅,有的兩眼放光。
時光修行多日,今天又刻意打扮,身上的靈氣華而內斂,叫人如何不多看一眼。
直到時光走近,才有女人輕歎一聲:“可惜啊,是個瞎子。”
旁邊一個婦人,是專門拉人去借貸典當的,眼睛笑迷成一條縫,說道:“眼瞎你才有機會呀。”
甜膩膩的聲音出來,直惹得旁邊的女人轉過頭去拚命地翻著白眼。
時光走到一個頭髮胡子花白的算命先生旁邊站定。
他笑了笑。
“公子一身貴氣,大老遠老夫就看到了。不知公子是想批前程財運,還是男女姻緣啊?”
那算命先生聲音卻不蒼老,鏗鏘有力,竟是比之前年輕小販的聲音還要響亮。
時光從懷中掏出一把折扇,手腕一抖。
折扇上寫,爾命不由天。
反面寫著兩個大字,由我!